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冯奇都快哭了:“快去!”整个心都悬起来,这事,这事怎么搞得哦!他跺脚砸手,呵斥催促着下人:“紧着点吧!”
人被抬进屋里,赵清和脸色青白跟死人别无二致。他们将人轻抬到床榻上,血迹刺眼。
祖宗诶,你千万别死啊!
冯奇在两位同僚那打听清前因后果就放人离开。不是他们的错,他担忧自家主子迁怒送赵清和回来的小太监们。
都不容易,能派他俩来的人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裴承权几乎是冲进府邸里寝卧,传话来的人支支吾吾,只说赵清和伤了。赶过来的路上才敢说实情,裴承权瞬间天旋地转。
瞧见床上闭着眼眉头紧蹙呢赵清和,对方唇色惨白,床边的水盆混着血水,浓重的药味,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恐惧害怕。
裴承权脑袋里一片空白,外氅没来得及脱惊慌失措地半跪在在床边伸手去攥对方的手,冰凉…
“…清和,你,你醒醒。”他的嘴唇在颤抖,慌乱地搓着手中攥着的手试图让对方有点温度。
“我回来了清和,你,你别吓我。”裴承权双眼通红,哭腔抑制不住:“我回来了你和我说句话…”
听着熟悉的声赵清和倒气艰难地睁开点眼睛,一股憎恨、委屈、耻辱的情绪糅杂一起。
“滚…”
下人们低头匆忙收拾脏乱,在寝卧里的都听见赵清和极小的声音了。
裴承权刚说出一字:“我…”
“滚!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许是人气到极致的回光返照。赵清和痛苦地撑起身子抓起一旁的药碗狠摔向骗得他好苦的裴承权身上,温柔双眸中只剩下恨意,浑身都在发抖,破着音崩溃地骂着:“畜生,骗子,滚…给我滚!”
药汤溅他一脸,发丝滴答着温热的药汤,裴承权怔怔地望着对方。他求的是娶赵清和,怎么会成这样?
第3章 羞辱
动怒让赵清和下身的伤有再次撕裂趋势,剧痛疼得他蜷起身子摔在床褥上。屁股下面的褥子晕上一块血,都被裴承权看在眼中。
裴承权茫然,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爬上床想要碰对方可又无从下手:“清和…”
血点刺眼,他从立王府后就再也没掉过眼泪,现在眼底的泪呼之欲出。攥着赵清和的手,对旁人吼道:“传太医!愣着做什么,冯奇!”
赵清和被阉已超出裴承权理智范围,脑子里像浆糊似混在一起,除去心疼剩下的是对他们关系下场的恐惧。
说好除了正月十五上门提亲,他们应在来年的春结亲…下一瞬,耳光抽在裴承权脸上。很响,他却感觉不到疼。
“假惺惺…做什么?”赵清和冷汗淋漓,咬着牙狠狠道:“裴,裴承权,你说的惊喜就是让我进宫?”人愤怒过头就是绝望的冷静,他抽出对方紧握的手反手又对着那张脸一巴掌。怎么都不解恨,他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下,这次对方脸上留下了红痕。
虚伪!
赵清和通红的眼中化不开的恨,嘴唇颤抖:“我,我真是好惊喜,现在应该称你为皇上,奴才我真的好惊喜…谁是你的皇后?裴承权,这几天你在宫里都已经定好了吧。奴才我好惊喜啊!”字字诛心,赵清和崩溃决堤。
他勉强撑起来身子,模样狼狈拽住裴承权的衣领:“念尔与新帝情谊,入宫终身侍奉…”话实在是无法继续说出口,满脸的泪痕,发丝凌乱不堪。
“清和,真不是我!”裴承权有口难辩,那句话如锥子戳在他心头,不顾对方挣扎死死搂住赵清和,仿佛这样能贴近那个心:“你听我说,我求旨让你与我一同入宫。”
“立后就不必守孝。”
这话赵清和根本不信,被抱住没法反抗,他索性张嘴咬住对方的脖颈。可着实不剩什么力气,只留下浅浅齿痕,他的眼泪蹭在裴承权缂丝衣领,涕泗横流。发丝被津液黏在唇上,脸侧:“你骗我…骗我!皇帝怎么可能娶男妻,北宁的法再怎么写,没有男子为皇后…”
“骗子,我恨你…现在还在骗我…”
现在说什么赵清和都不会信,裴承权拍着对方的后背一遍遍苍白解释着:“我真的没骗你,真的…”
刚才甩在裴承权脸上的巴掌震得寝卧忙活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现在情况冯公公连忙上前,谨言劝着:“您别动手,王爷他…”冯奇被献王杀人的目光吓得把话噎下去,他心思透亮连忙话锋一转:“王爷先让太医治伤。”
好不容易劝裴承权松手,对方提起所有力气又甩在裴承权脸上一下,两边脸都是火热热。被打这么多巴掌裴承权脸色阴沉,再看对方,憋下的火和委屈无处发泄。
两人都没做错什么,事就是发生成这样。
冯奇在府中能管事自然人精,另一人说不得就劝主子:“王爷您先出去,在这儿也不利于太医治伤。”
太医是连忙翻箱找带来的止血药,在旁说:“王爷先让臣给血止住,伤者情绪不稳伤口难止血啊。”
床榻上瘫躺的赵清和眼中只有恨意,裴承权伸手被厌恶憎恨吓住。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从寝卧里退出来的,走出门浑浑噩噩跌坐在台阶上。
寒冬腊月,献王府后宅不得安生。
裴承权不觉得冷,眼角湿润抬手捂住了那双眼睛,长叹息以掩涕兮。他已明白周太后为何会打断自己的话,清和能看清,当时的自己怎么就被允诺弄晕头了?
当宦官太监也是入宫相伴…
冯奇在旁,轻声细语试探劝着:“王爷地凉,您有什么闪失更没法儿向赵公子解释了。”他能看出其中的误会,当局者迷。
“他还会信我吗?”裴承权挪开手,眼眶泛红:“我要去宫里问个清楚。”他有一身硬骨头,有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冯奇通透,扶起来主子劝到:“您现在回宫里问,又能如何呢?”叹气后发自肺腑道:“您与赵公子的情谊是真真的,误会早晚解开。您登基后时日多着呢,这节骨眼…”点到为止,他是家奴,自然多替主子想。
登基后您就是皇帝,怎么给赵公子出气还是补偿都有时日。
眼前没有外人,身后的房间里乱哄哄伴随着赵清和撕心裂肺哭腔的尖叫。裴承权冷静下来,满身的戾气。他不言,轻轻推开冯奇,声音沧桑疲惫:“用最好的药,我不管是用千年的人参还是万年的血参,就是用我的血入药也要赵清和活着!”
周太后给的下马威彻底激起裴承权的狠戾,他扶在门廊柱子,不敢转头:“去,去看看屋内怎么样了!”
自己是棋子便也罢了,他认。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用赵清和给自己下马威。为的不就是看自己咽下去这口气,看看他裴承权是不是好控制。
杀,杀周太后,杀这些把他们当棋子的!裴承权扶着柱子的手紧紧攥上,麻木的神情中痛苦被掩盖化作恨。
庭中长哀,杜鹃啼血。
以血还血,以情偿他。
明日就是先皇下葬入陵的日子,嫔位以下皆殉葬,共有二十余人。皇宫的今夜也不安稳,鸩酒白绫赏下去,周太后在寝宫里也等一个结果。
仪元殿里,她一身素白未着粉黛,手中持着金剪修整着血沁牡丹瓶里的白牡丹。平静如水,悲伤已淡去。
“献王回去多久了?”
陈公公恭敬地回应道:“回太后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周太后的金剪咔嚓剪掉一支绿叶,不以为然地继续问到:“没什么信?”
“请了太医,别的就没了。”陈公公侍奉太后多年,能揣摩心思一二:“娘娘,这献王没太大反应,看起来是认下,也是个能忍不能忍的脾气,真登基翻不起来浪花。”
周太后眼里都是对修剪好白牡丹的欣赏,漫不经心将剪子放下,冷笑一声:“还没进宫就和哀家提条件,一个皇帝的皇后怎么能是男子。哀家不给他点苦头,往后的日子里岂不是看他眼色?”
“看来他为了皇位也割弃了那个伴读的,什么一往情深都是纸糊的,宫里哪有生死相随的真情?哀家让他记住这皇位是哀家给的,哀家可以给,他不准要。”周太后这般地位年岁,不惧隔墙有耳,况且仪元殿里在她掌中,应该说现在的宫里权势都握在她的手中。
“献王想翻腾起水花也无权无势,登基后也要依附您。”
她的野心不过是冰山一角,熬死先帝,好不容易儿子登基享三年顺心,她断不可能放走手中权势。所以没娘的献王必然是最佳选择,那小贱人当初为了儿子周全死的好啊。
周太后深呼吸一口气。洁白高贵的白牡丹在瓶中独立,完美无瑕,冷冷道:“先帝在时我那个侄女肚子不争气,也是看在哀家与她同族,呵。算她识趣儿,请了带发修行,挑个偏僻点的殿给她修行,少出来刺眼。等新皇登基在族里挑个好生养的,后位总归在自己人手里哀家才安心啊。”
她在长信殿里悲痛欲绝有七分真,但人死都死了,日子还要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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