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踩着一颗,因是熟透的,轻轻一踩便能脱去刺壳。林t暮冬连着刺壳都带回去,这东西虽然扎手,烧火却好用。
农家的柴火也珍贵着,这都是冬日烧火做饭烤火的储备。去年就有好几家,为了一点柴火大打出手。自家柴山小,就有人惦记别人家的。
至于家里的柴山,向来是没有人敢来偷的。听说前几年抓了一个偷竹笋的老无赖,被萧刈一拳头打掉了牙齿,从此再没敢来。
村里就是这样,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叫那些手脚不干净挑软柿子捏的人,再不敢冒犯他们。
林暮冬再拔两颗秋笋,白白嫩嫩足有胳膊粗,带回去用猪油蒜片炒一盘笋丝,再蒸一锅栗子饭,便足够吃了。
秋日的山货足,河鲜也美。他养在野塘的鱼儿已经生了好几窝,可惜他不会捕鱼,像那样手臂粗的鱼,需得鱼网去拉。
等萧刈回来再弄,有那么多鱼呢,熏干腌制了保管能吃一个冬,不愁没有肉吃。
林暮冬和李玉芬收获满满,背着板栗往回走。走在山脚下时,忽然听见村子里一阵阵哭声,像是谁家出事了。
几个汉子匆匆跑过,看方向是去林家。
“林柱子死了。”
林暮冬惊诧,从他们口中得知消息。前段时间才好好的,听说吃了药已经好转,怎得突然就死了?
路过林家门口时,林暮冬站在人群后面张望,林家此时围满了人,看着林家老两口倒在地上哭天喊地。
空气中散发臭味,林暮冬看不清院内,站在第一排的人却瞧清楚了。林柱子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一身的粪水味。
“今早才从茅房里捞起来,已经溺死了。”一个胆大的老夫郎了解情况,他家就住在林家隔壁,是以林家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昨夜他和老伴早早熄灯睡了,半夜忽然听见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进水里,只这一声,把他和老伴从睡梦里惊醒。
就怕是贼,他赶紧提着油灯去后院看,后院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听错了,他当时没在意,回了房继续睡觉。
早起才知道,原是林柱子半夜起来撒尿,脚下没踩稳当,一脚掉进粪坑。林柱子本就疯疯癫癫的,掉进去压根不知道怎么爬上来,被发现时,已经浮在粪坑里气绝身亡。
他哪里敢把昨天的事说出来,林家那老两口是个黑心肝烂肠子的,他说了,指定要把林柱子的死赖在他身上,泼他一盆见死不救的脏水,他是老了不是傻了。
这些事,他烂在肚子里,只有自己知道。一旁的林暮冬决计不知晓这些,他被林柱子欺负过,因此林柱子的死对他而言掀不起波澜,只觉得意外发生的太突然。
“呸,活该,烂了心肝的畜生。”后面一婶子低声咒骂了一句,朝林家吐口口水转身走了。
早些年,林柱子伙同一群游手好闲的,在村里欺负年幼的姑娘哥儿。这大婶的姑娘因为模样水灵,没少被林柱子骚扰,深受其罪。
“你个烂嘴巴的老货!是不是你害死我儿子!”林柱子他娘疯疯癫癫冲过来,闹着要打人杀人,好些人赶紧拦她。
“他婶子,你家柱子分明是自己不小心掉进粪坑,和刘大娘有什么关系,你还是想想怎么给柱子安排后事,你儿子现在还臭着。”
众人七嘴八舌去拦,林赵氏活像是疯了。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地赔了,那是半辈子的家当啊。全家就指望林柱子一个独苗宝贝,谁知林柱子就淹死在粪坑里,死的这样不体面。
林柱子一身脏污,村邻没有人愿意靠近,更别说帮忙把林柱子抬回屋。幸好是秋天,没有招惹苍蝇蚊虫过来,不然更臭了。
“要不我找个草席卷了……”葛叔看不下去,刚开口被葛婶横了一眼,把他拉回来。
“你去干什么?爹娘都不动手,你一个外人去?当心这黑心的一家子泼你脏水。”
林赵氏一听这话,抱着他儿子的身体躺在地上哭,“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儿子没了,欺负我们无依无靠了,没天理啊。”
过了好一会儿,林家族长才带着人来。他们族人多,只有一个老族长年纪大,在林家很说的上话。
“柱子真是可怜,”老族长深深叹口气,目光却没往林柱子身上瞧,而是打量林家的房子。
要说林家房子,那真是不错。是林家爷奶在世时攒下的青砖房,值好几十两的银子呢。这房子没舍得赔出去,只把地赔了,就是想传给下一代。
老族长转身,端的是一族之长的威严:“柱子死了,当务之急是赶紧下葬……你们膝下没个男丁,之后日子也难过,要我说,不如从族里挑选一个过继。”
林赵氏哭都忘了哭,过继……他儿刚死,就要他过继别人的儿子?
一旁,三房大嫂悻悻拉着儿子出来。她统共生了三个,这个儿子是老二,今年正好十岁。
“弟妹啊,柱子没了你们也真是可怜,我看之后就让我家二勇跟着你们,他老实听话!之后指定给你们养老送终!”
谁不知道,林赵氏最看不上的就是三房嫂子,她俩向来是不对付的。这会子上赶把儿子送过来,分明就是惦记她家房子!除非她死!
林赵氏不答应,坐在地上又是一顿哭,直骂这些人没良心黑心肝。最后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杨草儿,一口一个丧门星克父。
人群里一个夫郎低声嘀咕,“杨草儿都跑了多久了,跟柱子的死有什么关系……”这话自然没敢大声说。
林暮冬看了好一会儿,林赵氏不情不愿拿出家里唯一值钱的镯子卖了,请人给林柱子下葬,这件事才算完。
人渐渐散去,林暮冬和李玉芬往回走,回了家还在说这件事。林柱子死了,或许对杨草儿来说是种解脱,往后再也没人欺负他。
两筐栗子壳剥完,林暮冬把栗子和刺壳都铺在地上晒干。今年的栗子熟透了,生吃鲜甜脆嫩,带着一丝栗子天然的生味。
待晒完,林暮冬挑一些大的剥壳上锅蒸。别看整整一筐,蒸出来没有多少。
农家闲适的日子不多,趁着这一点点闲暇,做几个栗子糕解解馋,平日有客人上门,拿糕点待客人也体面。
“阿奶,蒸一刻钟便足够了,”他叫阿奶看着火,把栗子放在锅里小火慢蒸。
柴房里有渔网,平时不怎么用。林暮冬想将野塘里的大鱼都捕回来。渔网缠在一堆,他先将渔网分开晒一会儿,等萧刈回来再去洒网。
他们小河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屋后那大片山林里,有数不尽的山珍鲜货。大河小溪里,也有鱼儿螃蟹,农户除了种田,也靠在湖泊河流里捕鱼为生。
村子坐落在山清水秀的位置,还真是个好地方,一年四季饿不着,林暮冬这样想。他把渔网铺在地上晒,再去菜园子给萝卜白菜浇水。
萝卜是秋前种的,这会儿已经长出绿油油的长叶。再过几天就能吃了,林暮冬不是惫懒的,怕冬日没东西吃,种了许多种菜,仅仅萝卜就有三种,白萝卜胡萝卜红萝卜,各有各的吃法。
傍晚上,林暮冬背对着院门收栗子,就听身后渐近的脚步,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萧刈。
他笑笑起身,“总算回来了,你快洗洗手,吃一块我做的栗子糕,刚出锅正热乎。”
萧刈从驴车上搬下一样东西,足有半人高,有些沉重,不过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林暮冬跑过去看,眼睛一瞬亮起来,忍不住惊喜:“这是洗脸用的木架子!”
“正是,”萧刈拿给他看:“以后洗脸洗手,不用弯腰蹲在地上洗,把盆搁在上面站着洗。”
他见林暮冬蹲着弯腰,总有劳累费腰的时候,没把这件事忘记。今日镖局一发月例,他赶紧去木匠铺买个现成的。
连老太太都跑来看,连连赞叹道:“做的真是精致,还能放帕子放澡豆。”
这是个稀罕玩意,林暮冬和李玉芬看了好一会儿,都喜欢的不行。林暮冬迫不及待把盆子搁上去,掺水又倒水,一双手洗了四五次,就是舍不得放下。
洗完他才小声问:“这得花不少钱吧。”
萧刈道:“不多,这一个也才两百文,我挑来挑去,和木匠铺子掌柜讲价,嘴巴都磨破了,他才答应少十文。”
他虽是个汉子,却不像其他汉子拉不下脸来,该花钱的时候花钱,该讲价省钱的时候也不含糊。
李玉芬嘴都张圆了,“两百文……我的乖乖。”
说起来,她也是享受过好日子的,从前儿子开药铺,一年赚的不少了。但花钱从来都是节俭着花t ,这样一个两百文的脸盆架子,她哪里舍得。
既然是孙婿买的,那就是一番心意,她没有话说。只是两百文,对乡下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萧刈笑笑:“贵是贵了一些,花的值当。有人卖用过的,只要一百二十文,我没买那个。别人用过的摇摇晃晃不稳当,不如买个新的,能用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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