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还是杀了?”
他问的是认真的,是真的能处理将赵清和赶出家门的人。
“那太没意思了。”赵清和望向对方的眼睛,比以往多了狠辣:“我的恨没痛快,谁也不能去死。落井下石的、把我逐出家门的,越是觉得我见不得人我越要让他们跪下来。”
第8章 温柔刀
“你说我还心软吗?”
裴承权:“软,在为夫心里你就是最无辜最手无缚鸡之力的。”
恰逢冯奇进来,他恭敬地请着:“主子,轿子备好了。”
裴承权轻筷子放下,舔掉手指残留的对方唇上汤渍,起身又捏了一下对方脸颊:“走了,晚膳不喜欢这些就让厨房换,别忘了上药。”
“这里你是主子。”
“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进宫和她斗一斗,身子会养好。”赵清和说似轻松,心里对周太后的恨是铭刻在心。
裴承权走出门,回头时对方稳稳坐在饭桌正位,对方正不紧不慢夹起块碎的豆腐放在嘴里。看见他回头,赵清和又淡淡笑了一下,温婉如玉。
看着他的口型,分明在说:“去吧,早晚我会亲手杀了她。”
夫人真体贴又温柔,裴承权心情大好。
进宫就又要演母慈子孝,换道菜品尝,不变的是饭局上还是那些菜,那些人。
怎么吃,味道可不一样。
裴承权踏进仪元殿隐隐听见抽泣声,通报的小太监通传完他才往里面走。内殿里,陈设素雅也能看出华贵,裴承权心如明镜知对方想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紫地粉彩蝴蝶纹筒瓶口处还掐了一圈金丝,插着一支白梅,太像周令仪这个人,面子总归是什么场合什么样,不变的是筒瓶。
看见周令一落泪伤心,裴承权再不屑也先行礼跪拜:“儿臣拜见母后。”
周令仪一抬头,泪痕在脸上未干。指着身边,如慈母般:“来人,赐坐。离哀家近点,我儿近日来劳累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似有说不完的心疼。
“都是登基大典的事,儿臣不想大家为难,可怎么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唉,连带母后跟着伤心,是儿臣不孝,儿臣有罪。”裴承权才刚坐下,又要起身跪下请罪。
被周太后用手按住,她收起情绪,虚与委蛇道:“事怎能怪你呢?如豹也是急昏头,话赶话都收不住了才动的手,哀家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前朝的事。儿,怎么办是好?”她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语重心长:“哀家现在能依仗的唯有儿了。”
裴承权看着那只手,装出一副孝子模样,脸上是理解心疼。既然问了,那他就说:“也不能罚那些学士,周如豹也是为母后着想,要说双方有错又都没错,没错又都有错,总归都是为登基的事。眼下儿臣还没登基,端不好这碗水,想着操办完登基大典给被打的学士补偿一番,人员调动再给周如豹升至工部尚书。”
听到给周如豹升官,周令仪虽还是愁容不展,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水端的平,应该说还偏给周家几分。
但这一切都基于裴承权登基后,周太后也满意对方的态度,对周氏的示好说明新帝在笼络她。好拿捏,好操控,周令仪顺心了。
“哀家是不懂这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你刚登基正是用人时。”
现在就剩登基大典从哪里进,怎么尊裴承权生母了。周令仪容忍不了一个贱人和她平起平坐,生前不行,死后也别想。
她不说,等对方的话。两条狐狸都各怀心思,裴承权不介意再养一段时间的虎。毕竟虎皮够大,赵清和盖着才舒心。
来之前他就想好应对之策,他道:“至于我生母的尊号,儿臣是这样想的,起棺入陵兴师动众,尊卑有别,若非皇兄无嗣这皇位也轮不到儿臣。生母只给其封号,入葬规格依旧是以妃子规格,不与父皇合墓。在母后封号冠以嫡母,以您为尊长,百年后与父皇同穴而眠,儿也好从正门入宫。”裴承权又接一句:“思虑不周,还看母后意愿。”
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封号都是给虚名,又入不了正陵。几乎是明说裴承权母妃是死后凭子贵,对方的尊荣不伦不类正中周令仪的心,看得出裴承权的妥协,目的达成。
现在她需要对方登基,毕竟周如豹还要升官。
“承权,你是一国之主,你做主就好。只是这样委屈你了,哀家于心不忍,可怜你自幼丧母,哀家和你母妃也是姐妹,看她连一份哀荣都如此委曲求全,心里苦闷。”说罢,周令仪蹙眉悲痛。
眼泪有时是女人最好的工具,滴滴让人难以招架。
裴承权耐性子劝解对方:“我与母妃不敢奢望如何,母后可要保重身体,再为这事添烦,那便是儿臣不孝了。”保重身体,等他入宫才有得好斗。
裴承权从对方的仪元殿出来厌烦不已,神情麻木冰冷。绕了一大圈才达成目的,从正门进绝不能松口。被其彻底拿捏就无翻身抬头日,给点甜头先稳住对方。
站得高,摔时惨。
半黑天坐轿子穿过宫墙中,裴承权有些索然无味。想到了赵清和,没伤身之前的他要是入宫会被这吃人的红墙吞掉吧。
“再狠一点,再恶一点,成为杀人的刀,咬人的犬,清和我们就更配了。”裴承权自私得这么想着,甚至扭曲的爱着对方这种变化。纯良的赵清和他喜欢,小恶的他也爱,彻底狠毒的才是他的同类。
一个人太孤单了,之前他舍不得一块玉染上血,现在,血玉也有别样的美。
第9章 昏君
风真的变了,北风呼啸,门前的积雪被扫开。大门上朱漆斑驳,宅子很是老旧。里面俭朴,其中佣人只有寥寥几人,还是婚时妻家带来的,此是魏敛的家中。
白天北宁议政殿比武,晚上魏敛的脸就青一块紫一块。赵梨心疼不已,拿着手帕轻轻给点擦药油,气愤问着:“殿前怎么能动手打人?你们是文官还是武将,下这般重手。”
换了常服的魏敛坐在桌前抬头,内疚劝着:“也不是特别重的伤,没事儿。”他穿的太朴素,墨蓝麻布的衣裳,反观赵梨穿的是绸缎。
“嘶…”
“疼了吧?还说没事,你真是让我…”
魏敛抬眼,被说得一句不敢反驳。殿上他敢怒斥不公,家中他是不敢惹恼夫人。
夫妻俩的对话让在场第三人也心虚无比,此人正是白天议政殿里的火星子——王其白。他叹气弯着身子坐在一旁,内阁三臣之一肯定比小小翰林院的魏敛穿的要好,在屋内尤为突兀。
与白天的针锋相对不同,他张口便是:“委屈你了,没这由头,还不知他们要怎么拖到新帝妥协。周氏快无法无天了,先帝养虎为患,我只盼新帝能制衡周氏。”王其白才是白天殿内心思最重之人,推献王是他,殿内站周如豹也是他。
他想要的,首辅之位。
等擦完药,魏敛才出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为臣之道,学生怎会忘了。比起周氏把持朝政,这点伤不算什么。”何况新帝和他的小舅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赵清和也总是接济他家。
裴承权登基这事,每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魏敛为从翰林院出头,为挣一个仕途。唯有抱住新帝的大腿,他方可能一展心中抱负。
赵梨还是心疼,就当要去端汤药时。奴仆小厮进屋来通报,他道:“老爷,有客求见。”
这么晚,客人?
王其白适时道:“见你没什么大碍,这样我也先回去。”
魏敛让夫人先回屋内,自己和则去送老师和门前迎客。
一辆马车停在北宁国都建北的一间偏僻的旧宅前,魏敛这偏远破宅有人深夜拜访能是何事?
来客下车有仆从去扶,暖炉提灯跟在身边两侧。冬日里见海棠,那身妆花缎上海棠花的淡雅,从头到尾都透着贵气,人站在魏敛家的门前让陋居生辉。
狐皮貂裘御寒风,人如新生断于旧。
魏敛连忙请人进来:“清和,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屋里。”说实话有身侧的两个暖炉提灯冷是肯定不会的。
“姐夫我来给你送些药,今天就不进去了。”看着姐夫鼻青脸肿的模样,赵清和难免有些愧疚,他道:“听说今早的事了,姐夫你好好养伤。这里是些补气血的药材,让我姐慢慢煮着。”说完就有仆从将锦盒交与院中小厮手中。
一看就贵重,魏敛不好意思收,出声婉拒:“小舅子你已经帮衬我们很多了,食其禄,分其忧,不过一点伤罢了。”
“车内那位的意思,姐夫别拒绝了。”
听见车内那位,王其白瞬间就只马车内还有何人。撩袍要跪行礼,赵清和抬手扶住人胳膊,嘴角含笑若有所指:“王大人就免了礼吧,那位不想让旁人知道。”
王其白被扶起,看着门外马车,道:“老臣太无用,只想出这般办法来为新帝分忧,恕臣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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