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人力。农田加上林子,将近一亩半的地,他和阿奶开荒忙不过来,这就要请人帮忙,赶在春季结束之前,把药材种下。
这样请一个人足够了,要年轻力壮的汉子,工钱是三十文一天。干活可以包吃,只包中午一顿饭。
再是请人编篱笆,药田必须用竹篱围起来,沿着药田边缘围上一圈,一来是怕有手脚不干净的,顺路扯一把,二来村里有狗,还有家禽乱跑,要防着这些。
竹子家里柴山就有,只要请两个人编,比在地里开荒轻松,坐着就能把活儿干了。
萧刈支着下颌看林暮冬,嘴角洋洋一笑,“我家冬冬越来越有小老板的样子。”
林暮冬腼腆,抓着萧刈的手:“我这不算,就是养家糊口,以后最多经营一个长久的小营生。把生意做大,我没那个本事,当老板要管几十个人,我只管好我们一家人,像我爹娘那样,每年能有几十两银子进项,这样就足够了。”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要当大老板,林暮冬没那个本事。不赚大钱,操持小家小业,稳步走慢慢来,先把日子过红火。
林暮冬继续打算盘,跟萧刈说:
“请人编篱笆要给工钱,但不能按天数算,这样有人偷工减料的摸鱼,我要按照数量结。编一尺,给两文钱,编的结实密集,每十尺奖一文。”
听他说完,萧刈再过一遍,点头道:“如此一来,谁家有空,都能来接活,无所谓多少,两尺起编,再交给你查验。”
林暮冬把这一点记下,萧刈说的对,篱笆不能编太短,两尺最少了。再盘算别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在工钱的花销上,要用六百文。
再是选药苗,需要他和阿奶亲自经手,买药苗的花销就高了,一株药苗几文到十几文不等,有些能进山采的,便不用花钱买,这样算下来,花费在三两左右。
卖人参灵芝的钱只剩下三两多,他叹口气:“原先觉得十几两多,能吃一两年,我还劝你不要着急,现在一眨眼钱就要花了,我自己先急了。”
“这哪叫花钱,”萧刈跟他讲:“这叫投入,你花的七八两银子,等今年明年,能回给你十几两几十两。等明年,不必再花钱卖苗,就用新长出来的药材培育,还能继续赚钱。”
这样一说,林暮冬眼前顿时浮现出画面,他坐在钱堆里,抱着银子啵啵亲,林暮冬摇着脑袋嘻嘻笑了。
说完他的,萧刈再说说自己。
他跑散镖,大约要离家四个月。每月还是能返回家里看一眼,只是回来住一夜,第二天又要走,留下的时间不多,这四个月就聚少离多了。
每月除开跑散镖赚的钱,带队还有单独的月例,这是固定的,每月能有二两的银子。在他没想好新的营生之前,继续在镖局管理小队,但不用在外面跑,活轻松一些,固定月例只有一两,散镖都是额外的抽成。
这已经比寻常人家好很多,只是人在镇上,家在村子里,他想和家人见一面,中间多了许多路上的耽搁。
听他讲完,林暮冬愣了一下,这就要分开了吗。
萧刈明天就走,林暮冬一忙起来,忘了时间。骤然才发觉,他和萧刈要分开了,他有些不舍。
林暮冬没说话,低着头拨弄银子,头发丝都耷拉下去。
看他情绪不对,萧刈捧起林暮冬小脸,“冬冬,四个月不算什么。我不是不回来了,我每个月都要在家住几天,到时候你不要忘了我。”
他又笑着逗林暮冬:“不如你像之前那样,给我布置小任务,比如学一百个字,看两篇诗词,我回来没完成,你再拿戒尺罚我。我也给你布置任务,家里面有鸡鸭鹅猪,田里有地,你把家里照料好。我们各自忙起来,四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
林暮冬闷声点头,他揉揉脸蛋,苦巴巴憋出一个笑。
知道短暂分别是必然的,林暮冬起来给萧刈整理行装。出门在外要有钱,他给萧刈拿银子,先拿一两。
然后是换洗衣物各四套,“你穿一套在身上,再带三套干净的,这里面有袜子亵裤,你两天换一次,换完差不多回家了,回来我给你洗,你再带干净的走。”
“油毡带上,山林很冷,你夜里不要露天睡。不要嫌麻烦,搭个帐篷支一堆火,睡觉能暖和舒服。”知道他们送镖星夜兼程,林暮冬仍然备下了,又交待:“常见的药丸药粉都有,觉得不舒服要吃。干粮单独装了一个包袱,里面有烙饼和烧饼,再带两罐莓果酱和肉酱,你抹饼子吃,肉干有三包……”
林暮冬话还没t说完,忽然被萧刈一把抱在怀里。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萧刈无声笑着,摸一摸林暮冬头发,再低头浅浅亲他,怎么也不够,仿佛要把林暮冬揉进骨血里。
他克制眼底的不舍,低声道:“这些就够了,有你在家里等,我一定早点回家。”
林暮冬怔怔一瞬,有些酸涩,他扬起眉眼用笑遮掩,吸口气转身继续检查包袱,背对着萧刈落下唇角。
“我知道,我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有家的人不必再吃苦了。”林暮冬说。
萧刈无言,眼眸里映着林暮冬小小身影,看了良久他道:“好,都听你安排。”
一切都准备妥当,萧刈要走,连李玉芬都有些不舍,她赶夜给萧刈做了一双鞋垫,舒服软和,适合赶路。
萧刈也抱了抱阿奶,立刻把鞋垫换上,踩在地上走几步,比他之前用的都合适。李玉芬笑了笑,叫他放心忙,等他回来,再给他做两双好的。
分别之前,家里忽然来了客人。
是孟秋,小老头这次空手而来,没带药箱,只说要见林暮冬。
第50章
林暮冬忐忑,萧刈抬下巴审视。两个人站在孟秋面前,皆是一脸疑惑看他。
孟老头急躁起来:“看什么,我不会吃了你夫郎!”
萧刈:哼。
孟秋摸了摸胡子, 严肃正色道:“你,手伸出来我看看。”
林暮冬缓缓伸出手腕,孟秋三指搭上去, 片刻后收手, 神色缓了缓:“老夫的药方不会有错,你体虚之症已经好了十之八九, 接下来只需日常饮食进补即可。”
原是来把脉的,林暮冬很感激他,露出一个笑,高兴看着萧刈。萧刈嘴角哼哼,既然这样,再杀只鸡谢老头了。
孟秋看着林暮冬:“你自己会把脉,近些时日感觉如何?”
林暮冬疑惑思索,他感觉渐渐有了气力,脸色红润不少,说话也中气十足,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他如实交待。
萧刈皱眉疑惑, 孟秋大老远跑一趟,只为问这个?
孟秋点点头,捋一捋山羊胡,肃然开口:“我问你,你可愿意跟着老夫学医?”
此话一出,林暮冬愣住,萧刈瞪大了眼。他们静静看着孟秋,有些惊讶愕然。
林暮冬指了指自己,他仿佛不太相信,说话都磕巴了:“我、我吗,我只是个小哥儿……”
世人有偏见,小哥儿和姑娘仿佛生来就不如男子,无论做什么,都会遭受质疑。
他从前吃过亏,他小时候背诗文很厉害,学习写字作文章也很厉害,爹娘将他送入夫子家中学习,夫子见他是个双儿,冷着脸把他关在门外。
林暮冬冬天裹着棉袄,站在门外哭的通红,听里面烤火读书的声音,他捡起被扔到水沟里的书,忍着难过回去找爹娘。
爹娘没办法,他们管不了别人的偏见,最终费尽心思,才寻得一位女夫子,教他诗书和女工。
林暮冬从小时的阴影中出来,他再看向孟秋。
孟秋脸上带着傲气和自信:“老夫教出来的人,纵然是哥儿,也比别人强百倍。”
林暮冬一动不动,像是傻住了。
萧刈收回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站直身体看孟秋,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萧刈拉住林暮冬的手,低声道:“你想做,就义无反顾去做,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谁敢背后说你,我替你打回去。”
林暮冬不是在意,他是惊喜过了头,脑袋还在反应。
等反应过来,他又哭又笑,仓促点头:“谢谢师父。”
门外,李玉芬摘了菜,才终于进来:“傻孩子,还没喝拜师茶就改口了。”
孟秋则摆摆手,不在意这些,只道:“跟着老夫学医,需得做好吃苦的准备,寒霜酷暑也不许偷懒。若教老夫发现你没有诚心,那便收拾包袱回家。”
林暮冬听进去了,点头入捣蒜,咧嘴乐呵呵的笑。
认了孟秋当师父,这是林暮冬没有想到的结果,他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夜里趴在萧刈身上睡不着,翻来翻去都是像做梦一样。
他高兴了,说话就像倒豆子:“萧刈你知道吗,我以前想学医术,爹娘不让我学,我就偷偷看他们,求老大夫教我把脉,教我认药材。有时在课堂上偷看医书,被女夫子发现,叫我爹娘来训话,我不认错,我爹舍不得打我,我再哭给他看,他才同意带我进山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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