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饭真是太好吃了。”
林竟思最终屈服于口腹之欲，决定老实遵守这位新室友的命令。
李望禾笑了笑说：“小时候成舟就这样子。”
“最开始我哪里有机会吃上他的饭。我们刚住一起那会儿，成舟天天板着个脸跟罗刹一样，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
“成舟他……怎么了？学业不顺利吗？还是创业遇到了问题？”
“不，学业和事业他都游刃有余。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感情受挫。”
林竟思语气没之前那么散漫：“最开始他不做饭，也不去上课，连着发烧了好几天。成舟本来就因为习惯不了时差睡不好觉，一整夜都醒着，昼夜颠倒，瘦了一大圈。”
那段时间林竟思经常在半夜起来喝水时，发现成舟一个人坐在客厅对着电脑发呆。
李望禾抠着沙发边沿：“明明他说自己很快就习惯了美国的生活，过得很好。”她问道，“那后来呢？”
“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吧，他回国了一趟，说是回老家看看。回来就好多了。”
轮到李望禾震惊了：“成舟那年回来过？”
“具体的事我也不知道，”林竟思耸耸肩膀，“他也不是什么都给我讲的。”
她完全不知情。分手的那些年，哪怕是春节她都没见过成舟。总听周萍阿姨说，成舟在国外，暂时回不来；后来就是听说他工作太忙，外婆和妈妈干脆飞到深圳陪他一起过新年。
每年寒假李望禾等电梯开门的时候都在想，成舟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天在高铁站看到成舟，比起惊讶，李望禾更多的是恍惚。原来他真的还会回来。
“后来我们彻底熟悉了起来，他总是给我讲，女朋友怎么样怎么样。真的很话痨，他一个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近的人，没想到私底下是个恋爱脑。”
“我还在想他一天那么忙，哪里来的女朋友？搞半天才发现，原来他说的是前女友。”林竟思很肯定地说，“有件事我很清楚，你是他唯一的前女友。”
“成舟他这个人，你别看他在你面前多绷着，那是他不好意思。他没回蓉城那几年，老是背地里关注你的消息。”
林竟思还记得，公司在香港上市那天，成舟说的最让他难忘的话是：“你说李望禾会不会知道？”
“望禾，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今天我们第一天认识，我确实不该跟你说这些不太愉快的话题，”林竟思自嘲道，“我这个人就是太八卦了。成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实在忍不住多嘴。”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李望禾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是邻居，同学，好朋友。后来因为恋爱又分手，变得很生疏。谢谢你告诉我他这几年的过往，让我对成舟的了解多了一点。”
林竟思刚和李望禾见面那会儿确实是偏心的。谁都会偏心自己的朋友。不管成舟到底多喜欢李望禾，他还是打心底里觉得李望禾几通电话就彻彻底底分手，给人判了死刑，实在铁石心肠、薄情寡义。没有谁值得他那么好的一个朋友苦等多年。
聊了会儿，他倒是改观了。李望禾并不是自己刻板印象中浮浪轻佻、玩弄感情的渣女。林竟思准备建议成舟找个时间好好和人家聊聊。
“好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林竟思拉着行李箱准备告辞，他还是会看脸色的，“我是来出差顺便看看成舟的，反正我待的时间长，之后我和他再聚。”
“再见，李望禾，很高兴认识你。”
李望禾挽留不住，林竟思执意要走。
成舟回来时，看见沙发上只有李望禾一个人在安静地想着什么。
成舟把果切打开放到李望禾面前，问道：“林竟思他人呢？”
“他说订了酒店，先走了。”
还算有点眼力见，成舟想，走得很好。
李望禾并没动水果，她仰头问道：“成舟，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总是听旁人提到成舟，说他事业有成，前程似锦，李望禾就理所当然这么觉得，似乎能减轻自己的内疚。她还没有真正问过成舟过去几年到底怎么样。
第37章 做不成朋友
一时间成舟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过得好吗？当然很好。同届同学里的佼佼者，行业里的顶尖技术精英，收入丰厚前途光明，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还要怎么好？
过得不好？那也确实不好。人前有多光鲜亮丽，人后就有多大的压力。通宵连轴转都是常态，时刻都要关注市场动态、政策形势，肩负重责。还有就是，多年求而不得让他总是辗转反侧失眠到天亮。
“我没办法界定好还是不好，”成舟很坦诚地说，“物质富足，精神贫瘠？或许可以这么说。”
他是一根紧绷的弦，也是一只锋利的箭。越是压迫自己，才越能走得更远。
李望禾换了个问法：“那你开心吗？”
成舟露出一个苦笑：“确实不太开心。”
“林竟思肯定添油加醋讲了些我以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经历这些好事坏事都是我应该承受的，和你没有关系。”
成舟递了块芒果放到李望禾手里：“先吃点甜的。”
李望禾没接。她问了一个从重逢以来就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和我没关系的话，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成舟的手顿住了。
李望禾声音很轻：“我以为是因为我们分手了，你不想见到我，所以不回来。”
“那你……你回来过吗？”
她第一次当着成舟的面提到“分手”这件事。
不再回避这个话题，应该算两个人感情的进步吧，成舟挺乐观地想。而李望禾的提问，他没法乐观地回答了。他不想说谎，沉默许久后承认道：“我回来过一次。”
他不敢看李望禾，视线落在茶几上，像在逃避。
“分手的时候不是说好等缓过劲就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吗？”李望禾得到答案，声音有些发抖，“那为什么你回来了不找我？”
实际两人都老老实实践行着拉黑对方、坚决不联系的约定。两个感情中的老实人，谁都没主动跨过这个界限。
“你是不是在我们分手那年的十月回来过，”李望禾说，“对不起，确实是林竟思告诉我的，他叮嘱我不要跟你讲，但我忍不住。”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控制不住内心。实在没办法稳定下来，有些话一定要问出口才好受。
“做不了朋友，李望禾。”
成舟觉得头顶的灯太刺眼了，像在审判自己一样。
他终于抬起头，说出存在心里很久的话：“你要怎么让我跟你恋爱以后再做朋友？”
成舟眼睛泛红，努力保持平静：“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很想见你，想告诉你，我不去美国了，我也不想留在北京。既然你想在蓉城接着上学，那我也回来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看你过得和以前一样开心，我就不想再自私地打扰你了。”
恋爱那段时间，成舟见过李望禾崩溃、冷硬、决绝的那一面。她明明一直都是一个情绪稳定、万事随心的人，却硬生生被拖进一场充满负能量的感情里。和自己建立亲密关系会让李望禾变得不好，成舟觉得这是自己还不够成熟的原因。
那年国庆，他谁都没通知，坐红眼航班回来，刚到楼下就撞上了李望禾。
他站在角落里，看李望禾挽着苏云，母女俩轻松愉快地闲聊。这场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比起电话里带着哭腔说狠话的李望禾，他更希望她一直能这样无忧无虑。
空调热风吹过茶几，吹得桌上的包装袋簌簌响。糖水的冰块化掉，在桌垫上洇出大块水迹。
李望禾总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像雪融化了，她得强忍着才能不流泪：“所以你就再也不回来了？”
既难以置信又觉得情理之中，成舟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你跑得那么远，我又追不过来。”
成舟猛地看向她。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互相拉黑了联系方式吗？我联系不到你。去了北京，可是你的同学告诉我你去美国不会再回来了。”
李望禾心想，两个心高气傲还幼稚的成年人凑在一起真的是会搞砸一切。
“我想试着挽回一下我们短暂的感情，但我找不到你。”
第一次真的联系不上成舟的惊慌她还记忆犹新，她对“失去”这个词语的认知再次被加深。
“我还找了借口让周萍阿姨帮忙联系你，可惜也没有回音。”
用的是很拙劣的借口，李望禾想肯定会被看出来问题，但是实在没办法，如果不尽力一次自己只会更后悔。
成舟想不起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浑浑噩噩地生活，根本不怎么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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