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却问：“你跟他聊了什么？”
他就是想说这个。明明前几天李望禾还视王贺之如洪水猛兽，怎么今天就能坐下来喝着咖啡聊往事？王贺之有什么往事可以跟她聊？聊他一片痴心，还是聊他求而不得？他知道的，李望禾心软，只要卖惨示弱就能博得同情，更何况现在的王贺之还有一副不难看的皮囊、滴水不漏的话术、优渥的学历工作。这些因素加起来，让成舟心里充满了强烈的危机感，已经压过了谎言被戳穿的惶恐。
李望禾差点被气笑了。跟王贺之聊了什么，这会是重点吗？成舟现在也不觉得失业撒谎这件事有多严重。她有些无力地说：“成舟，我说的是你工作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两人站在花园边飞檐翘角的亭子下，静得能听到积水顺着屋檐砸进水坑的声音。
“对不起，”成舟只能想到道歉，“这件事是我骗了你。我没有失业，我回来确实是因为工作重心移到蓉城。这次回来我是想要跟你说清楚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爆雷了。
亲耳听到确实比自己猜到更戳肺管子，李望禾看着成舟因为熬夜泛红的眼睛，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
要怎么开口呢？刚开始没想说谎，只是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也就这么说出口了。那时候成舟只觉得，他要卖惨，他要制造一个伤口来博取李望禾的同情。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用，李望禾久违的主动关心让他如在云端，越陷越深，谎言也就越滚越大。
成舟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把一切都坦白，他没把握还能不能维持住这段感情。他不想赌那点少得可怜的概率。前一天在几千人的会场上他还能气定神闲地自信发言，而现在处在恋人审视的目光下，他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不开口，那我要怎么为你开脱呢？李望禾叹了口气。她承认自己确实没出息，这段短短的路还没走完，她就已经接受了被骗的事实，还设想了无数个理由为成舟开脱。只要他说得有理有据，她想，自己一定会原谅他的。对于成舟的事，她总是很没有底线。
“你怎么不说话？”
李望禾失望地想，难道真的是因为猜忌和疑虑所以不肯说真话？成舟持续的沉默让李望禾几乎要丧失继续质问的勇气。
“算了，我们各自冷静几天吧。”
李望禾还是决定给成舟留出缓冲的时间。她没细想就做出了这个草率的决定。当然，要是换成其他人，她早就当场翻脸不相往来了。哪有那么多耐心跟一个不真诚的人周旋？
“几天是多久？”成舟拽住李望禾的手，“我们定一个具体的时间吧。”
他不要没有期限的等待，未知的感觉太难熬了。悬而未决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
“我不知道，”李望禾面色平静，她很少冷脸，所以更显得严肃，“成舟，我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过去。等到你想告诉我原因的那天吧。”
成舟沉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李望禾捋了一把垂落的头发，原地转了两圈，终于忍无可忍：“可是你要先开口啊。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骗我，我总得有个知情权吧。成舟，你平心而论，我骗过你吗？我们不是小时候就说好了，要一直跟对方坦诚相待吗？”
李望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顺着脊柱爬了上来。为什么，成舟？到底理由有多不堪，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开口？
“你没有骗过我，”成舟反而委屈起来，他无礼地指责道，“你只是动不动就不要我。如果我不解释清楚，我们是不是又要分手？”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李望禾说：“是。我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中有什么芥蒂。每次想起来都会难受，最后肯定会爆发，会闹得很难看，我不想要这样。”
“我们刚在一起就要分手？”成舟退开一步，压抑着情绪说，“我不同意。”
李望禾觉得今天两个人各说各的，交流很费劲。她不想吵架，于是缓和道：“成舟，这件事我们先不提了。你出差刚回来这么累，先休息吧。”
成舟死死攥住李望禾的手。他不要被分手。他们才刚刚在一起，耍手段才好不容易博来怜悯和同情，他不要放弃。
“不，我们不分手。我现在就去你家里，跟叔叔阿姨说清楚我们的事。”
李望禾挣脱不开，蹙眉道：“成舟，放开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李望禾想，今天这算什么事？
成舟被李望禾不温不火的态度弄得理智崩弦，他口不择言地反问：“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不想跟我长久下去？”
哪怕是激烈的争吵、质问，甚至是动手，也比这种温和的方式更让成舟安心。还能吵得起来就说明还有感情，两个人相处越平静，就越容易分道扬镳。当年父母就是走完这个流程最后离婚的，成舟害怕重复这样的悲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有点激动，我们改天再说，好吗？”到了下班时间，小区里人越来越多，李望禾不想两人吵架的事被人发现。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成舟察觉到李望禾的心思，更证实了他的错误猜想——李望禾就是不想跟他公开，他见不得人。那他偏要反着来。长腿一迈，成舟揽住李望禾的腰，将人堵到角落里。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李望禾眼睛里的自己。去他的从容、克制、平静，这些东西又换不来真情实感。
“你干嘛？”李望禾腿使不上劲，双手也被箍在背后，恼怒得很，“成舟，你放开我！”
成舟仿佛没听见。他看着她的嘴唇，缓缓低下头。
李望禾偏过头。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空气里。
两个人都愣住了。
成舟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打在她耳畔，滚烫又急促。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手，退开一步。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李望禾靠在墙边，偏着头没看他。因为刚才的挣扎，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成舟将头抵在李望禾肩上，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不要分手。我们不要分手。”
李望禾缓过劲来，用力推开面前的人。
“成舟，你需要冷静。最近我们不要联系，你也不要给我发消息，”李望禾看着还要跟上来的人，声音发紧，“我也需要冷静。你别跟上来。”
成舟僵在原地。还是搞砸了。
低头看着积水中的倒影，他想，这灰蒙蒙的天怎么没完没了了。
第48章 冷静期
老小区的电梯运行缓慢，连着摁了好几下也没反应，李望禾心里的火气烧得越来越大，差点脑子一热拖着伤腿爬楼梯。该冷静的其实是自己，她害怕再待下去说出难听的、不可挽回的话，所以才提出分开几天暂时别见面。
被欺骗的感觉着实不好受。然而透过单元门外重重的树影，看到成舟向着反方向离开的背影，李望禾却觉得自己更难受。她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成舟苍白虚弱的模样，河边亲吻时他绯红的耳尖，想到他顶着暴雪预警行驶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接她回家，桩桩件件都在印证他的真心似乎并没作假。
谈恋爱真麻烦。可她偏偏……李望禾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上楼回家。
“回来了？快来厨房帮忙端菜。”
苏云穿着李智明的花围裙，明显大一个号，袖子挽了几圈在手腕上。
李望禾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地数够三双筷子三个碗，慢吞吞蹭到餐桌。
“家里要来客吗？”苏云把炒好的青菜放下，数落李望禾，“怎么抓了五双筷子？”
李望禾这才反应过来，又把多余的筷子放回厨房。她塞了一口白米饭，嚼了两下，问道：“我爸呢？”
“谁知道，忙得人都看不见，”苏云给李望禾夹了块牛肉，“你爸早上炖上才出门的，冰箱里还有，饿了自己去拿。”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李望禾以前往往会这么回答，但今天她并没有多说任何话，自顾自闷头吃米饭，也不见夹菜。
真是怪了，遇到事情了？苏云试探着问道：“幺儿，你最近学校里忙吗？”
李望禾正在看手机，光是盯着也没动作，等苏云问了第二遍才回过神：“不忙，放寒假了，没什么事。”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跟朋友闹矛盾了？”苏云又问了一句。
李望禾摇摇头：“没有，妈，我就是在想论文的事。”
苏云还想接着问，门铃却突然响起来。
“谁啊？”苏云起身准备去开门，“难道还真要来客人？”家里人都有带钥匙的习惯，尤其是李智明，一直很有条理。所以到底谁在这个时候会摁门铃呢？
成舟吗？明明刚才见他走出小区。不过以他的性格，现在登门拜访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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