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权只能往缝隙里填补,用他手中的一切,包括他。
“晚上朕还想回寝殿照顾大人呢。”裴承权将人从窗边抱下来,故意往人身上蹭两下,他问:“夫人梳洗好随我上朝。”
隐隐有东西淌出来,赵清和摇摇头:“今天你自己去吧,清洗完怎么也要半个时辰,都说不要弄在里面,你还抓着不放。朝臣上奏的事司礼监晚点也会知道,况且今天朝堂上的戏没有后宫的精彩。”
说得裴承权心痒痒,喉结滚动,说:“我也不想去了,不如我们今天就在床上玩吧。”
“不行。”
裴承权长出一口气,贴在人耳边:“夫人好贤惠,好凶,为夫好怕。”
东西已经顶赵清和腿上了,他推搡着对方:“你是不是找参呢?站周捧杨的人本就处处为难你,找着机会想在早朝往你身上泼一泡惰政昏庸沉迷享乐的脏水,说不定我也要跟着被骂。”
缠人犯浑的劲儿好似回到从前,那时的裴承权不愿去学堂早读,也是这番缠着他磨蹭。不过那时恪守着底线,没有如此直白不着一丝地往上蹭。
“为夫身上只让你淋,好不好?”
暗指受不住时滴滴答答淌出来的东西,赵清和瞬间脸烫,温怒剜人一眼。
裴承权:“想到清和哭腔和为夫撒娇的模样,消不下去。每次抖出来的水洒在朕身上,我恨不得把这宫里的人都杀了,只有你我。”越说越过,呼吸粗重几分。
对方忍不了裴承权的胡闹,强硬地为他赶紧把衣袍穿戴好。再唤宫人进来伺候、收拾。
“备好沐浴热水,给朕仔细伺候赵大人。”
裴承权身着正紫四团龙袍朝服,金龙逐日金冠束发,黑眸淡漠疏离,已有帝王之气。刚走出门后又折回,冲着寝殿内的人轻声嘱咐:“地上凉,等朕回来。“
余光瞥向伺候的宫人带着阴戾,见人立即在地上铺上软毯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院子月洞拱门,随思远毕恭毕敬请安行礼。裴承权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跪在一边的人身上,停下。
跟在皇帝身后伺候的随身宫人小心翼翼,停在应停的距离。
周围安静压抑,畏惧悄然攀升。
裴承权开口:“进去伺候你主子吧。”声音冰冷不夹杂一丝多余情感,不明意义地呵笑一声又道:“挖眼的话清和会不高兴怨恨朕,平身进去吧。”
说完,裴承权漠视离去。
“是…。”随思远一身冷汗,回答干涸带着颤音。
那双眼睛看见他了。
皇上看见了,看见他偷窥到海棠花下窗边春景。
多雨季烦事如雨丝,连绵不断。海棠珠缀一重重,落于青砖点点红。随思远胸膛里心跳砰砰,走近长信殿深处寝殿门外,向他的主子说着该说的事。
冤魂不散缠着周太后的事儿不胫而走,有说是当年太后害死的婴儿,还有说是先帝沈贵妃夭折腹中的孩子来向太后申冤。
一股当年沈贵妃一尸两命的案子另有隐情,亡魂申冤虚无缥缈嚼舌根的话在慢慢扩散。
赵清和的心在往狠辣倾斜,裴承权是一开始心已经黑透了,唯一有一点血肉的地方是赵清和的闯入,那一点红被占据填满了。
雨过后的小凤麟洲景色异常绝美,微风吹过湖边唯有绿叶的红山茶树,满湖荷花,鱼藏叶下。
湖边小亭微倾,一端台阶入水偶有鲤鱼游上,鱼戏莲,博龙一笑,小凤麟洲的荷池由来。
亭中美人榻,美人自在悠闲。长发简束,侧倚软枕,一把鱼粮撒入水中。
“大人,钦天监去了。”
“恩。”
随思远又提醒到:“风重,需不需添衣?”
“我倒不觉得冷,太医院调配养身子的药还是有点用的。原以为等皇帝生辰再提及散玉案,现在是太后为他人做嫁衣,机缘巧合种种,算不过天。”赵清和笑着,心情大好:“没指着闲言碎语成事,不过恶心她一下,埋下点疑心病也是好的。”
他侧头看向随思远,问到:“你这么尽心尽力想翻案,搜罗来一圈人,为何呢?”
随思远跪下,不卑不亢真诚答道:“奴才和仇怜沈独玉有些交情,奴才受过沈贵妃恩…”
“好了,什么恩我不想听,知恩图报希望你对我也是如此吧。”
什么恩怎么感激,都是自己的事。赵清和打断是让人藏在心中就好,多说无益。
鱼粮落入水池,平静的水面下是即将扑食的鱼儿们。水搅混,投入的的鱼粮也难以看清,鱼张嘴夺的是不是食儿也没那么重要了。
“钦天监该怎么说,他们知道是吗?”
随思远:“沈独玉办得利落,人有软肋,又有圣上默许,他们不敢乱说。”刀架在脖子上,又有几个真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临竹轩那边派人来说有所好转。”
“坐吧,还有那么多事要说,跪着伤身。”赵清和示意下搬来小坐,扔给人一小果:“六月初六快到了,让沈独玉抓紧点时间。皇帝生辰怎么去办,你听李折问的想法,他教的东西确实受益匪浅。”随后的喃喃自语极为小声,坐在一旁的随思远也没听个真亮。
“深一点,记得再深一点,他永远忘不掉才好。”
天天看自己的人发现不了自己的变化,随思远敏锐的察觉到主子身上添了艳气。和李折问身上的不同,李折问未毁容时凭借一张脸就够绝色,再装出来三分温柔娇气,手段勾人。而赵清和现在是温良柔和的一张脸,眼尾眼尾嘴边各一颗小痣温柔,小鹿般双眸却带钩子抓心,让人不敢直视双目。
“江齐上书,今年的茶商供大于求…”随着一件件事念着,随思远为赵清和设套的石头落下。
在献王府不觉得入天家有什么烦心事,入宫后所有事都凑到眼前,一件比一件棘手,赵清和生出几分心疼他“夫君”的念头。
他们都是被逼着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还有仇恨。奇耻大辱之后,赵清和的心是碎了,他最恨的是周令仪,也不光是她。在对裴承权的感情中夹杂一丝恨,恨他的皇位,如果没有…他不会被净身。
感情难以说清,爱大过恨,所以每一次的试探,目的是每一次对方的纵容,他们现在纠缠在一起的相依为命,赵清和都生出一丝畅快。
一碗都脏了的水,谁又能分清哪些脏了?
赵清和已经和裴承权拧在了一切,你中我有,我中有你,要死一起死吧。
裴承权下朝后就来到仪元殿,五屏风罗汉床上位有周令仪,她右手边坐着的裴承权,俩人还在演母子情深。
周令仪脸色不佳,淡白中有忧思没睡好的疲惫,扶着额头撑在床横桌台:“不知是不是春日宴那日招惹到的晦气,哀家这一夜总觉得有小童在哭。儿,究竟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脏东西作祟?哀家心里犹如乱麻,你皇兄早亡,一个孤寡的妇道人家能倚仗的剩皇帝你了。”她说得可怜,字字惹人同情。
仿佛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儿子早亡,丈夫过世,可怜至极。她善于用自身的苦,让旁人觉得她的可怜无害。
“母后安心,那脏东西一把火烧干净了,作祟也有玄殿真人们超度,有人装神弄鬼更不足为惧,处理干净就能解决。”裴承权出言安慰得极佳,无论前后哪种,都有方法解决。
看不出始作俑者就是他,他担忧地劝着周令仪:“没母后哪有承权的今日,兄终弟继,皇兄走了,儿臣自是要照顾好母后。”说的真,所做皆依周令仪。
表现对人的感激不像掺假,又表露着自己的好掌控,知道忌惮周氏。
裴承权传钦天监入仪元殿,所说一番掐算后,道:“臣禀圣上太后,钦天监夜观星象发觉房日兔星离位,臣又补一卦象,兑门离主。”
“何意?”裴承权皱眉不解。房内肃穆,一旁的周令仪疲态下心也被所说牵动。
那人如实回答:“房日兔为青龙腹房,再知那石榴树多年没有结果,可视子嗣业障,种种相辅相成得一大凶。”
钦天监没直接所指先帝没有子嗣的因,子嗣业障泛指甚多,怎么理解就看心中有愧的人如何看待。
周令仪不语,转瞬即逝的情绪谁也没有看见。
“你只说如何消这业障,对太后可有损伤影响?”
“请玄殿道士来超度即消,对太后没有损伤。”
裴承权抬手示意人退下,等人走后才出言安慰:“母后不必多虑多想,从开国,皇宫里就有早逝的孩子,长年累月下来成了业障也属正常。母后近日来为儿臣劳累,才会被晦气缠上,是儿臣有失连累了母后。”
“传朕口谕,让玄殿的道士们看着来办。”
句句没提红布上直指周令仪的话,越不提当事人越留意,事已在她心里留了影。
裴承权不查,没有一个结果,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事钻进脑子里,就忘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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