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豹站不住了,心里慌乱。为何这人还没死?!当初那个宦官上位时,不是清理了司礼监的老太监吗?!
接下来的话周如豹耳朵嗡嗡作响,似听清楚又像在经历一场梦。后背的冷汗直流,如踩在云端随时会掉下去。
“周大人府中正关着当年提供蛊毒之人…寻来蛊师…都是因她的奇毒,沈贵妃才会…,李嫔一家皆是替罪羊。”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最后一句话顺阳侯也猛然站起来,周如豹皱眉茫然盯着崔公公。
板上钉钉,现在只要去周如豹家中搜查出此人就可一切尘埃落定。
顺阳侯猛然站起来,年迈声音依旧浑厚:“如豹无子嗣,按北宁律,无嗣已有婚配男子判罪前可留子嗣再判,如豹有妻妾。府台大人要判罪是不是可以等老夫有一子孙继承血脉再判,昨日圣上面见老夫,圣上也曾答应过,需请示圣上吗?”
是北宁律不假,郑如古在思量。
这些事赵清和清楚,周如豹轻易判不了死罪早有预料。不过人进牢狱里就够了,他心里有对策。
裴承权起身,将温茶送到对方手中,轻声说到:“夫人,为夫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我相信你,只是胁迫你的人都该死。”
堂前郑如古思量过后,最终开口道:“周如豹收押入狱,崔公公等一同收押等候判罪。按崔公公所言,搜查周如豹府邸,本官会奏明圣上还李氏清白,还仇千户公道。”
同时松一口气的还有周如豹,没判下来之前都有机会。留下子嗣的时间把黑的洗白,他就能再翻身,况且,有蛊毒在身他现在绝不会有子嗣。
万万没想到,贱女人的报复竟能在这时救他一命。
堂下的李折激动到落泪,喊声痛快中夹着委屈终于得以舒展:“谢大人还我们一家清白,爹娘,长姐,我们李家是无辜的,你们在天上看见了吧!”他缓缓起身,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土崩瓦解。
李折问终于能像一个人一样站起来了,干净的立在人世间活着了。
第64章 私通
曾经压在李氏的罪名一扫而尽,府邸归还给李折问。作为补偿,平反的圣旨已宣下去,李嫔的名分、哀荣一样不少。
没判下周如豹的罪,但朝堂中也知道罪是板上钉钉无力回天了。
曾捧周谄媚的大臣,避之不及怕引火烧身。杨明贤沉得住气,不急于求情上奏,反倒是劝慰顺阳侯一番。他是明白人,圣旨没宣之前周如豹的命都有余地。
牢狱凄凉艰苦,周如豹这间经过打点仍显简陋。但比其他犯人要强的多,至少有桌椅茶具绸被软褥,已是特权照顾。
他麻木冷漠地看着木桩拦住的方向,牢狱里什么声音都有,阴沉沉。牢房里横穿一根房梁,金吾甫“自缢”上吊就在此处,不过现在晃悠悠的尸体早已经被处理了。
昏暗的地界火把光亮悠悠,两道身影被拉长,直到来至周如豹的牢房前。
“爹…”周如豹急冲冲跑到门前,扑通跪了下去:“是儿不孝…。”
顺阳侯从缝隙伸过去手扶上人胳膊,才两三天过去他的声音苍老许多:“如豹你起来,我们周家人敢做就敢认下后果。爹今日来就是告诉你,没有子嗣前,你还能翻身,好好活着,等你长姐想法子放你出去。”他怕儿子在狱中想不开,特意求旨来见一面。
周如豹是他的独苗,宠溺万分,周令仪也惯着唯一的弟弟,才养成如今性格。
“先在这儿忍一忍,风头过了我会上奏请皇帝开恩放你出去,最近缺什么就和狱卒说。”顺阳侯紧抓着儿子的手,儿子入狱无异于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爹,是儿子不争气,还要让您去求人。”周如豹恨得咬牙,现在最恨的是裴承权。一个依靠他们周氏坐上皇位的白眼狼,敢反咬主子,还有对方身边软绵绵令人作呕的阉人。
李折问也该死,还有那姓周的贱女人。
“他们通通和我过不去,最该死的是那女人,分不清谁为她好,替她除了碍事争太子位的人,她居然陷害我…”周如豹双眼通红,恨不得现在出去手刃前皇后。
敢情他们家的人就算人,践踏旁人就算他们活该了。
“儿子!”顺阳侯厉声,猛地使劲攥一把对方的手提醒收敛。重叹一口气,又道:“你和儿媳说说话吧,我让狱卒过来开门。”
旁边的女人见到夫君已眼泪涌出,蹲下身怯生生地看过去:“老爷…”她是周如豹正室,虽年纪不算年轻,却貌美漂亮。
“你来了…”
留子嗣,当然要夫妻尽心尽力。牢狱中,如此待遇的都有权有势,周如豹恰逢是所有犯人中最拔尖的。北宁律法中,娶妻妾者未有子嗣犯法,可狱中留嗣再处刑。
周如豹身上的蛊毒反成了保命符,没过多惊慌了。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当官的就是好命啊。”牢房里其他听见似有若无动静的犯人眼红着,啪嗒啪嗒声隐隐约约。他们是久旱逢甘霖,哪怕针掉地上的音量也要窥听解馋。
“真是好命啊,快死了还能快活快活,好命啊。”
顺阳侯在牢外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牢中打点完了。如豹的事急不得,他这把老骨头在朝堂里还能说得上话。
宫门落锁,孙文元奉命去送滋补养身的药。太医院钱太医完了,抄家流放。有人跌落就有人上去,他不声不响跟着被提拔。而上去的新院判六十多岁,为人随和慈善,对方在前面做幌子,实则要听孙文元的话。
都是赵清和一手安排,对方说贸然把孙文元提上去太瞩目,等这新院判过渡,之后再顺理成章推他上位,都恰到好处。
今夜的长信殿的寝殿中只有赵清和一人在,对方褪下白日里的官服,一身素袍在宫灯照耀下身姿清秀挺拔。宫女山栀正为人梳发,铜镜映出他温柔平静的五官。
孙文元提着正红描金花鸟图的提盒,在人身后毕恭毕敬行礼,开盖。
“大人,圣上说您今日疲劳,今日的补药臣换了两味。”
赵清和一抬手,轻声命山栀退下。寝殿里只剩他们二人,孙文元呈上汤药等着对方服下。
“孙太医不懂我趁皇帝不在传你来何意吗?”
孙文元心头一颤,疑惑不安。何意?难不成看上我的人了?挖皇帝墙角,他胆子没那么大吧…。
他吞咽下口水,喉结滚动。
赵大人是够绝色,帮自己升官是有恩,代价要用身体?这罪,诛九族还得鞭尸吧,他这九族恐怕不好找。
“臣,臣不懂,而且臣,有,有疾。”天人交战的孙文元结巴,说着有疾的拙劣谎话。
赵清和余光下扫,同样疑惑不解,不知道对方还有疾。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后委婉问到:“那你没自己医一下?”
一定要得到我吗?孙文元面露难色,硬着头皮敷衍扯着:“呃,得点时间,一时半会治不好。”
“自己对自己费点心吧,太医院的药你可随意用。”
孙文元又咽下口水,小声问到:“一定要吗?”
“你不想吗?”赵清和蹙眉,自己的身体有病自己不费心,对方哪根筋不对?
俩人说的是驴唇不对马嘴,各说各的,还能聊上也不容易。
见人吞吞吐吐急促不安的模样,赵清和很快就反应明白对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浆糊了。简直胆大包天,匪夷所思。
他不怒反笑,转过身伸手抬起孙文元的下巴:“孙太医该不会以为我要和你私通吧?”长发垂顺的赵清和温柔,宫灯映出花影投在他素色衣袍,寝殿里宁静竟让孙文元感到阴森。
问题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孙文元被迫抬起头,目光飘忽不敢直视,喉结轻颤,沉默中背后冒出冷汗。
他感觉赵清和或许是真鬼魅,现在维持貌美温柔的皮囊要吃人心了。对方身上散发着淡淡杏香,圆润的指甲从孙文元下颌摩挲到脖颈。
“为何不说话?”
胆战心惊,孙文元怕人要自己的性命了。
赵清和眯眼一笑,脸上三颗小痣在灯火晃过下生出寒意:“你在害怕我?”
“是…是,是。大人您,您有,有什么交代臣去办?说就就行,微臣赴赴汤蹈火。”孙文元的结巴更严重。
这三个是是回答怕还是私通?
赵清和俯身眯起眼睛打量,虎口掐住孙文元的脸颊:“是孙文元赴汤蹈火,还是你赴汤蹈火?”
顿时寂静到窒息,孙文元身子一怔,如果说刚才是害怕现在就是心虚畏惧。
“大人您,您什么意思?我,哈哈,微臣怎么不懂,微臣不就是孙文元?”
赵清和彻底转过身来,死死掐住孙文元脸颊,从上俯压笼罩对方身躯。咄咄逼人,压迫十足:“你和我说的故事,还有我让你查沈贵妃中什么毒,连仇怜都查不出来,你却很快查出来,还那么详细。你知道沈贵妃肚子里的是蛊虫,又知道那蛊虫叫什么,产自哪儿。那时我心里有点怀疑,怀疑你就是那个下蛊者,可你又毫无保留说出这些,明面上你是想升官,但我感觉你是巴不得周如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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