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逛早市?简舟,你周末的样子我不是没见过,哪天早上不是我……”
“不是你抱着我去洗漱的,是吗?”简舟将对方未尽的后话补充完整。他拉住张北野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着上面深刻的掌纹,“我确实说了一点小谎,可是这些善意的谎言会让他们很开心啊,你没看到吗,你爸妈今天心情很好。”
“谎言就是谎言,不分善恶大小,简舟,你今天让他们开心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以后的时时刻刻呢?”
“我……可以常常过来陪他们的。”
“简舟,”张北野骤然扳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你以什么身份常常过来陪他们?”
“我……”
四目相对,瞳孔里都是对方的样子。
“简舟,别让他们再失望了,别让……失望了。”张北野缓缓松开了手,语气中多了几分疲惫,“今天我吃了你做的菜,也算你还了债。你走吧,我累了想要休息。”
简舟从床上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慢慢走出了房间……
第65章 你想与我谈恋爱
周末两天,前一天过得充实又热闹,第二天简舟独自在大床上醒来,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他摸过手机,没有任何来电消息。解锁后,草草翻了工作群,刷了两条新闻,下意识的,他切进和张北野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却只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没有新的动态,最新一条还是张北野拍的那张模糊的手腕照片。
盯着照片,不自觉的,一段尘封多年的回忆,慢慢翻涌了上来。
那还是简舟很小的时候,某个安静的午后。
他的母亲独自坐在靠窗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暖融融的日光铺在女人单薄的肩头,冲淡了冷漠与疏离,难得的让她染上了几分明媚。
女人垂着眼,看着照片,眉目逐渐舒展,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
年幼的简舟那时看不懂复杂的情绪,只觉得母亲这副模样格外少见。直到长大之后再回想,才明白那抹温柔的浅笑之下,还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遗憾。
他知道那张照片被收在一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的最底层,盒子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孩童的好奇心总是压不住,终于在一个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刻,他悄悄拉开了抽屉,翻开了那个旧盒子。
照片微微泛黄,像素有些模糊。
画面里,一截男人的手腕随意搭在床沿上,指间松松夹着一支烟,看起来慵懒又散漫。
年轻的母亲席地坐在床边的毛毯上,依偎着床沿,正垂着眉眼,认认真真在那只手腕上勾勒着什么。
小简舟下意识转动了照片,看清了手腕上完整的图案。
是一朵盛放的红玫瑰,鲜活又浓烈。
应该是躺在床上的人拍下的照片,他的镜头里,母亲动人、明媚,柔软得像一段春光。
此后的很多年里,简舟一直以为,照片中是简郁青的手腕,也固执地认为,在爱人的手腕画上一朵玫瑰,便是爱情最美的样子了。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才在丑恶的真相下猛然醒悟,并且对自己此前的想法嗤之以鼻。
而那朵玫瑰,从那时起,便可以随意画在任何一只向他伸出的手腕上了。
轻轻翻了个身,简舟收回了思绪。
他又退回了与张北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过去:张老板,在哪呢?
昨天张北野撂下的那些话,他入了耳,却不想往心里放。
不肯细想,更不愿深究。
他一直漂浮在冷海里,好不容易又攥住了那根绳子,半爬半拽,勉强伏上了温热松软的沙滩。
海水还浸着半身,前路未必安稳,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与踏实,他舍不得放手。
因为自己的欺骗与戏耍,张北野确实恼了。可简舟心里有数,凭自己的手段,总能把人哄得缓和下来。
至于张北野到底想要什么?在乎什么?简舟不想深思,不愿琢磨,他只想攥住此刻手中的绳子,暂且安稳。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以往他给张北野发消息,就算做不到秒回,也绝不会耽搁太久。
如果打电话过去,对方即便有事,也会接通,压着嗓音,沉缓又克制地道一句:在忙,晚点回你。
声音低低沉沉,又绕了不易察觉的温柔,每每挂了电话,简舟总能回味许久。
可如今,他拨出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风音。
直到响过最后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了。
简舟从被子里懒洋洋地坐起身,嘟囔了一句:“幼稚。”
————
简舟的车子停到了张北野工地的门前。
他不是这个项目的监理,可亮出手里的证件,门卫也没多拦,放他进了场地。
建筑工地的构造大同小异,他沿着一排简易铁皮板房往前走,便找到了项目指挥部。
张北野的车在,人不在,想来是去了工地现场巡查,盯着施工进度了。
项目指挥部同样是一间活动板房,只放着一张办公桌,一把老板椅,和一组褪色了的沙发。
简舟把带来的午饭放在桌上,在张北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背不高,他靠上去的时候后颈正好卡在边缘,不算十分舒服,但有一种被人兜住了后脑的感觉。
他慢慢闭上眼,像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简舟睁开眼,看到了张北野。
他穿着深色的工装外套,袖子上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脸上沾了些尘土,耳下有汗。
见到简舟,张北野似乎有一点诧异,但也没有多少。
摘下安全帽,他随手放在一旁,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等简舟回答,他已经走到门边的洗手架旁,拎起地上的暖壶,往架子上的铁盆里倒水。
暖壶装的却是凉水,张北野就着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掬起水撸了一把头发。
简舟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起身递到他面前。
张北野瞄了一眼那纸,却抬手从架子上扯下了一条毛巾,连头发带脸胡乱擦了一把,又把毛巾扔了回去。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衔进嘴里。打火机还没掏出来,目光已经落在了简舟身上。
他在等他回答刚刚的问题。
简舟把纸巾攥回手里:“给你带了午饭,顺便……还债。”
张北野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扯下了口中的香烟:“简舟……”
“饿了吧?”简舟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挪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先吃饭吧。”
餐盒是保温的,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在铁皮板房里散开,压下了淡淡的铁锈味儿。
筷子递到张北野面前,却没人接。
简舟倚坐在桌角上,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张北野脸上,笑着说:“张老板,这是不想自己动手?”
两个人面对面,脸对脸。张北野伸出两根手指,指背贴在简舟的脸颊外侧,微微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拨。
“简教授,这里是办公室,体面点儿。”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工人大大咧咧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铁皮饭盒:“张总,给你打的午饭。”
来人是个工头,简舟见过,名字没记住,但记得他喝梨汤的时候蹲在材料堆旁边,满脸是笑。
“简工也在?”那人低头瞅了瞅自己手上的饭盒,热心道,“没吃呢吧,那我再给你打一份饭去?”
“行啊。”简舟笑着应下,“正好尝尝你们工地的伙食。”
那人乐呵呵应着,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张北野喊住了。
“简教授胃不好,吃不了咱们这的大锅饭。”
那人一愣,转头才看见桌上摆着的精致饭菜,顿时尴尬地笑了:“对对对,简工得吃点精细的。”
“那我吃饭去了。”大嗓门一扬,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待铁门来回撞了几下,彻底安静下来。张北野丢下香烟,目光一沉,看着眼前人:“简舟,上回我喝多了,话重了。看来昨天,又是我把话说轻了。我不明白是你在装糊涂,还是真的这么热衷玩这个还债的游戏?”
扶着桌子的手慢慢收紧,简舟在两人的对视中率先垂下了眼帘,轻声说:“你原来不也挺喜欢的吗?”
“还想玩儿?”
板房外,嘻嘻哈哈的人声逐渐近了,张北野的目光瞟了一眼窗子,“好啊,既然非要还债,那我们就玩点好玩的。”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简舟的领口,“简教授,听说过办公室情qu吗?”
嘈杂人声越来越近,混着秃顶标志性的大嗓门。
简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北野一把拽住胳膊,顺势一按,塞进了办公桌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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