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寒汤也分高低,寻常不过是姜汤,在裴承权手中的那碗是姜丸熬煮在添入栀子,滤过后再入金丝小枣泡出甜味。是由宫人端到床榻前,再倒入温热的牛乳,
长信殿的内寝外殿,宫人们鸦雀无声等着里面传唤,掌事的山栀往香炉里添着新香,那道隔着门暂没有唤人的声音。
“骨肉虫的用处是挺多,还能招鸟啊,那尸骸你到底是怎么放进那树底的?”
裴承权舀着碗中的汤水,他的“夫人”正靠躺在怀中。瓷勺送到人嘴边,他声音是温柔似水:“啊,喝完亲为夫一口,就告诉你。”
两人屏烛雨话,寝殿里焚着暖碳,雨夜的凉感和暖气对撞,让人浑身轻松舒服。
“你想对我有秘密了吗?”赵清和抬头,手指点在人左边胸膛上,然后隔着寝衣覆在上面:“摸到了,是我的吗?”
“夫人真是越来越会了。”裴承权低头,唇印在人唇肉上舔干净残留的牛乳。
“朕这颗心是你的。”
裴承权靠在软枕,搂着他唯一珍视的,嘴角似笑非笑,说到:“不需我埋在那里,只需要我知道那里有就可以了。”
石榴树下的小孩应该叫做他的兄弟,他年幼时和母妃偷见到父皇的一位贵人埋在那儿的。
“靠虫卵扳不倒周令仪。”
裴承权:”恩,为夫知道,没完呢,该夫人出气了。”
“原来你想的是这样啊。”赵清和突然笑了,两人的默契不需多说。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心中畅快无比。
门外刮起风来,呼啸瘆人,吹刮着雨水胡乱拍完门窗,啪嗒啪嗒。
闷雷和雨声此起彼伏,仪元殿的寝卧中,周令仪突然惊醒,隐隐地哭声令她心中发毛。
随着一声雷落下,孩童尖锐的哭啼尤为明显。
“陈迫!陈迫…!去,外面是谁在鬼哭狼嚎,去看!”
外面哪有人啊,院中空旷,青石板只有落雨水一摊。
孩童凄厉的哭声就在仪元殿里,怎么找也找不出源头。周令仪头疼欲裂,未施粉黛的她身着法翠寝衣,皱着眉坐于寝榻之上。
“找!给哀家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雨夜中的仪元殿宫人提心吊胆,取暖焚的炭火驱散着寝殿里的潮气。在众人寻找之际,怪诞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一多,声音消失的突然,很难不联想到白日里石榴树下挖出来的尸骸。
陈迫上前,隔着床帐向里头的人复命:“娘娘,奴才们翻遍了宫里,什么都没有。”
“都退下去。”
超出掌心的事令周令仪烦躁,睡意全无。她猜忌裴承权,又没有证据是对方所为,想起对方无害淡然的一张脸,她咬紧牙。唯有她一人的昏暗的床帐内不用再装贤惠温柔,憎恨狰狞悄然无声。
白天的事成功横在周令仪心头,红布绣的字如一块黄莲塞进嗓子眼,咳不出咽不下。
风雨凄凄,北宁的宫殿里都焚碳驱潮。孙文元尽心尽责,为大人熬好的汤药被长信殿的宫人取走,他一人坐在熬药的火炉前,望着炙热的火苗。
啪,里面焚烧的裂开声炸开。
“火一烧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见了。”火光映出孙文元的脸,他嘴角边的微笑别有深意。一只小虫爬到他的指尖,通体碧绿半透,看似一小粒翡翠。
活着人都有各自的事,有人在宫内压抑,有人在宫外自由。北宁的建北有雨,前往边疆的路上可没有。越往北走春意来的越晚,送亲走出国都两月余,离边疆越近越人烟稀少。
安营扎寨的地还在北宁范围,此处山林茂密,往里走是与世无争的寨子村落。相传,苗疆女子貌美擅蛊惑人心,不知真假。不过这里虫子野兽着实多,送亲队伍里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火堆熊熊燃烧,架着打来的两只野味,皮肉烤的流油。
冯钰怀里抱着拼死保下来小猫幼崽,是他们白天路过意外捡到的。小猫应该是已经饿了两三天,叫声虚弱,队伍里有人说看窝的情况是被遗弃,大概是大猫外出觅食遭了意外。
“这肯定不是猫,养大了伤人,还是就在这儿听天由命吧,本来它的命就应该老天爷说的算。”送亲队伍里的副官在火堆边劝着,又说:“猫耳朵上哪有尖毛的,分明是只猞猁幼崽。”
“那就眼睁睁看着它饿死吗?我不管,它就是猫。”冯钰倔得很,他和队伍里的人已经熟络,有什么说什么:“它怎么就该死了?”
他们这群人被派来送亲,和这只猞猁猫的命也差不多。
“你有奶喂它吗?”
一句话给冯钰脸臊通红,抬头瞪着说话之人。严十夫已经瘦了两大圈,结实身形下隐约能见意气风发了,他调侃着:“养就养吧,留着当冯少爷陪嫁。”
冯钰抓身边土块砸过去,咬牙切齿违心地说着:“死胖子,对,我最喜欢和亲了,巴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副官和几个亲近手下眼神互相交换一下,他们也不是傻子,两月多相处,自己家将军和和亲公子擦出来的火花谁能熟视无睹。
“诶,烤兔子熟了。”年轻的亲兵房卓缓和气氛,他和冯钰处的关系不错,拽下来一只兔腿递过去:“上次在驿站补充干粮还剩点羊奶,喂喂看,能不能活就是它的造化了,我去拿过来热热。”
有人起身,火堆就有空缺,严十夫刚要趁机坐下来就被一条腿挡住,冯钰道:“你晚上吃过干粮了,别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半途而废吗?”
减重的人在深夜看见烤肉无比折磨人,严十夫抿着嘴深呼吸,忍下馋对着冯钰说:“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严十夫:“那我就在这儿说了?”
似想到什么,冯钰表情不自然,将怀里幼猫交给一旁的副官,不情不愿地起身跟人走到旁边树林里。
火堆前,有人小心翼翼问到:“老大和人还能挺到和亲的时候吗?”
副官:“和亲本来就是假的,咱们跟着将军为的什么出发前不就清楚?”
他们这群人尊的是新帝圣旨,领的是天命所归。
“姜副官,那你说咱们将军这算不算冯公子的外室?”
姜池神色复杂,手中弯刀剐下来一片兔子肉,想了半晌才答到:“算吧…?但冯公子也不算和亲,不算吧…咱们是送亲队伍。”一想到魁梧的严十夫塞进应该诱惑力十足的外室身份,所有人都恶寒。
接近苗疆地界的这里夜里风冷拂过,林中树叶哗啦啦晃动。
树下,严十夫正和冯钰对峙。
“什么叫你巴不得飞过去?最喜欢和亲?”
冯钰被问的气势软下来,不服道:“你都给我找好陪嫁了,不就是巴不得我赶紧和亲。”他被人捏住下巴,强迫抬头对视过去。
“你是真和亲去的吗?”严十夫虎着一张脸,神情严肃:“逗一句都不行?”减重许多的他下颌线清晰,曾经挤在一起的眼睛也分开了竟是一双上挑深邃的眸子,剑眉英气。
“嫌我胖?”
第42章 无道
冯钰反驳:”我嫌你胖会亲你?你之前胖的跟个球一样,眼瞅着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到边疆,笨笨重重有多危险你自己不清楚吗?”在没有外人时,担心脱口而出。
严十夫一笑,松开手哄着人:“这不是瘦挺多了吗,晚上帐篷里让你检查。”
“我不去。”
“为啥不来啊,我不得贴身保护你?”严十夫转念故作恍然大悟:“你要喂猫啊?”
“今天不想和你偷情。”冯钰脾气没消,一句话噎回去。他俩是一个月前苟且上的,从出发的针锋相对,到那次他被蛇咬,严十夫毫不犹豫脱他鞋袜将毒血吸出来,当时若处理的不及时,他的脚趾都得烂。
有恩之后,冯钰很难再和对方明讽暗骂。关系缓和后,监督减重的过程俩人又聊了很多,当初最看不上的人是最臭味相投的。
冯钰被家里养的太好,有脾气、不吃亏、学识多,聊兵法也能和严十夫有来有回,他是严十夫羡慕想当的那类人。严十夫家里事乱七八糟,从小没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爸,会被冯钰吸引太简单。
对方会对严十夫害羞的时候,那时严十夫的球形身材没小多少。
“老子他妈到现在就亲到过嘴好吗,哪来的偷情?”严十夫板着一张脸,不满。他道:“那他妈的还是昨天。”
“谁让你减重这么慢的?是我吗?”
奖励制是冯钰后来定下的,目的是让人有奔头。其实严十夫减得已经够快了,不能纯饿还要锻炼,现在每次看见冯钰在眼前晃都憋着火。
严十夫抱着胳低头凑近人耳边,幽幽地说到:“我可听说越靠近苗疆怪事越多,咱们现在安营扎寨的地方周围有一些寨子,有些风俗叫抢亲。遇见漂亮的,无论男女,他们一招手人就迷糊跟着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睡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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