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睡长信殿,皇帝的床。
这间屋成了新祖宗身边的红人随思远的屋子,烛火暗淡,床幔半垂下来。被褥底的人等来一声吱嘎开门声,心思忐忑。
随思远进门就发现房间里的古怪,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进去。房间内鸦雀无声,细长的手指轻挑开帷幔,与床上之人对上眼。
“你进来做什么?”么小亭大惊失色,连忙抓着被子遮在胸前。
随思远被惊一下,随之冷笑一声:“咱的屋,不能进?”他走到床边,伸手抓住么小亭的头发,拽近眼前。
“疼疼疼!”
“倒是你,大人安排你去了前皇后的身边当差,不去临竹轩,爬上这里的床欲意何为?”随思远不松手提着人头发,被子下滑一寸就看见青涩的一寸皮。一眯狭长的眼睛,心里通透:“原来是想爬赵大人的床,野心不小啊。”
“不劳而获想走捷径?”随思远话里有话:“你有那个命吗?”
“你!”么小亭被臊得脸通红,双手护着自己被拽得头发。这种事都是私下隐晦的,搬上台说透简直是撕开遮羞布。况且宫里有这么做的,凭什么单说他,么小亭脾气直,急躁地苍白解释着:“你松手,我,我就是报答…”
“报答到床上去了?”随思远故意又道:“咱喊人过来见见,这是怎么个报恩法。”
被子脱落,即将要露出他们最不愿让人见到的地方。么小亭急了,手忙脚乱往上捡被子。他年纪小没随思远那么多弯弯绕,眼泪在打圈:“作践我作甚,你们都仗势欺人。什么活都往我身上推,好不容易攒了钱能换差,姓崔的又倒台。我他奶奶的倒想不劳而获,哪有机会?”眼泪落了下来,么小亭想到在花房的日子,没干爹没师傅罩着,最累最脏的活都扔他身上,吃点水煮白菜还要被管事太监抢去半碗。。
越想越憋屈,他怨恨抬头瞪着随思远:“大人赏了我轻松的差事去处,又不要银子,还能要什么?”
“你们这样的大铛不都好…好弄年轻的吗!”
话直戳随思远脊梁骨,对方身子如青枝还没张开,往下看隐隐能看出么小亭净身是全白的,他看到了疤缝边缘。全白的不适合做重活,时间长再一劳累,容易不受控制漏尿。他顿时明白么小亭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轻快点的活儿了,手一松,人又跌坐回床上。
“嘶…”
“谁告诉你我好弄年轻的?”随思远皮笑肉不笑,掐上人下巴强迫其抬头看过来:“你们是指谁?”
么小亭眼神躲闪不说话了,他没傻到把管事的供出来。说出来外一随思远和那人相熟呢,倒霉的还是自己。
“行了,擦眼泪擦干净。”随思远突然贴近,把人下一跳往后躲,挣开他的手。明明怕亲切,还要暖床要献身,又愣又傻。
“赶紧穿上衣服滚出我的屋。”随思远不动声色拽下来另一边的帷幔,他们这样的人已经残了身,就剩最后一张脸皮。他在外面背过身,轻声告诫:“不管之前你认识的谁有那爱好,我是没有,也没凌辱小太监的喜好。。”
“不是什么床都能爬的,想活就断了今天想干什么事儿的心思。”随思远镇定冷静,烛火烧出的有油响被他的话遮住:“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说出去。”
“真的?”么小亭从帷幔的缝里探出头,眼泪被擦抹点,正急忙系着衣服。他带着孩子气,认真追问:“你当真不会说?”
“只要你听话。”随思远转过身,视线垂下:“听我的话。”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们这样的人最喜年轻的?猜猜是什么意思。”随思远眉眼如画,嘴角含笑垂视比他小一轮的么小亭,怎么看怎么让人发冷。
“咱让你…”随思远欲言又止恰到好处。
宫里磋磨人的手段太多,宫女太监对食慰藉也不光是感情上有个伴。有些寂寞久的,邪火怎么发泄?虽行不了房,也骑在人身上咿咿呀呀,当回男人。
第21章 惊蛰夜
不全的男人,也总归是人,是人就有欲望。
么小亭眼底闪过一丝畏惧,脸色又变了。藏不住心事,白纸让随思远觉得很是有趣儿,他闷笑一声使劲掐着人脸颊皮肉:“叫声干爹听听。”
这,这什么意思啊?
么小亭茫然又气愤,脸颊被掐红一片,叫不出口,憋屈地狠狠系上自己的衣袍。
“我现在是司礼监的随堂,叫声干爹,你吃不得亏。”随思远说的是实话,现在的宦官内廷的头是赵清和,他是对方身边的亲信,多少人想巴结。
抛出橄榄枝对方还不给面子,他是看么小亭实在是傻得可笑、有意思,他还没收过干儿子呢。
有人罩着是么小亭之前梦寐以求的,真拜到随思远这样的大铛面前,他又局促,吭哧片刻才吐出一句:”…干爹。”
对方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看着自己的新儿子,随思远轻叹:“叫一声干爹,我就提点你一条。赵大人那张床,想不都不要想,那不是你我这样的能肖想的事。往日里看见不能看的,闭上嘴,在他面前当差未必是好事。”
“…那大人在哪儿睡?”么小亭实在憋不住好奇。
随思远拎起人耳朵,严厉说着:“宫里这么大,自有大人的去处。干爹再告诉你一事,去了临竹轩,发生什么,见到什么,别怕,别参合,别多言,回来告诉你干爹我。”
“嘶,知道了,干爹,”么小亭这么叫对方还是觉得别扭,憋着气偷白对方一眼。心里骂着对方的谦逊体贴都是装的,偷想临竹轩能发生什么事,前皇后已经带发修行又能出什么事。
“小傻子听话,干爹就保着你。”听话的语调就知道随思远心情不错,他对么小亭又道:“不白爬我床一回。”
亥时的临竹轩,么小亭进到宫人休息的偏房,房内昏暗窄小倒也干净。就一小太监在,对方昏昏沉沉被惊醒一愣,慌忙问着:“主子还难受呢?”
“什么难受?”么小亭摸不着头脑,把随身的衣物放在一旁桌子上。大通铺上的上小太监彻底醒了,爬起来点上油灯,借着火光打量着来人:“你谁啊?”他还以为是另一人换班来了。
贴身伺候的宫人都住在偏房,一屋大通铺,一宫管事的才有可能落一个单人睡的地儿。么小亭被差派来,也得住这儿。
“咱是被分来的新人。”
那人年纪也不大,长出一口气,泄了气又躺回去嘟囔着说:“还当是过来换班的,你自己收拾收拾,小点声。咱再眯会,你一新人就先休息吧,还没熟悉这的活儿,换班咱不叫你。”
“你刚刚说主子难受?”
“可不嘛,主子从戍时就开始肚子疼。”那人摆摆手:“临竹轩算你就是太监四个,宫女四个,活不重,不像外勾心斗角。今天是居士身子不舒坦,其他人在前面伺候呢,过会换班不用你去,你要是奔着挣个前程高下就趁早想办法走。”小太监清凉凉嗓音警告着。
伺候先帝留下的妃嫔本就是事少的养老差事,何况是带发修行的前皇后。在这儿没有大出息也担不上大过错,总结起来就是没出息。
外面淅淅沥沥往下掉雨点了。
临竹轩里的竹子趁着春雨正往外顶芽,伴随的是主屋里似有若无闷痛凄凉的喊声:”好疼,…叫太医,叫太医。”
“见红了,怎么会见红呢?”宫女刻意压低的惊慌声被木门遮在了屋里。
雨势越来越大,猛烈地砸向宫中的砖瓦,屋檐上蹲兽承受着雨露恩泽。
一声惊雷,赵清和猛然惊醒,他浑身被汗湿透。雷劈下闪过的光影映出他脸上的汗和苍白的脸色,长信殿里甪端香炉内冷香未断。
“清和你怎么了?”与其一同醒来的裴承权紧张得不行,将人搂在怀中才发现对方的寝衣已被汗水打湿。
“清和?”
“怎么浑身都是汗,清和…”
“…你,你会立皇后吗?”赵清和将脸埋进皇帝的肩窝问出压在心底的问题。黑暗里,龙床上,裴承权将他抱在怀中,两颗心再贴近也有两层人皮隔开。
赵清和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自己垂垂老矣已有白发皱纹。裴承权坐在明晃晃九龙盘踞的皇位上,身边新人相伴,梦里看不清那人的五官,他却可以肯定是那人容颜惊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裴承权你和谁搂在一起呢!”梦里的赵清和愤怒,质问,却被一群宦官拧着胳膊按住。
似真非真,又有人跪下为裴承权换上团龙红袍,他竟弯腰捏住那小太监脸颊,怜爱在眼中,嘴一张一合:“生的不错,留下伴驾吧。”
“你说什么?裴承权你在说什么啊!”
赵清和崩溃不可置信,挣却挣不脱,那些人在他身上压着。
裴承权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愿给他,无比厌恶地说道:“腌臜之人污了朕的清净,拖出去扒下官服扔出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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