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思远也知道做的事是站在刀尖上,没想到露馅这么快罢了。他低着头,轻声应诺着。
今夜赵清和本来应在长信殿中用膳,事与愿违,裴承权连带着他来到仪元殿。其中不乏周令仪刻意为之,踩准时机,令人不得不来。
仪元殿里的膳食一桌,说是体恤她的儿辛苦,做得合裴承权口味,实则全都是是周令仪喜欢的,就是仪元殿平常的一餐。
她看似还没从先帝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殿内依旧素雅,周令仪身上的金饰华物去除多数。
她坐在圆桌主位,连裴承权都要请安。
“母后安。”
周令仪从容温和地回到:“快起来儿,先用膳吧。”她没给人身后的赵清和一点眼色,完全无视对方。
即便赵清和卑躬屈膝请安,唤到自己自称“奴才。”听到裴承权耳中是令他极度不悦的,他面上维持着体面平静。
这对半路母子,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周令仪虚伪地为人布菜,嘘寒问暖道:“皇帝近日来劳累,哀家看着也心疼,菜试一试合不合口味?”她丝毫没有想让赵清和起来的意图,不清楚是不是下马威。
“哀家看你都清瘦了,也不知奴才们是怎么伺候的。”他们俩哪有母子情,纯粹是问罪赵清和。
“是奴才伺候不周,太后责罚。”赵清和跪着,低着头,恨得是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
白天他在露舫是上位者,走进仪元殿他就是奴才,就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宦官。
周令仪请放下手中象牙玉筷,轻蔑地冷笑一声,道:“皇帝赏赵大人尊称是看重赵大人,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多责。”问题被抛回给裴承权。
她的精明处就是三言两语能挑拨起别人的关系,要看她的儿子如何来说,是要不顾她这个太后的颜面来维护一个太监吗?
以进为退,偏要看裴承权的为难。看对方羞辱赵清和,似乎她的喜悦快溢出。
两人走进泥潭,赵清和的余光瞥向坐在此位的皇帝。
“伺候在朕身边的奴仆母后没什么不能说的。”裴承权说出口的话平淡,没有过多激动的情绪在。装出来的坦然是一把钝刀,割在他身上。夫人受辱,就是他的无能。
心底在咬牙,恨不得杀了周令仪。
但他们姓裴的都有疯病,要么彻底一滩烂泥,要么虚伪至极,裴承权属于后者。
周令仪满意对方的好拿捏,眼神之下身旁伺候的宫女奉上瓷玉小盅放于桌面,她说:“哀家亲手煲的汤,五宝龙骨汤。身边没有人贴身照顾你怎么能行呢?”转过头,她又看着俯首称奴的赵大人:“你在皇帝身边伺候,再怎么尽心尽力很多事也难免不周到。”
“赵大人你说呢?”
赵清和白净的一张脸藏住难看的情绪。低着头谦顺,柔柔轻轻地应付回着:“太后说的是。”恶婆婆,可怜的继子儿媳妇。
“该选个女人了,近身照顾哀家也好放心,赵大人再怎么贴心有些事也做不得。”周令仪若有所指,随之抬抬手示意人可以起身了。
起身后膝盖的酸麻随之而来,一股闷气憋在赵清和嗓子里。两人之间敏感的话题被再度提及,旧伤有再痛趋势。
赵清和:“太后教训的是。”垂目低眉扯出来淡笑,三颗小痣衬着温柔,平静的水面下恨如坚冰。袖袍底下的手攥着,骨节泛白,生缝周令仪嘴唇的冲动滋生着。
白瓷盅经宫女开启,一盅清汤,里面的东西都是补阳壮肾的。一碗汤都能控制裴承权,点她操心子嗣的事。
周令仪:“还在先帝的丧期是不宜婚娶,但没人照顾你,哀家也心疼。这样,哀家让人选几个女子入宫你先看看,不一定非要先成亲。”
仪元殿里的东西令裴承权无比反胃,桌子上的珍馐美味如腐蛆烂肉。
第37章 无能
对方是故意的,存心让他与赵清和生嫌隙。可他现在又不能偷看清和的神情,从被推到北宁的台前,总有不得已。
裴承权淡然中挤出一丝悲伤,低头舀着瓷盅里的清汤,他道:“提及婚姻大事朕又想起皇兄,心里总归是伤心。想起皇兄在时,学堂还是骑射,在兄弟中都是出类拔萃,他对我们兄弟也是照顾有加。”四两拨千斤的话术把事推回去。
连一个兄弟都对裴玄的死久久不能平静,她一个亲生母亲要着急给别的女人儿子安排女人,超之过急中透着不体面。
周令仪挤出悲痛的表情,哀伤叹气:“哀家也知,可皇帝你总是要有皇后的。”
“儿,先看看吧。”
裴承权轻品着汤,不动如山的外表下心里七上八下,他怕“夫人”再和自己生气。皇后的事俩人默契闭口不谈,现在被这贱人翻出来,杀人的心与日俱增。
“没名没分入宫,朕怕苛待了人。”裴承权放下瓷盅,死水的双眸直直看向桌对面的周令仪,轻声问:“是吧,母后。”
周令仪:“后天春日宴,诰命们和请安的夫人们来哀家的宫里,下朝后皇帝就过来吧。”
她是要强行控制裴承权,也不管怎样的说辞了,当太后的好处就是,必要时可用身份来用强硬的手段。一顿饭索然无味,从仪元殿出来,两人并肩往回走,赵清和情绪不高一言不发。
对方过来牵他的手,他不拒绝也不回应,冰凉的手被人宽掌包裹。走在宫中的石板路上,裴承权柔声细语问到:“生气了?”
“嗯。”
恶毒的女人,无能的丈夫,痛苦的他。
裴承权与掌里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在对对方身边没有身为皇帝的架子,他只是一个娶了男妻的男人。
“我不会娶女人的,只要你一个。”
他们看似站在权力中心,下面的人算计,周令仪和朝堂的施压,自由又没那么自由。太多人揣测他们,裹挟的恶意不留着就会被它吞食。
裴承权说得认真坚定,春日里的夜偶有鸟鸣,对方不语,他便继续说着:“朕真的只认你一个人,别生我的气,清和好吗?”
快到长信殿了,后面跟着伺候的宫人离两人一段距离。
“我不生你的气,只是觉得你好可怜。”赵清和闷声答复着,昂着头看着被宫墙划出来长条的天,他说:“她对你没有真心,你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物件,而我连一个物件都不如。景衡,我生气是她对你的恶,还有她对我恶意羞辱,对你,我心疼又觉得自己无能,杀不了她。”
赵清和停下,在宫街中央踮脚抚摸上皇帝的脸颊,声音小到不可闻:“当皇帝好苦,你的心在我这儿吗?”
“在。”
赵清和挤出一丝笑容,凑到了他夫君的耳边:“除掉她吧,剥掉她的皮,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心狠手辣,还能闻到赵清和身上荷叶和丝丝发甜的香气:“好。”裴承权咽下口中津液,亢奋无比,自己将一朵无害的白花养成缠上人嗜血的毒夫,只属于他的特殊占有感要命。
回到长信殿里,赵清和已经没有用膳的欲望,早早洗漱好。墨色长发披散开泛着潮气,风露冰雪不胜他。
挨了一刀趋势后,赵清和总觉得下面怪污秽的,香粉熏香每日不断,他身上总残留淡香。侧躺下,裴承权就安排人将小桌搬于床边,白天对方点的菜热着,光泽诱人。
“还没用晚膳,吃过再休息。”
赵清和依在床榻的惯软枕,半躺。半边床纱帘落下,颇有狐媚惑主的姿态。
“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裴承权坐在床边,一只手盖在人小腹位置:“是怀了朕的龙种吗,朕宣太医。”说完,就被人踢了一脚。
“谋杀亲夫?”
赵清和:“你少看点宫里那些下流的书吧,满嘴胡话,我怎么可能…怀龙种。”
“朕每次都很卖力灌进去,有信心。”裴承权不以为然,为人盛饭又舀一些狮子头混合着香米喂过去。
说得让人耳根发热,不吃不知道对方还会说什么荤话。赵清和直起点身配合地张嘴含住瓷勺,一动,衣襟松开些,露出浅绿的长带绕过脖颈系在后面。
裴承权双目发直,喉结上下滚过,故作镇定问到:“清和你里面穿了什么?”
春日宴安排女子给赵大人的危机感不小,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翻起浪花。手指从锁骨滑进衣襟,挑开,几乎是薄如蝉翼的丝绸小布彻底暴露在皇帝眼前。
赵大人穿了一件浅绿兰花的肚兜,面染紧张羞臊,丝绸是真的透,胸膛一览无余。男子的轻叹,却又有点微鼓,多亏没断过的汤药。
“是我,是臣,臣看了那些书,找到有意思的东西。”摸出来的漆盒打开,两枚小巧荷花状的饰品躺在里面。花瓣下藏着的银针极细如发丝,精妙的小扣可以固定,光看是看不出是佩戴在何处的。
裴承权眼神猛然一暗,没心思再喂手中的饭。燥热从脊梁往上窜,看对方的视线充满悍气,鼻底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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