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齐焕把箱子抱到阁楼,划开一看,都是一些用过的旧物件,他略略翻了两下,轻易地发现了里面有写着何事玉名字的笔记本。


    何齐焕冷哼一声,嫌弃脏了手,他撂下本子,泄愤似的朝这箱子踢了两脚,却用力过猛,直接把箱子踹得翻倒过去!


    一只绿色天鹅绒的小方盒保存完好,咕噜噜跌了两下,从里面掉出一枚精致贵气的胸针。


    何齐焕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不可置信地上前捡起,捏在手里左看右看,随后打开手机,颤抖地比对。


    第10章 你想考哪里


    玉簪花的图案,银质镶边,甚至背面刻着的英文日期都一致。


    何齐焕大骇,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妒恨慢慢涌了上来,何事玉和秦阙认识?难怪会乖乖帮他送情书,难怪那天宴会上......


    他冷哼一声,世界太小了,何事玉怎么就偏要和他争呢?这个人碍眼不够,还藏着掖着这样一段事呢?


    兀自平复了一会儿,何齐焕才想起来什么,返回到纸箱边,捡起那本封面泛黄折角的笔记本,翻开一看,正是何事玉的日记。


    ......


    06


    回到家,天刚蒙蒙黑,我从出租上下来,汽车拉着尾气扬长而去,我看向天边将尽的云彩,现在七时四十分,北区估计已经被爆破拆除了。


    我不知道妈妈当年离开后去了哪里,甚至不敢说定她是否还活着。虽然我心知肚明她抛弃了我,但她生养我的那几年待我很好,如果她愿意低头道歉,我可以当作那几天,亦或者这十年是一场噩梦,我会原谅她的。


    那首歌颂母爱的儿歌唱道:没妈的孩子橡根草。小时候每每唱到这首歌,我都会痛苦地流泪,有时缩在被窝里哭,泪水泡湿被角,第二天总是眼睛干涩。后来看到甄姝然和何兆行那样疼爱何齐焕,更是一阵眼热,只是不再掉眼泪。


    哭是弱者行径,我已经无坚不摧了。


    推开家门,他们一家三口正围坐一起,见我来了,吩咐王姨盛了一碗粥,等我坐到桌前,何兆行假模假式地问了我今天的行程。


    “去了图书馆啦,看了几本闲书。”


    何兆行呵呵笑着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是吗,都看了什么?”


    “毛姆。”我面不改色地撒谎,顺从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小口咀嚼。


    “啊......你现在要多做题,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这些书,六月后再看......”何兆行正色道。


    我点点头,态度一如既往的挑不出毛病:“我知道了,明天起就不看了。”


    “事玉,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啊?”甄姝然突然插了句嘴,她以往很少在饭桌上同我讲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何兆行起了头的缘故,她也起了兴致。


    什么专业?我舀了一口粥,捏着瓷勺顺时针搅拌了几圈,这个问题于我而言为时尚早,我并不清楚现在的就业形势,我一个理科生,却对文学感兴趣——但我并不打算把它当作专业来学。


    “大概是理工类吧。”我虚虚地划了个范围,甄姝然听完,和何兆行交换了个眼神,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得而知。


    何齐焕把筷子敲得震天响,我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看不得人好的模样,但偏偏在成绩这方面,他确实没法诟病我。


    这种倚仗优绩主义带来的小小成就感让我发自内心地<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一下,我的成绩虽然比不上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秦阙,但也是名列前茅,更何况是才来不久的转校生,拿了几次好成绩后,我不少受老师特别关照。


    “理工类好,努努力考到京大,事玉。”甄姝然神情送快了点,果然,还没等我改观两秒,她又说:“有空也辅导辅导你弟弟。”


    说实话,我并不想离家太近,但客观考虑,京大的理工类确实是王牌中的王牌,因此我没有反驳,甄姝然见了,更是松了一口气。


    何齐焕不乐意了,他最讨厌别人在饭桌上谈成绩,更别提甄姝然还让我来辅导他的功课,这和羞辱自己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他教!又不是请不起家教!”


    “你这孩子......不教不教。”


    我无意再参与接下来无意义的口水仗,舀完碗里最后一勺粥,率先起身离桌:“我先走了。”


    我一离桌,明显感受到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活络了许多,这才像一家人。


    ——


    第二次模考,我不出意外地又拿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三,这天放榜,袁淇淇拿着成绩单,见鬼似的看向我:“真想把你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一个搜题软件。”


    “狭隘了,淇淇,”我难得有心情嬉皮笑脸:“搜题软件的步骤没我精简,方法也没我好。”


    “你这小子!”袁淇淇鼓起腮,朝我竖起中指,故意惹我生气:“话说不是年级前十去开座谈会吗?能见到心选哥了,开心不?”


    我脸一红,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于是本着脸澄清道:“别胡说了,我根本不喜......”


    话音未落,我通过淇淇微变的表情下意识刹住了嘴。


    “何事玉,老师通知你们班的你,还有张程同学去会议室。”


    这个声音,我登时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脖子陡然发起高热,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窘迫,我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啊?


    “啊,好,好的,我......我去通知他。”我一骨碌从座位上窜起来,仓促抬眼瞥了下秦阙,尴尬地答道。


    怎么会是秦阙来挨班通知?还偏偏选在这时候......


    我现在连袁淇淇的脸都不敢看了,把人叫上后就往会议室跑。


    张程是个戴着方框眼镜的书呆子,因为为人有点神神叨叨,因此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当我和他赶到会议室时,座位就只剩下两个了,一个在秦阙右边,另一个......


    张程毫不犹豫地坐下了。


    我:......


    于是,我“被迫”坐到了秦阙边上,坐下时,秦阙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一下就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抓住了眼球。


    “膝盖好了吗?”他问。


    这是在关心我?我心底不可遏制地涌上一股暖流,下意识抓住袖口绞紧。


    “......好了,本来也不重,”我说,挂上礼貌的微笑,把声音压了又压:“谢谢。”


    秦阙没再说话,我坐在他身边,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红,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咚咚咚的,震得喉咙好痒。


    趁着老师讲说的间隙又朝旁边偷瞄了几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青春期的男生,发育速度快到能听见骨骼咔咔生长的声音,竹子冒节似的,秦阙身姿挺拔,颈子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喉结,他皮肤白皙,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让人忍不住想去嗅清楚他身上是什么香水的味道。


    我被自己冒出的这个堪称变态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也跟着回了神,老师正给我们宣讲着这个排名能进入的高校,首当其冲的就是京大,其他人都听得很认真,除了我......和秦阙。


    于是我悄悄侧过头,难以压抑心底的好奇,试探地问秦阙,也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你成绩这么好,想去哪里啊?”


    秦阙撩起眼皮,转动眼珠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一眼,半晌没动静,我看他不像是不想回答的样子,话都问出去了,换来沉默只会更加尴尬,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微微前倾身体,又说了一遍:“......你想考哪个学校?”


    这次秦阙盯着我的时间长了些,只过了几秒便回答道:“京大。”


    我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抿起笑,这时候老师的目光扫了过来,我就没了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机会,不过没关系,能说上这些话,我就尤其满足了。


    会议结束后,我全然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心里一直在复盘刚才和秦阙说的话,视线也忍不住跟着他移动,他起身,我也跟着起身,张程捧起笔记本,奇怪地问我:“不用回班吗?”


    我单手撑着桌子,匆匆撂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就穿过人流一路跟了上去,又担心被秦阙发现,只慢慢地跟在十几步开外。


    第11章 爱屋及乌


    我跟着秦阙,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这条路应该是回班最快的路,我只是跟着他抄点近道而已。想罢,我再次抬起头时,秦阙早就不知道拐过哪个拐角了。


    正当我不知道往哪里走时,一道人声猛地将我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从哪里得来的?”是秦阙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努力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在了墙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何齐焕:“是我小时候,一个人送给我的 。”


    是什么东西?


    我很想探出头去一探究竟,但声源离我太近,贸然现身一定会引起注意,于是无论我再如何好奇,都只能把想法塞回肚子里,冷静地把话听完。


    “是你?”秦阙说。


    我听见何齐焕的声音抖了抖,不无激动地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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