再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心里无端发起抖,什么都听不见了。
......
第二天,年级里就传出了秦阙和何齐焕在一起的风声。
袁淇淇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来问了我:“原来你真的不喜欢秦阙?真是你弟喜欢?”
彼时我刚整理完笔记,听到袁淇淇这样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缓缓眨了眨眼,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袁淇淇:“有人说秦阙和何齐焕在一起了。”
我听完,心脏莫名地刺痛了一下,脸上也忘了留下原来的表情,整个人僵在原地两三秒,喉咙堵了塞子似的,一口腥甜卡在喉咙,很久才沙沙哑哑地磨出声音:“啊......是吗。”
袁淇淇露出困惑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也太突然了。”
我只觉得心脏在止不住地往下沉,浅浅促促地吸了两口气,又呼不出来,闷在胸腔里,一点一点被肺子掘走氧气,直到窒息。
但袁淇淇看不见我的呼吸,于是我的心就可以只烂在呼吸里,脸上仍然挂起微笑:“嗯,是有点突然。”
就在这个失魂落魄的下午,我破天荒地留下来上了晚自习,一坐就到十点。
晚间我写题时,因为座位靠窗,突然被一团揉皱的纸团砸中了脑袋,我以为是谁误扔的,环顾了一圈也没有人朝我这边看,于是就自顾自地,一点点掰开那颗圆滚滚的粉色小纸球。
【来天台,何事玉。】
没有署名,我名字后还有几个字,似乎是生怕我不来,最后才匆匆补上的。
【我告诉你秘密。】
这个节骨眼,在我最心神不宁的时候,从窗外传来一个写着秘密的纸团,我看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粉色信纸,脑子里瞬间浮想联翩......真希望是他写的,他写我的名字时,手腕摆动的弧度一定很漂亮......也许真的是呢!
我们那天还说了话,他还关心我的腿,甚至愿意告诉我自己的目标院校......他怎么就不可能?
袁淇淇今天也没留晚自习,她说家里的卡皮巴拉要看心理医生,一下课就走了,前桌也和我不熟,巡课的年级主任也不在附近,听说她今晚请了假,连她班的晚课都没上,更别说巡视了。
我向来不敢翘课不敢早退,但捏着那张纸一秒,指尖的温度就往上窜十度,不知不觉,掌心就出了汗,这是第一次有人约我,也是我第一次赴约。
天台那块区域我从没去过,那里没有监控,有时安全门会上锁,但今天是天赐的良机,我上到顶层时,那扇厚重的门微微敞开了一个小口,凉丝丝的风从里头吹出来。
我没多想,用肩膀顶着它,一个闪身就挤了过去。
那时的我太蠢了,用那样一种几乎怀春的姿态,站在门后时甚至捋了捋头发,全然不知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什么。
我没有把门关死,留了一道窄缝,像刚才一样。天台空空如也,除了泛着淡紫色云霞的天空,墨蓝色从东倾压而下的夜幕之外,只剩下耳眼里呼呼流淌的风声。
我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心境也是,我相信我的<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不会无疾而终,也是在这一刻,我才终于承认,我对秦阙是有好感的。
——!!!
下一秒,我没有等来意想中的声音,而是一下沉重又暴力的重击,还有玻璃在背后碎开的声音。
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当模糊的视线再次清晰时,我才勉强看清了始作俑者的脸。
......严卿。
接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按住我,严卿还嫌不解气,抄起腿来狠狠踢中我的肚子,我没吃晚饭,只觉得胃一阵抽痛,恶心的呕吐感猛地涌到喉头,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我粗喘着气,那一下疼得我眼前发昏,嘴里不断泛起酸水,我感到相当莫名,那个纸团是严卿给我的?他骗我上天台,为了打我一顿?
我再也忍不住扭过头,“哇”地呕出一口透明的酸水。
“你疯了?”我拧起眉毛,恶狠狠地抬起眼瞪他。
严卿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我这么不耐打,欣赏够了我的窘态,才慢悠悠地蹲下来,薅起我的头发:“你骗我啊?”
我微微喘着气,不明白他说的话,于是严卿接着补充道:“私生子?”
“何齐焕跟你说的......啊?”我一用力,猛地挣脱开手臂的束缚,拎起拳头就要上去给严卿一拳,但他们人实在太多,大概有四个,我只挣脱了几秒,就被更狠地按倒在地上。
“和他没关系,”严卿反驳道,明显被我的动作惹火了,脸瞬间阴沉了几个度,上来踩着我的手,用鞋尖反复碾压,在我痛苦的哀叫中满意地收了脚。
“不过你这家伙是想找死吧?”
“他又指使你......做什么了?”我疯狂地咳嗽,用全身的力气去挤压声带,说出这几个字。
紧接着,他捏住我的右手,拎起手边的木棍:“都说了跟他没关系。”
严卿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让我后背发麻的笑:“我听说你这家伙学习很好吧?那就再学一年,怎么样?”
我猛地瞪大眼睛!
严卿要打断我的右手!
“哥,这不好吧?万一他家里人找来......”
“有什么不好?这里没有监控,楼梯口的摄像头昨天报修,现在还没人来,你说怎么会这么巧?”
我眼睛闪了闪,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才最好,但无论是求饶还是嘴硬,现在都来不及了。
在严卿把木棍高高举起时,我眼睁睁看着那根木棍在空中划出弧度,只能狠狠闭上眼等待接下来断骨的疼痛——
“卧槽,有人!”同行的男生大喊。
一束手电筒强光从那道我没有合拢的门缝里探出,直直落在严卿身上。
严卿动作一僵,内心深处似乎也是担心被发现的,在同伴乱了阵脚后,他往光源处看了一眼,却被强光刺激得眼前发昏,愤愤地用棍子指了我一下,才跟着同伴从小门匆匆溜走。
我惊魂未定,等那束光和严卿落荒而逃的脚步声消失很久之后才缓过味儿来。
......得救了。
我撑起手臂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都软趴趴的使不上劲,只好倒回地上,破碎地一呼一吸。
在光明被完全吞噬的前一秒,能见度降到最低的前一秒,我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纯白色的运动鞋,我看不清他的脸,直到他伸出手将我拉起时,那熟悉的触感和身上干净的味道才让我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地上还有吐的一滩不明液体,不知道脸上蹭了多少灰,我握着他的手,站稳了也忘了松。
“......秦同学,谢谢你。”
秦阙先行一步,抽开手向前走去。我紧随其后,其实是想和他多说两句话,一看见秦阙,我心里积攒的那股憋闷登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身上也不疼了,只一个劲儿地道谢。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问。
“背书。”
“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站不起来了!”
“不用。”
秦阙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围栏边,捡起放在地上的书本,那书上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也不知道用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书,秦阙会不会眼睛疼。
“离严卿那种人远点。”秦阙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好听。
......其实我以为是。
这话我当然不敢说,只敢一个劲儿的点头,试探地把话往下接:“为什么呀,你们认识?”
说话,我紧张地抠住栏杆边缘,抬起手臂蹭了蹭脸上的灰土,其实现在什么都看不清,擦不擦的根本看不见。
“他是私生子,性格从小扭曲极端。”
我一时间呆在原地,严卿是......也是私生子?
我沉默了十秒,突然回过味儿来,脸上慢慢烧红,有些不甘心。
听秦阙的话,他似乎......对“私生子”这个身份十分介怀,为了证实这个猜想,我斟酌了半天:“也不是所有私生子都这样。”
秦阙不紧不慢地捻了一页书,跟先前一样从容,眼睛和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手上,只不过分了一点心来和我说话。
“大部分私生子的成长环境相对病态,成长过程中三观扭曲的几率很高。”
我咬住嘴唇,哑在原地十几秒,竟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因为我的成长环境的确病态,病态到接近变态......也许我也有一点扭曲?
“可,可这不是给人贴标签吗?”
秦阙起了点兴趣,也许是我的神情太诡异,太不甘心,他破天荒地多看了我一眼。
“我没时间去了解每一个人,标签可以规避很多潜在风险,用大型样本做统计,变量只会是其中一小部分。”
我彻底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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