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遥笑笑:“后悔也轮不到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随便你们。”


    凤九把?手中的长弓递给辛遥:“你来?。”


    辛遥挑了下眉:“不要。”


    “啧。全让我来做?”凤九皱了皱眉,又把?长弓递给我,“那你来?。”


    “……什么?”


    “帮辛潜散魂。”凤九平静地?道,“他的骨头重塑后会变成最初的样子,天地?间没有地?方容得?下他,他必须回到‘渊’去,因此魂魄也需要回到最初的状态。”


    “你们自己?来?,别?到时候发疯了追着我咬。”


    “……愣着干嘛?”凤九不满地?道,“又不是回不来?了,就是需要等他再走一遍来时路而已。”


    “还是我……”


    我打断辛遥,拿过长弓:“我来?。”


    火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辛潜披着雪白的长发?,眨了眨他红宝石般的眼,慢慢站起了身。


    他踏着火海,血红的衣衫与火焰融为一体,缓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辛潜的脊背一直挺如?青竹,以?至于时常让我忘记,他那强大的魂魄里,只有几片残骨。


    如?今他这具魂魄里有了完整的骨头,他显得?更像一座青山,从容不迫,难以?撼动。


    他朝我浅浅一笑,伸出了手:“握个手?”


    他握住我略显颤抖的手,我第一次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在刹那间忍不住落泪。


    辛潜接住我滑落的泪,低声道:“还是让你伤心了。”


    那几滴泪化作的珍珠不能让我想起我的哭泣,只能让我想起辛潜曾经的双眼。


    “……我要是忘记了你怎么办?”


    多少个万万年我都可以?等,但?是遗忘呢?


    我要是忘记了你,我……


    我已经不能想象遗忘辛潜的人生了,可我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初遇。


    “你会记得?现在的我。”


    记得?现在的辛潜,也只记得?现在的辛潜。


    这唯一的一面。


    ……一面之缘。


    呵。


    自欺欺人都不够。


    辛遥曾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我握紧了手中的弓。


    原来?命运也最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辛潜明白自由的意义的那一刻,就是他失去自由的时刻。


    而我要亲手将?我的爱人重新送回黑暗。


    后来?,第无数次站在南冥之海上的我,永远也无法回忆起那天具体的情形。


    那段记忆成了我除了和?辛潜的初遇以?外,最早遗忘掉的东西。


    我只记得?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浅笑的脸,和?流过我手心的温热的血。


    我远比我想的要懦弱。


    我质疑过辛潜的选择。


    凤九告诉我,浴火重生极致的盛景是用极致的痛换来?的,无数微末的生灵同时在骨髓与血肉里死?生,每一点死?亡的痛苦与生长的阵痛会同时在体内炸开。


    亿万年来?,也没有几只凤凰能熬过这段破茧的苦楚而重生。


    而辛潜在知道他来?的目的后,只用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放任了凤凰火吞没他。


    明明那么痛,辛潜却在最后对我笑。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意识到了天灾不知不觉的消失。


    我猛然明白辛潜为什么会在那时就选择重生。


    原来?答案一直藏在他对白泽说的话里。


    他重新融入了这片大地?,成为比任何生灵都强大的存在,用自己?的骨髓,再一次支撑起了天地?的运行。


    他说:“一个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着救世了。”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他知道我不可能对天灾袖手旁观。


    他知道我有太多太多的牵挂。


    于是他温柔地?,不声不响地?接起了这份牵挂,即使?这份牵挂与他无关?。


    爱让他明白了何为牢笼,何为自由,爱让他渺小,又让他伟大,爱让他重生,又让他甘愿被?困。


    从爱的角度上来?讲,爱是成功的,它?证明了它?的强大。


    但?从爱人的角度上来?讲,我是失败的,我以?为他说看?到玫瑰想起我时,只是在说他看?到玫瑰就想起了我。


    实际上他在告诉我,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已决心为你付出一切。


    他第一次学会人类的隐喻,他的人类爱人却没有读懂。


    如?果我当时读懂……


    人间没有如?果。


    我后来?在蓬莱种?满了玫瑰,每一片花瓣都让我想起他。


    蓬莱四季如?常,玫瑰终年不衰。


    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想他。


    记忆还是在逐渐消失,好在我的心脏一直记得?它?遇到过一份猛烈的爱。


    辛潜离开后,南冥的时间流速变得?和?人间一样快。


    商肆说这是因为我成为了蓬莱的主人。


    我身上的头衔倒是越加越多了。


    当然,工资没涨。


    我选择了在蓬莱闭关?,不怎么再去到人间。


    云先生和?吴女士过着自己?潇洒快意的人生,他们貌似察觉到了什么,几乎不来?联系我,我们只在一些节假日联系或见面。


    商肆在蓬莱养了很久的伤,期间和?之前锁妖塔里那一狐一蛇成了狐朋狗友,伤好了依旧选择留在青丘游山玩水,不知道哪一天离开。


    我去过一次青丘,后来?不去了。


    我看?到狐狸,就想到辛潜。


    闻琅在辛遥手底下待了几个月,就被?他发?配去四处游学,先是去白泽那儿待了两年,被?某个刚活过来?没多久的人挤兑走?了,后来?又去商肆手底下学,学了几年又被?商肆赶走?了,半路被?凤九捡了回去。


    从这几个师父就可以?看?出,他的剑修毕业考简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张清宁和?家里长辈吵了好几架,最后他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待在蓬莱,深居简出,偶尔他们也想着请我出去玩,顺带着散散心。


    但?我不太愿意。


    我看?到他们,也会想到辛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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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倒数第二章 ,下一章正文完结


    感觉安迟宝子和介非宝子的营养液!


    第84章 天光正好


    天师盟总部。


    中元节前后连着加了?三天班总共只休息了?四个小时的闻琅, 顶着一头乱得像鸟窝的头发将外勤汇报单拍在了?张清宁的桌子上。


    他往沙发里一瘫,第无数次喊出那?句:“我要辞职……”


    “老大,你?是实习生,还?没入职呢就想着辞职了?。”


    当上了?总督的张清宁发现人一旦位高权重了?就会自?动学?会资本主义的罪恶行径。


    比如给实习生开一千五的工资还?不包吃住无偿加班。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你?去把这?个送给云煦。”


    闻琅抬起头, 勉强伸出手去够那?份文件, 捞过来一看?是一份聘书, 首督的。


    “啥意思, 路云睿呢?”


    张清宁翻着闻琅的外勤汇报,头也不抬:“他辞职了?。”


    “那?云先生也不见得就会愿意接任吧?”


    张清宁:“路云睿辞职前拉了?个群, 在群里说不想当首督的扣1, 就他没扣。”


    闻琅:“……”


    那?人家都隐居了?人家能扣吗?


    论玩阴的还?得是路云睿这?种?老玩家啊。


    “我都好久没去蓬莱了?, 云先生也不大乐意见人, 每次去他打人都老疼了?。”闻琅耷拉着脑袋, 十分不乐意地说。


    张清宁:“所以才让你?去,现在天师盟除了?你?还?有谁能接他的招?”


    闻琅抱着聘书蹲在沙发的角落, 哼哼叫:“你?们?就继续坑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不管怎么样, 任劳任怨的闻小天师还?是接过了?这?个任务,原因无它, 他确实很需要天师盟的实习证明。


    虽然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是辛遥说没有那?个就不让他去他那?里上班。


    孺慕之情?严重的闻小朋友在外游学?多年还?是没能抛弃掉自?己想在大师父手底下打工的理想。


    南冥的时间流速变得和人界一样后,它和人界之间的屏障也消失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云煦人为?地给南冥设了?一层结界。


    闻琅总觉得人还?是需要走出去看?看?的,老窝在一个地方?精神状态容易出问题, 但他每次一来到南冥,又?觉得这?个地方?大到实在不能用“窝”字来形容。


    他腰间配剑,踩着一叶扁舟, 来到了?蓬莱的岸边。


    岸边树下有一处石碑,上面是几个刻字:这?里有人在对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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