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
裴承权心底的石头落地,对方在乎他,心疼自己就还是爱的。
裴承权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这伤就是她捅的。夫人…我的信里都写了,怪我惹你难受,那些信也惹你难过。那晚,她的簪子插得再深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真的,清和,我不来找你不是与你置气,是…”
因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和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裴承权轻叹一声,又说:“你不信我,也该信她。周鱼灯!滚进来啊。”
她怎么也来了。
赵清和怔怔地看着远处,女人从拱门缓缓走出来。原本他看见女人该暴跳如雷,毕竟对方挤在了他所求的位置上,可现在心情复杂。
“又见面了大人。”周鱼灯远处作揖,她不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帝。
“你,你先站起来。”赵清和踢了踢裴承权,没人时跪就跪了。现在当着周鱼灯的面,不太像话,他不忍让人没面子。
“我给自己夫人跪着,她算个什么东西?”裴承权也反感周鱼灯,对她没好脸色。趁着对方踢碰,他顺势抱住赵清和的小腿,狗皮膏药似得不放:“我今日带她来为解释清楚,她愿意稳住贱人,之后会滚出宫去,碍不了夫人的位置。”
“大人你知我的心思,当时我求你也是不想嫁这狗皇帝。”
“你先让她下去吧。”赵清和踢踢人,愁绪万千。
他们俩的事在周鱼灯面前,不好说。
待周鱼灯走了,裴承权像一条殷切的狗等主人原谅垂怜般,他仰着头期期看着对方:“夫人还生为夫的气吗?”
对方太懂怎样能让赵清和心软,一股怨气在胸膛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赵清和的心左右晃荡,轻易再将裂缝盖上,显得他是如此的廉价。
“你先起来吧。”
第90章 蛇鼠一窝
裴承权:“我起来了你不会原谅我了,夫人,再怎么和我生气也先回宫里吧。你恨我是恨我,那是我们家里的事儿,你总归会有一刻不恨的时候。回去才能报仇,回去才能折磨我,你跟我回去才能看见为夫如何杀了周令仪啊。”
他的话句句往赵清和期望上戳,能将自己也奉上。
诱惑力不够多,裴承权缓缓又道出一条:“严十夫回信了,他已经召集铁骑往建北回了。”
“什么时候回信的?”
“前两日,那封信你也没看…”裴承权委曲求全般,脸轻贴在人掌心:“跟为夫回去好不好?再怎么气,回去罚我。”
“哈哈哈哈…”赵清和突然失笑,白兮兮的脸上透着无可奈何。笑对方的狠,笑对方的算计,笑自己的不争气,再恨也割舍不掉心里的感情,这世间就剩裴承权能和他相依为命狼狈为奸的同类了。
他也看清了,正如孙文元所说,他能离开裴承权的法子要么假死,要么真死,唯有死一条路。
“裴承权啊裴承权…”
裴承权热切地捧着人手掌贴在脸颊上,人畜无害的垂眉耷眼,期待着。耳光意料之中甩在脸上,裴承权又贴上去,用发热的脸颊蹭人掌心。
“你真是把我这一生都栓起来了,毁了!你满意了,得到你想要的了,我和你再怎么闹,再怎么吵,也分不开,我们就这么缠在一起,哪怕互相折磨也断不开了!”赵清和狠狠掐上对方的脸颊,居高临下,一颗泪砸在人的额上:“我有时真的怀疑你会为我这副身子暗自庆幸,我除了攀附你,没有别的路了!”
“夫人能消气怎么对我都行。”裴承权赔笑,淡淡笑意狠绝阴戾:“不是的,是因这身子,朕才要必须要握着权的。”他抬手抹去人眼尾湿润,怜爱无比:“夫人别哭啊。再有几个月,为夫就能再为你做一盏灯笼了。到时候正宫的位子就是你的,若心里恶心横叉一脚的周鱼灯,逐出宫去为夫再命人杀了她。”
逐出宫去,再杀,只因裴承权曾答应过人要放其出宫。
“够了!”
赵清和扶额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闷气。他有自己的小算盘了,没说原谅,没说不原谅,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破罐子破摔的:“起来吧!”
“让孙文元看看你的伤,再出血一会死在我的宅子里,成了凶宅再让我这地儿掉价。”
“为夫不敢。”跪久了腿麻,裴承权缓缓起来。牵着人手舍不得放。现在又不在意身上的伤了,反倒在关心赵清和,坐在人身边试探地揽入怀中:“瘦了好多了,吃的不合胃口?是下人们怠慢?”
“是你。”
“恩,都怪为夫。”
月下亭子里两人看似又抱在一起,可横在之间的裂缝这次没有掩上。赵清和别扭、不痛快着,他生出业障三个字,凭什么。
两人之间交汇着野心、独占、权势,竹马情谊、幼时都不得家中宠爱的同命相连到相依为命,又狼狈为奸。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唯彼此最相配。
裴承权说不尽相思苦,在人耳边诉说着自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搂着对方的窄腰,渴望至极的隔着锦缎摩挲。
“真的好想夫人,坐在朕腿上都没有之前的分量了,你到底瘦了多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再打朕几耳光吧。”
赵清和侧身坐在对方大腿上,面无表情静静听着。对方自称朕是越来越习惯,越来越习以为常。
远处,双胞胎兄弟终于碰上头了。张危不自觉偷瞄几眼远处的亭子,隐约可见叠在一起亲昵的轮廓。
“哥,这事算不算终于了了?明日圣上就要归鸾回宫,你可以回圣上身边当差了。”
“恩。”张危拔下弟弟嘴里的甜草扔在一旁,有些心神不宁。二人长的有九分相似,不过张危较为内敛稳重。
“从兰台行宫回建北,圣上深夜来此,不安全欠妥当,你怎么没劝圣上三思。“
张险闷笑:“圣上将缘由都甩在那女人身上了,对外是新皇后思家,先行回宫。”
新皇后听着刺耳,张危意识到他在替赵清和不值时眉头紧皱。
“私下里搜罗杨明贤结党营私的事进行的如何?”
张险:“兄弟们都在有条不紊办着,哥,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兰台当差有多难,都提心吊胆。沈守使截到一封信,此人与杨明贤牵扯上,就是信中人搅动的这场风波,害得你我兄弟夹在中间不好过啊。”
“信中说什么了,这信圣上知道吗?”
“绘声绘色写了圣上和…”张险目光一斜,瞥向亭子:“那位大人的艳色。圣上正在气头上,和那些其他官员往来书信没整理完,没递上去。”
“那人是何人?”
张险:“自然是能见到那些的人。”据他所知,这个人,沈独玉也有为难处。
两人劲腰宽背,身姿高挑,暗处相对而站,低声交谈。
御前能持刀之人,绝非善男信女
裴承权要今夜留宿,好说歹说又找足可行的因由才得到肯首。不过周鱼灯也要留在宅邸里,说法是行程出了纰漏要晚些时辰,再择凌晨回宫即可。
找到周鱼灯时,她正不客气地坐在饭桌上吃着鸡腿,根本没正眼瞧皇帝一眼。
她回话:“我都可以,宅子是赵大人的,他允许就行。”
李折问和仇怜等人见到赵清和身后人,下意识起身要行礼。
“这里不是朝堂,不必了,朕来接清和回宫的。”
晚膳桌上的气氛掉入冰点,谁也不敢张嘴客气问问:皇上你坐下来吃点?
仇怜态度冷若冰霜,心眼里瞧不上皇帝的为人,娶了桌上的女人,又来找赵清和,新欢旧爱左右逢源,果真,天家哪有痴情种。
他对赵清和也嗤之以鼻,说得决绝,做的也狠,到头来又站到对方身边上赶着当嘘寒问暖的宦官去了。
舍不下权势,贱。
赵清和胳膊肘怼身后的小腹,熟视无睹地唤孙文元:“孙太医你先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吧,你们继续吃吧,不用管我们了。”
“微臣这就来。”孙文元哪敢拖沓,连忙和人走了。
谁在皇帝面前敢将心里话宣之于口,都敬畏天威皇权。
“唉,这也是没法的事儿。皇帝找过来,我这学生能怎么办。可怜人意,薄于云水,就算欲拒还迎最后也得迎,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没有多好,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折问夹着盘子里青菜,食之无味。
仇怜把话接过来,说:“宫里还是官场光低头就好了,有时是不得不跪下。”
“说的对。”周鱼灯欣赏这人,上挑的眼睛依旧冷漠异常:“这世间就缺你这样耿直通透的人。看那狗皇帝的虚伪劲儿,呵,谁觉得他良善宽厚礼贤下士就是眼瞎了。”
她眼中裴承权,狡诈伪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虚伪。她看人,挺准的。
这算什么?俞伯牙和钟子期终于遇见了?
“别胡乱说了!”李折问一把捂住仇怜的嘴,他对周鱼灯无甚好感,出言暗讽:“刚才怎么不说,皇上可确确实实为我翻了案,还我李家清白。你姓周的好,好到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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