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端盆火过来,就放在门口,你不要靠近我。我将衣物全部火烧,这两晚暂先睡在院外草棚里,若我没有反应,那便是没染病。”
林暮冬快步奔向屋里,端火盆的手在颤抖,嘴唇和胸腔剧烈抖动,他几乎是慌乱如麻,担心过度不知所措。
将火盆端过去,林暮冬和萧刈遥遥相隔泪意朦胧,“你让我给你把脉,萧刈,让我看看你。”林暮冬哀求看他,就要忍不住冲动过去。
“听话,你别过来。”萧刈声音低下来,对林暮冬摇头:“我不会有事,现在你听我的,从后门出去找里正,将疫病的消息告知,再通知各家,我担心村邻们不知情外出染上。”
林暮冬擦擦眼泪,乖乖点头跑出后院,一刻也没敢停下,冲到里正家中。
此时,徐德正已先一步得知消息。他立即安排两个儿子,“大勇,你赶紧带四子他们几个,全村盘问是否有人从镇上回来,这些人务必单独隔开!二勇,挨家挨户通知,召集所有汉子,铸篱墙把村路封锁起来,避免有外人来,现在就去!”
“方才,隔壁村里正已经派人到附近村子通知,确认是疫病无误,镇上死人了。”
-----------------------
作者有话说:冯秋如副线over了~
第61章
疫病突然袭击, 全镇戒严。
长福巷中,周梨和柳顺将家中重新打扫,里里外外用水清洗三边,再拿酒精擦拭桌椅,出远门回来的衣物全部烧毁,所有门窗打开通风。
柳顺匆匆推开门, 在门口便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用酒搓一搓手掌消毒。
“外面怎么样了?”周梨把艾草挂在门口,盼着能去病驱邪。
“官府已将源头调查清楚。暴雨冲垮村庄,数十具尸体冲到下游河岸边堆积,因位置隐蔽无人发现,暴雨结束之后又是接连的大太阳旱暑天,高温下尸体堆积腐烂,水冲过尸体往一些村庄城镇河流去,起初是家禽吃了脏水发病,后来逐渐传染给人。”
周梨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柚子叶,在柳顺身上拍拍打打,驱邪似的念念有词,两个人都觉得好笑,噗嗤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我看书上说的, 驱邪去灾,”周梨给他倒热水洗手:“我今日去医馆买药,好些药材都没了, 有钱的富人囤了大量,在仓库里放坏了也不肯卖给穷人吃。”
柳顺手上一顿,“阿梨, 镇外有流民了……今早衙役发现城外有死人,不是饿死病死,是被抢了财粮杀了。”
“什么?!”
周梨手上的筷子啪嗒掉回碗里,背脊升起一阵毛骨悚然,心脏扑通狂跳,流民竟猖狂到这种地步。
烧杀抢掠,就在一墙之隔的城外,甚至不将官府朝廷放在眼里,这还是盛世?
“近日不太平,我们不要乱走,书院附近有差役巡逻,流民不敢窜进来。官府已将疫病的事情告知朝廷,朝廷会派御医,时疫方子没出来之前,我们也不要出门。”
周梨知道,他就是担心爹娘。
篱笆高墙筑起,徐德正带领村中汉子,已经将进村唯一一条道路封锁,竖起十尺高的厚墙,任凭豺狼野兽来了,也撞不破这堵墙。墙头再填满荆棘倒刺,防止外人攀爬。
所有人静静看着高墙,神色凄哀无话可说,他们有父母兄弟在外,有女儿哥儿嫁出去,尽数被一堵墙拦在村外。
二勇挠挠头,“爹,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咱们乡下偏僻,哪有这么多人来。”
“你懂什么!”徐德正看他一眼,“几十年前那场疫病我经历过,那次死了上万人,没有粮食没有药,就连几十里外的深山寨子,都能被流民发现抢杀,我们这种村子算什么。”
不要怪他无情,天灾人祸面前,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徐德正也有女儿嫁去镇上,这种时候,他首先得考虑全村人的安危。
林暮冬从村口回来后没怎么说话,封村之前,林暮冬找过孟秋。
药庐已经人去楼空,院中草药悉数带走,只余桌上一封书信。疫病当头,孟秋瞒着林暮冬,独自一人去镇上治病救人了。
这老头儿……林暮冬真是想骂人,自己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了吗,膝下无儿无女,脾气又古怪,出了事谁管他。
萧刈看向林暮冬,漆黑瞳孔泛着光,背影柔弱而又坚决,清风撩起柔发,一双眉眼温柔担忧。
“相信你师父,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高热酷暑的天空,蝉鸣浮于树梢,晚风吹过山谷,林暮冬遥望天边绯云,从萧刈的话语中得到一丝安宁。
“你说的没错!”林暮冬眼眸明亮,精神十足从椅子上弹起来,“村子出不去,我可以进山。”
孟秋临走之前,留下一张前人撰写的青龙汤药方,对付瘟疫风寒曾起过作用。其中几味药材在深山里,林暮冬要收拾行装去山中采药。
路途遥远,来回奔波要宿在山中。
简单准备几套换洗衣物和油毡帐篷,进山的苦他体会过,爬峭壁走陡坡摔跤没哭过,淌河水踩泥地没闹过,他不怕吃苦。那条路走过一次,林暮冬记得,从平缓的河边走,不会碰见野兽。
“萧刈你看,我们又要分开了,”林暮冬眼睛雪亮,目光中带着坚决向往,面对分离也能坦然接受。
是因为分别已经成为习惯了吗?林暮冬认真想这个问题,不是。他离不开萧刈,如果非要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选萧刈。
但是萧刈给了他鱼和熊掌兼得的第三个选择。
“我们不会分开,”萧刈定定看着他。
在林暮冬缓缓思考之际,萧刈垂下眼:“我陪你一起进山。”
林暮冬:! ! !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嘴角慢慢上扬。
“其实……”林暮冬顿了顿:“我很勇敢的,你不要小看我哟,你不陪我进山,我也能一个人。”
挺挺胸脯,抬起头,他是勇敢的小哥儿,小小夫郎也想撑起一片天空。
“可是我想陪你,”萧刈垂眸低声看着他。
“冬冬,让我陪你。”
萧刈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十分决绝和坚定。林暮冬嘴唇微微张着,笑意更加明媚。
他匆匆跑回房间,“那我给你装两套衣服!”
“萧刈,你看见我的袜子了吗?”
“这双草鞋你带不带?”
小夫郎喋喋不休,一边收拾行装一边碎碎念,像是怕他反悔。
“在床头左边柜子的第一格。”
“找到啦。”
翻找衣柜时,下层露出一片红色布料。林暮冬顺着丝带扯出,瞪大了眼双耳绯红,这是……
他攥紧衣物哒哒哒跑出去,一脸的期待:“这是送给我的吗?”
“噗!!”萧刈正坐着喝茶,看清林暮冬手上的衣物,猛地一口喷出来,显然冲击不小,脸色憋的红紫。
“快收起来!”他赶紧挡着林暮冬,做贼心虚似的怕人瞧见,“听说镇上小哥儿都穿,能遮肚脐眼挡风,我给你也买了两条。”
桃红色,中间绣了两只栩t栩如生的鸳鸯,边缘用月白锦缎织了一圈镂空,红白相衬,映的肌肤娇柔白皙。
“那……那我穿给你看,”林暮冬双眸明亮水润,低头抿唇笑着,肉嘟嘟粉唇鲜艳羞涩,微启微合说话小声。
不等萧刈反应,林暮冬羞羞地钻回房间,研究肚兜该怎么穿。这样薄薄一层布,堪堪挡在身前,欲盖弥彰若隐若现。细长带子系在腰上,仿佛一扯就掉。
林暮冬脸颊飞红,穿是穿上了,他忽然不想给萧刈看,大白天的……
“我进来了,”萧刈声音略低,似乎滚了滚喉珠,眼底涌上层层汹涌波涛,幽邃暗沉。
门只掩了一条窄缝,室内极安静,萧刈推门而入。他的小小夫郎坐在床边,脸颊残留嫩粉余温,似一朵含苞欲放待开未开的柔嫩小花。
脖子下,外衣正经严合穿好。
萧刈陡然一笑,“不是穿给我看?”
林暮冬别过头,鼓鼓脸颊装作若无其事:“便宜你了,我才不给你看呢。”
他小声嘟囔,哪能轻易让萧刈看见。
劲悍高挑的汉子扬扬眉,眼瞳低掠目光落在夫郎身上,似笑非笑将林暮冬从头看到尾,像是用眼神将林暮冬一层一层剥开,极致的侵略占有。
林暮冬简直烧红了,没有人能在堪称激烈的目光里泰然自若,他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再挠挠耳尖,啊啊啊低头跑出去,“萧刈你是个老流氓,我不想理你了。”
穿过房门,温柔的光霎时照在林暮冬浅浅眉眼之上,青涩的少年唇畔轻抿,风拂动衣摆。
跑出一段路,小夫郎似乎想起什么,回头笑着:“晚上再给你看。”
晚上……萧刈指尖轻碰,什么也别说,他现在就去把自己洗干净。
夏日灼热,廊檐之下挂满竹帘,风一吹轻轻飞起,太阳炽烈的光线透过竹帘相交的罅隙散落进来。萧刈穿梭在厨房与后院之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