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中穷过一段时间,日子很不好过。他大伯和大伯母生怕穷亲戚借钱,对他们避之不及。


    连他爹去世那会儿,萧刈正是年幼需要接济的时候,大伯一家置之不理。


    甚至还动了霸占他家田地的心思,好在有村长和其他讲道理的乡邻压着。


    只有二伯一家偶尔送点吃食,乡下人家条件不好,能惦记着送些肉菜,已是不易。


    也就是他吃的了苦,把几亩田地照料的不错。后来靠走散镖、包柴山才赚了一些家底。


    大伯一家见他日子好起来,又贴过来表现的十分热络。


    “如果打不过,只管让蔡婶帮你,总归不能被欺负去。”


    萧刈没有怪罪,萧刈还帮他说话。林暮冬的心情像是乌云骤散,迎来大晴天。


    他笑着用力点头,明亮的双眸似小河村夏夜的星河。


    萧刈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胸口忽然就热腾腾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跳声。


    林暮冬五官清秀,可能是逃荒吃不饱,脸上瘦巴巴的,也有些晒黑了。但底子不错,笑的时候神情灵动,连一双手都在悄悄摆动。


    和他小时候养过的小兔子一样,有趣。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察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说话转移尴尬。


    “在镇上肉铺割了三斤猪肉,应该够吃几顿。豆腐也买了一板,晚上搁在井水里,能吃三五天。”


    他把吃的拿出来。


    林暮冬眼神一亮,是肉是肉。但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逃过荒就知道肉对庄稼人的金贵,他不太敢奢想自己能吃上几口。


    最要紧的,他欠着萧刈的钱,现在还不上,只能干活弥补。


    “会做饭吗?”萧刈突然一问。


    紧接着道:“不会也无妨,香月会做,我带去大强家中,让她帮忙做了再端回来。”


    萧刈从不客气,他和大强、顺子、陈香月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和兄弟姐妹没什么区别。


    林暮冬连连点头:“我会我会,你歇着,我来。”


    “成,今晚炒一碗肉片,再切块豆腐,足够吃一顿。”萧刈知道,如果他不开口,林暮冬连肉都不敢多切一片。


    林暮冬钻进灶屋忙碌起来。


    娘做菜的手艺很好,林暮冬学到八分,知道怎么做最好吃,还省油省料。


    今天出门挖菜时,看见后面有颗花椒树。林暮冬摘了几颗新鲜的,放进油中一炸,香味慢慢溢出。


    天色还没完全暗淡,萧刈从山上拖回一根青竹。他在院里把竹子剖开,分成细长一条编竹筐。侧边的枝叶砍了铺在院里,晒干能当柴火烧。


    灶房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柴火和油香飘出门窗,飘的院都是,沉静的小院焕发生机。


    萧刈渐渐停下干活,遥遥看着灶屋里小哥儿忙碌的背影,脑海中浮起久违的记忆。


    他在院里玩弹弓,娘在灶屋里给一家人做晚饭,是最寻常的酸菜疙瘩汤。黄昏时分,爹从外面回来,手里提了一串山螃蟹给他们。三人在油灯下,说说笑笑吃晚饭。


    如此平淡的画面,却是记忆中最清晰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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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今日份到达


    第7章


    一碗椒麻豆腐,一盘炒肉片,豆腐鲜嫩爽滑,肉片软而不柴;再添一道苋菜汤,最是寻常的一顿饭。


    萧刈却吃的饱足,连最后一点菜汁,都蘸了杂面馒头吃干净,碗碟像洗过一样。


    豆腐有滋有味,肉片也麻辣下饭。他连吃两碗饭,话也顾不上说,不敢想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林暮冬对菜咽咽口水,却不敢伸筷子夹,只吃馒头和野苋菜,对他来说,有口馒头吃已经很不错了。


    还是萧刈发现,把大半碗肉片都拨进他碗里。


    林暮冬诚惶诚恐,摆摆手:“我、我吃不下这么多。”


    “尽管吃就是,”萧刈冲他笑一下,手里的馒头他三两口就吞完,道:“买了香油,给阿奶的蒸蛋上淋一些,更有滋味。”


    郎中说,老人家病快好了,还需静养,所以这几天先不出门。林暮冬做好饭,端进去给阿奶吃。


    萧刈也没怎么见过老人家的面。


    每日的鸡蛋没断过,秋冬的鸡蛋价贵,他都用卖柴火的钱买鸡蛋。大不了明天多进几次山,等来年再多栽些树苗。


    他这样照顾,让林暮冬越发惶恐,下决心加倍干活,一刻也不能歇息。


    饭后,林暮冬抢着洗碗,萧刈争不过,也看出林暮冬不干活就内心不安,于是让给他。


    等洗完,林暮冬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看他。


    “怎么了?”


    林暮冬捏紧衣角,小心翼翼问:“我想洗澡,可以吗。”


    一个未出阁的双儿,在汉子面前提洗澡,是足够脸红羞耻的。


    但是林暮冬闻闻自己快臭了,逃难的许多天哪有条件洗。他很爱干净,不想别人闻见味道嫌弃自己。


    另一个就是,萧刈的柴火都是能卖钱的,哪里是他想用多少就能用的?


    他很不安,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连洗澡都要看脸色,让萧刈心口刺痛一瞬。


    他往柴房走:“你往锅里掺水,我去搬柴,”说完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多烧些水,我也洗。”


    这几日都在柴山钻,他身上也不干净。林暮冬都洗了澡,他不洗反倒显得赃污。


    况且,他本身也是爱干净的人。


    林暮冬眼角上扬,连连点头,用葫芦瓢往锅里倒水。能洗澡这件事,叫他瞬间轻松很多,眉眼都活泛起来。


    萧刈走进柴房,才发现林暮冬摆在角落里的小包袱。


    他心中一咯噔,东屋的竹床只能容下一人,竟让林暮冬睡了柴房。


    小哥儿很懂事,宁愿睡柴房也不愿意麻烦他。可这样小心谨慎,让萧刈越发不是滋味。


    他把柴火搬到灶屋,夜里很安静,两个人都在灶屋,好像没什么话说。


    林暮冬坐在灶台后烧火,暖黄的火光映在脸颊,柔光下侧脸洁白软和。


    萧刈干站着也无趣,但又不想离开。他靠进蹲下,帮着折柴递柴,绞劲脑汁找话说。


    “柴房不好睡人,大强家中有闲置的木床,我搬来你和阿奶一起睡。”


    他太好了,林暮冬有些无所适从。火光又烤地人发困,他呆呆的点了点头:“好,多谢。”


    萧刈指尖微动,余光中,小哥儿的侧脸莹润,若是轻轻一捏,肯定有意思。


    一想到林暮冬可能因为被捏脸皱眉,怯怯表示不满,又怂怂的不敢发作,就更加有趣了。


    他轻咳两声,掩饰惊人的想法,道:“我先出去,叫大强一起帮忙抬床,热水好了只管叫我。”


    一阵风掠过,萧刈已经跑出院门,声音很快在隔壁响起。


    而林暮冬,是决计不知道萧刈的坏心思。他打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水渍,撑住下巴小鸡啄米打瞌睡。


    洗澡有单独的澡棚,就在茅房旁边。庄稼人洗澡没有太多讲究,一盆热水,一根帕子,打湿了就能搓洗。


    林暮冬偷偷给自己端了两盆。


    他太脏了,能搓出厚厚一层泥,有些很不好意思。


    连衣服也脏……


    林暮冬站在门口,背影有些愁绪。萧刈一眼察觉:“是水温不合适?若是太烫,我再端一盆凉水过来。”


    “不是,”林暮冬摇摇头,面有难色:“我衣裳脏了,没有换洗的。”


    萧刈顿住:“是我疏忽了,”他一个汉子,既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衣裳。


    “你稍等,”说完,萧刈又快步跑出家门。


    再回来的时候,篮子里装了两件小哥儿的衣裳,一件浅灰色,一件竹青色。


    他笑笑道:“和顺子定亲的梨哥儿同你身形一样,我让顺子帮忙借两件,你先穿。等明日去镇上,我再裁匹布回来。”


    “会做衣裳吗?”


    “会一些,娘教过。”林暮冬点头如捣蒜,他娘从小就教。他看向萧刈的目光很是感激。


    澡棚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狭小,林暮冬脱去衣裳,给自己搓搓搓,直到搓成白里透红,他才觉得清爽。


    他动静很小,不敢发出声音,若是让萧刈听见自己洗澡的动静,是足够羞耻的。


    借来的衣裳崭新干净,林暮冬小心翼翼穿在身上。


    萧刈在院里砍柴,斧头下去一刀一个。


    当看到林暮冬出来,身上穿着新衣裳,他直直看愣了。


    竹青色衬的人很白,在昏黄的傍晚下,轻柔发丝拂过白皙面颊,一双眼眸似秋水波动。


    林暮冬是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圆润脸颊染上一层红,两颗尖尖的虎牙若影若现。


    萧刈稍显慌乱,一不留神连呼吸都乱了。他低声道:“衣裳很衬你,好看。”


    要是大强在旁边,嘴欠的肯定又要打趣萧刈。


    林暮冬低下头,被夸地很不好意思:“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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