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盯着夫郎看,眼睛挪都不挪。二勇一个年轻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红着脸跑去地里。
二勇走了,萧刈才牵起林暮冬的手,低头在夫郎肩膀上蹭一蹭,亲昵道:“肉片用辣椒炒,香。”
“好,”林暮冬也笑,他不嫌弃萧刈干活出了汗。
这几天出太阳,萧刈露出的手臂已经晒黑一层,膀子倒是白。要想再白回去,只有等秋冬那会儿。
林暮冬不耽误他干活,水罐里还有水,他把水罐留在田里,撑着腰再慢悠悠走回去。
午前那会儿吴有田和杨草儿来结工钱,林暮冬又忙活一会儿。吴有田的工钱是三百文,杨草儿进山采药是三十五文,这是他这边的支出。
林暮冬有一个单独的小匣子,这里面都是看诊时收取的诊费,不多,只有九百多文。都是散碎铜板,发工钱正合适。
林暮冬把匣子锁好拿进屋,屋门敞开着,他并没有防备谁。杨阿嬷在院里晾衣裳,见他进屋放钱,转个身把眼睛挪开。
他没有歪心思,不贪图这些。再说萧家给的工钱实在多,他比别的伺候婆子多出五十文,每日还能跟着一起吃肉喝汤,有什么不满足的。
收好钱匣,林暮冬拿针线篮坐在院里,给萧刈做的两双鞋快好了,最后缝个边就好。不用干别的活,心思就都放在缝补上,一双虎面鞋做的栩栩如生,精致又活泛,连杨阿嬷都啧啧两声看的喜欢。
杨阿嬷往菜地里泼完水,进门问道:“冬哥儿,今天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林暮冬针头穿过鞋面,想了想道:“炒盆辣椒炒肉,萧刈想吃了。再炒一盆韭菜鸡蛋,昨天不是还在河边摘了一篮子水蕨,焯了水拌一盆。”
菜虽然不多,可都是用盆装,胜在菜量大。锅里还有几个杂面饼,足够地里三个汉子吃饱,他和奶奶杨阿嬷饭量小,吃的也不多。
他说完,杨阿嬷就洗洗手进屋忙活。灶屋的窗敞开,他和杨阿嬷隔着窗说说笑笑,林暮冬偶尔也进去烧火,小院弥漫出饭香。
第89章
薄雾微雨,山色朦胧。清明节这天,村庄里少有的寂静闲适,挂着露珠的艾草被割走,水雾里弥漫艾草香。
林暮冬也早早起床,今日要去给公爹扫墓上坟,香烛纸钱昨晚就备好了, 全家人的大事不能耽搁。
他爹娘的坟在河溪镇, 今年怀孕不能回去看望,上坟就由牌位前上香代替。萧刈蹲在他跟前给他捏腿, 林暮冬的腿肿的像萝卜。
“等明年,我们一起给去给岳父岳母烧纸, 多买些香烛纸钱, 把今年的一并弥补。”萧刈说道。
林暮冬笑眯眯点头,“今年在牌位前烧纸供奉,也是一样的,爹娘不会怪我们。”
他俩说着话,灶屋里已经有杨阿嬷和阿奶垛菜的声音。虽然是节气,一天也少有闲适的时候。杨阿嬷已经将沾满雨水的艾叶割回来,只等碾出汁水,加进糯米面揉成面团,里面填上各种馅料。
青粑。他们这里叫青粑, 别处又叫青团。艾叶的青草香包裹甜味红豆、咸味肉粒,老少皆宜,最是适合清明节气吃的食物。
趁早食前,萧刈就拿着镰刀和锄头,去他爹坟地那块儿清杂草。春天的草茂盛,小路尽头葛蔓横生找不到路,他把杂草铲干净,挖掉野生树根,一片地才空阔起来。
林暮冬不能弯腰,铲杂草挖树根的活儿他不必做。就把坟头的杂草拔干净,拿帕子将墓碑擦一擦。说是墓碑,其实只是一块刻了字的石板竖着。
“香烛纸钱都带了?还有火折子。”林暮冬把坟上的土压一压,问上坟要祭拜的东西,这可不能忘。
他爹埋在很远的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又面向日出,是个风水很不错的位置。就是离家远,缺了什么东西,再回去一趟是个麻烦。
萧刈正弯腰搬石头,坡上有小的石头滚落,正好挡在路边。他指了指回应道:“都在篮子里,香烛和纸币都带了,还有上贡的酒肉。”
林暮冬打开篮子查看,除了香烛纸钱和酒肉,还有好些果子糕点,一看就丰盛,萧刈这一点考虑的十分周到。
扫完暮,他俩在坟前把纸钱烧了,林暮冬不能陪萧刈跪下磕头,就在一旁站着作揖。纸堆火烬三尺高,藏着阴阳两隔的思念和祝福。
“爹,我又带冬哥儿来看你了。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爷爷了,到时候我们带着你孙子一起来看你,你在地下好好的,家里一切都不用担心……”萧刈跪在地上笑着说了很多,家里越过越好,买了地还要盖新房,一切都过的很好。
林暮冬虽然没说什么,也跟着萧刈喊了一声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光里跪在地上的汉子眼睛似乎泛着光。
“烧完了,我们回去吧。”
盯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这会儿天还在下雨,清明总是这样,雨朦胧花纷落。踩着一地被雨水打落的李子花瓣,他俩提上篮子回家去。
“都回来了,快,艾草水都碾了,就等你们一起包青粑了。”李玉芬和杨阿嬷忙的热火朝天,小小的炉灶旁烟火十足,撸起袖子一大早就没停。
“这就来,”萧刈和林暮冬笑了笑,把斗笠和蓑衣都挂在东墙上,拎着一篮子野菜进屋。四个人围坐一圈,洗干净手裹一圈面粉,各自揪一坨糯米青团开始包馅。
吃青团没有讲究,只凭各自的口味做。林暮冬爱吃甜馅,家里人都担待他,只甜馅就做了三种。有芝麻花生馅、紫米蜂糖馅,还有一味他最爱吃的樱桃果子馅。
“这时节樱桃都熟了?”萧刈问道。
一家人坐在一起,也有杨阿嬷。萧刈不怎么关注山里,家中没种樱桃树,他不知道这个也正常。
李玉芬乐呵呵道:“可不,冬哥儿打小就爱吃这个。我和你杨阿嬷今早进山摘了不少野樱桃,伴着蜂蜜甜滋滋的。”
一听是林暮冬爱吃,萧刈一双眉眼笑的温和,只道:“樱桃青粑也极好吃。”他哪里吃过,只知道夫郎爱吃,滋味一定不错。
也真是奇怪,他向来不爱吃甜食,听阿奶这样一说,他反倒口齿生津,有些馋樱桃青粑的滋味。
捣烂的果肉浇上蜂糖,在锅里小火慢熬慢炒,酸酸甜甜,殷红的汁水稠而不腻,每一口都有樱桃独特的风味,蜂蜜的甜中和了樱桃的果酸,足以开胃爽口,外层软糯弹牙的青团淡淡清香,一时间比肉还让人惦记。
不说他,t林暮冬也开始馋了。香软的青团粑粑包任何馅都好吃,一旁还有豆干芥菜和笋丁梅菜扣肉两种馅料,咸口甜口搭配,该好一段时间都舍不得罢口。
待碧绿的青粑蒸上笼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起,蒸汽顺着缝溜进锅里。一家人全都端着碗齐刷刷等待,只为这一口美食。
掐着时间蒸小半柱香,退火,开锅。
“出锅了——都小心烫——”李玉芬扬长一声,笑的见牙不见眼,蒸锅的竹盖一开,白气裹挟青粑香顿时扑面而来。
三双筷子齐刷刷伸出,还不等李玉芬挨个挑拣出来,几个都迫不及待先品一口自己包的,连刚出锅烫也不顾了。
杨阿嬷被烫的一哆嗦,嘴上叫着疼,脸上确实高兴的。他碗里是笋丁梅菜扣肉馅,笋丁正是春日的嫩笋,梅菜扣肉是今早现蒸,剁碎的扣肉肥瘦相间,每一口都流着油香和少许汁水。
林暮冬和萧刈则分吃一块樱桃蜂糖粑,酸甜果香味远远胜过其他,俩人额头碰额头,每吃一口都抬眼嘻嘻笑,里外都甜。
“慢些吃不着急,锅里还有好些,足够你们吃好几天。”李玉芬把剩下的挑出来,灶膛里小火未断,她再忙忙碌碌蒸下一锅。
一整日的快乐都被青粑包围,今年的清明节,对萧刈来说不一样。有了烟火气息,这点烟火气息中,家的感觉越发深刻。
农家闲适的日子总是不多,只歇过清明。待小雨稍停,萧刈就去杏花乡一趟,打听好修砖瓦房的工匠,明日就要开始动土。
砖房不如青瓦房值钱,况且只修三间,其中两间都能住人,另一间是灶屋。这样下来花费只需十八两银子,他们手上有不少积蓄,上交给林暮冬有五十三两,他上个月赚的菜钱也有三两多,足够花用。
盖房这块地是连着一亩菜地送的,原来是片山坡。一月前萧刈和二勇就把这块坡平了,地契上写的明明白白。
吃过晌午饭,林暮冬也来看,他俩要商量房子怎么盖。清明后天气回暖,风吹的惬意松和,山林波涛翻滚,沙沙树声浮动,他俩牵着手走,心情开阔明净。
萧刈更多了一层兴奋,笑意不断说道:“我问过风水先生,这一处盖房极好,坐北朝南不说。后面有一片小山,不远处就是河,这叫聚风藏气。”他也学了新词,可不得高兴。
“挺好,”林暮冬左右环顾,前后都看了一遍,视野开阔敞亮,一眼望去还有不少空地,三间砖房占地并不大。
就是太空荡,等房子建好,门口栽些桂花和松树都好,寓意吉祥。看完空地后,萧刈再拿出工匠画的图,三间砖房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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