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我不想理你。”
赵清和心里拧着劲儿不舒服,一半原因是为自己残破的身子羞耻。
“夫人,夫人你去哪儿?”裴承权跪着追回去,拽着人衣袍后摆。
“这两天我不想见你,我们都冷静冷静吧。”说罢,赵清和拽回衣袍,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裴承权跪在寝殿的莲纹地砖上,不甘心又不敢上去将人拽回来。怕气头上再吵,伤了赵清和的心只剩对他的恨了。
赵清和走出寝殿,随思远立马跟在人身后。谨言慎行,察言观色伺候着。
回司礼监的路上,赵清和情绪低落。委屈着,自己为裴承权付出这么多,现在竟能动手欺负自己。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有了那道伤之后,立誓要人血债血偿,谁也不能再肆意凌辱自己,不狠怎么站在这里?
屁股上的胀疼越来越清晰,又不能让旁人看出来,赵清和心情差到极点。
到司礼监宫门前,正巧撞见了么小亭。他直勾勾看着赵清和,眼里的恨意不加掩饰,见到人也不跪。
随思远心道不好,赶紧上前去拽么小亭:“愣什么神,赶紧进去收拾一下。”掐人胳膊暗中用力,示意人有什么话现在不是时候说。
“我有话问大人。”
少年愣也耿直,不顾及干爹的暗示。直白白悲愤看着赵清和,质问到:“大人一开始就想让她死,那为什么还要救她?”得知前皇后没了那天没哭,出殡那日没哭,今日再也忍不住了。
他以为谋的好差事能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在那一生,那女人临死前还安排着自己的去处。自己自以为是救了她,实则是送她去死啊。
“你在和我说话?”
么小亭:“为什么!大人,你说你会救她,为什么…”
“我问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厉声问到,赵清和罕见的在外人面前动怒。
“对。”么小亭铁了心,挣开随思远的阻拦逼问到:“告诉奴才为什么啊,她为什么必须得死,为什么,为什么!出尔反尔…不是说了要救她吗?”么小亭的脑中非黑即白,要一个答案,或者说想问的是凭什么她得死,上面的人把人命当成随意玩弄的乐子吗?
”呵呵。”赵清和冷笑两声,道:“好啊,为什么,我出尔反尔。你是善人,都是好人,就我是恶人。”刚熄灭的怒火再燃,他走近,居高临下之姿:“为什么,因为那就是她的命。宫里的人有几个是慈悲救世的菩萨?来强迫我救苦救难一副悲天悯人的心,你算什么东西?”
赵清和懒得和人浪费口舌,转身跨进门槛,背后一声怨恨的话扎进皮肉。
“变了,都变了,你不是当初见我可怜会伸手救命的大人了,你心狠了,你得权了。你有把我们当做人吗!还是说大人眼里,奴才就是奴才,可你…”
“你真是胆大包天:”随思远呵斥,抬手一耳光打断不知天高地厚的干儿子,他紧皱眉失望看着:“跪下请错。”么小亭被耳光打了个清醒,刚才如果再继续说的话现在想起来一身冷汗,他跪下不语。
与此同时赵清和转过身,与裴承权似有七分的冷漠阴鹫盯着么小亭。
旧气未消,么小亭捅了马蜂窝。
“好,好,看不惯宫里那就出去吧。出去找你轻快的差事,随思远,把他给我赶出去宫去,别让我再见到他。”赵清和撂下话,头也不回走进司礼监。
他变了是事实,事实才伤人,让人生气,因为辩驳不了。赵清和找不出反驳的话,悲从心来。宫里想做一个站起来的人,难,其实他也算是奴才吧。
随着赵清和往前走,身后太监小心翼翼伺候护着他进屋,司礼监里当值的连忙是端茶递水,谄媚奉承。
“去把随思远休息的屋子旁边那间收拾出来。”
挥手驱散讨好热络的小太监,赵清和在想,他以前不这样。
随思远看着跪在脚边的么小亭,气不打一处来,哀其不幸,怒其无知。
“满意了?你这辈子够呛能再回建北了,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了。么小亭,你蠢笨得可以,有些事是你能左右的了吗?”随思远恨铁不成钢,狠踢缺根筋的干儿子:“我救不了你了,等着你的命吧!”
么小亭被踢倒,瘫躺在司礼监门前路,茫然又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忘了,忘了对方是司礼监的祖宗,忘了对方的身份,忘了他在长信殿窥见的秘密。他当那夜看他可怜的大人是同僚,是朋友,是应有应必答的神仙了。
“干爹,救救我…。”么小亭回过神,双手抓握住人靴子。
可怜着前皇后别无选择中,他僭越了。
“大人,奴才把主屋收拾干净了,您去那住吧。”随思远小心翼翼请示着。
“不必了,我在偏屋休息就好。”
明白人察觉到赵清和与皇帝微妙气氛,随思远虽未亲耳听见两人争吵,但也能猜出一二。养身子的药前一刻钟送到这儿,与其还有一罐清热止疼的药膏。
随思远想为么小亭的事说上两句,可现在不是时候。他端着药碗,出言劝着:“大人别为难自己身子。”
看见深褐色的药汤赵清和心里一股烦躁,目光冷漠挪开:“喝不喝又能怎样,我想休息了。”身子已经这样毁了,他怎么对裴承权都应不过分。
恨和爱混为一潭池水,对方为难中挤出来的偏爱才让他畅快出一口怨气。那样,那样才能证明裴承权对他的感情。
他要,无论做了什么,那份无底线的顺从。
药是皇帝嘱咐的,不喝是赵清和的话,夹在中间的人左右为难。
赵清和站起身时带动臀肉的疼热,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随思远立刻眼疾手快抖袖扶上人,视线偷偷在人下身流转,难免浮想联翩。
在去偏屋路上无人时,随思远小声道:“用不用奴才为您上药?”他当对方承受恩泽伤了那处,耳垂一点绯色。
“我没事。”
在门前,赵清和停下脚步神情古怪地问到:“你,你能看出来?知道往哪儿上药?”他被打屁股这事这么明显吗?
随思远清秀脸发烫,答到:“宦官们也有慰藉的法子,虽不能行人事,但有人与女人搭伴安慰,也有些…有些也用东西,或者是和正常男子,弄不好有伤了的,也正常。关系好的会帮忙上药,奴才绝无其他心思,只对大人有提携恩情。”
…
不是那儿伤了。
心头阴霾被尴尬挤出去点,赵清和深呼一口气,说到:“不是你想的那样,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一句话淡漠,他心情不佳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关门后只剩下他自己。
空荡荡素雅的房间里飘着杨妃帷中衙所香,香是御赐之物,不知是特意吩咐,还是随思远按规矩为之。
熟悉的味道一闻,又想起裴承权来,么小亭的话好似又在耳边。赵清和看向自己双手,指节修长干净,却脏透了。
是变了,变得阴狠毒辣,可宫里没办法独善其身。他也知道自己在走向旁人嘴里的仗势欺人、左右朝政的阉党奸奴。
他那日便明白不为刀俎,便为鱼肉。
要成刀,在北宁挟持呼风唤雨的妖龙。原有的苦闷生出一丝畅快,赵清和想,要怨他的狠就怨裴承权吧,都因他。
门又被推开半面,赵清和神色清冷叫住随思远,说:“宫里我不想再见到么小亭,打发他去扬州当职,剩下看他造化。”
得知宫廷秘闻的么小亭能活着出宫已是恩赐,健全着更是不敢奢求。随思远当即跪下,替干儿子在赵清和面前磕头:“谢主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谢大人饶他一命。”
“乏了。”
门再次慢慢被关上,他是不一样了,可他还是赵清和。动过割了么小亭舌头再赶出宫的心思,一念之间,随思远的话勾起点他的人性。
宦官也是人,做人免不了有七情六欲,身体残了也是人,他再狠也是人。
可说过的话说了就不能收回,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夜晚皇宫内静谧,朝殿内空荡荡冷清。没了赵清和在身旁,裴承权只剩孤寂在身旁。他喝了不少酒,坐在龙椅旁侧,下面的大殿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手中的酒壶清脆摔碎在青砖上,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裴承权单手扶在冰冷威严的龙椅上,笑声凄厉回荡:“皇兄啊皇兄,扔下这烂摊子死了,你是痛快了。你是真该死啊,净会偷轻快儿,知道皇帝不好当,死了…”
“把没人要的东西塞给了朕,朕现在恨不得撬开你的墓,鞭尸解心头恨啊!”
“朕就那么一个念想你们还要毁了,呵呵,都得死,都死也没法偿还朕。”裴承权冷笑中含带苦涩,手摩挲着龙椅上雕刻出的龙纹。没人的时卸下伪装,双眸阴冷,剑眉英气难掩身上乖张暴戾的气韵。
若他人见到此景许会感叹帝王孤独,可裴承权他是自己不需要解苦闷的贴心人。能走进他心里的唯赵清和一人,其他人不配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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