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低声音问辛潜:“结冥婚对鬼也有好处吗?”
“当然有。”辛潜说,“应该说,一般情况下结冥婚只对鬼有好处。”
“嗯?怎么说?”
辛潜解释:“除了一些特殊情况,鬼结冥婚都是为了侵占人类的躯|体,获得他们的阳寿,从而在人间行走,这比吸阳气要高效得多,一次可以管几十年。”
我纳闷了:“为什么鬼都喜欢往人间跑?”
“因为人类往往拿他们没有办法。”辛潜淡淡地道,“在酆都,他上午耀武扬威,下午就被扬了。”
“……”
果然没有法律的地方就是这么粗暴。
我:“那他们为什么不去轮回?”
辛潜看我一眼,“投胎?这个赛道比较拥挤,猪鼠牛马兔狗猫你喜欢哪一个?”
我:“……”好吧。
看来做人还是挺难的。
“酆都积压着数不尽的不愿投胎的鬼,每年都会有一批被强制执行。”辛潜说,“所以也有一部分鬼是为了逃避鬼差跑到人间的。”
我了然,看着辛潜,试探着道:“我可以问一个稍微有点冒犯的问题吗?”
辛潜轻笑,“问吧。”
我:“那像你这样的,还有酆都的鬼差,你们不也是鬼吗,为什么不用投胎?”
辛潜:“因为如果生前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轮回台就不收了,这些不入轮回的鬼就只能四处游荡,没什么事干,其中一些组成了酆都十方殿,负责统治酆都。”
“不过统治方法较为简单,强制执行为主,言语劝导为辅,孟婆汤不喝就灌,轮回台不跳就推。”
真是简单粗暴的一帮鬼啊。
我:“……那不入轮回的鬼都像你一样这么安分吗?”
“安分?”辛潜笑得有点开心,“不是安分,只是无聊。人类太脆弱,体积稍微大一点翻个身能压死一大片,如果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是不会对这种单方面的虐杀感兴趣的。”
宴会逐渐进行到尾声,李羽恪和胡聆站在门口开始送客,喧闹声渐渐变小。
我们等在一边,我问辛潜:“那你来人间是做什么,方便说吗?”
“找一个人。”他垂下眼眸,立刻又抬起来看着我,语气轻松,“不过现在是你的外勤援助了。”
我得承认,我对他的话过分敏感,他随便说点什么有的没的我都觉得他在撩拨我。
胡久昊不在,宾客们也没什么好寒暄的,散场环节只用了半个小时,一结束,李羽恪和胡聆就来找我们了。
李羽恪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笑容:“二位久等了,跟我们来吧。”
他带着我们走过几条走廊,七拐八拐,胡聆在路上时不时用余光扫我们,还幅度极小地对我们摇了摇头。
“等一下。”我在原地站定,李羽恪回头望着我,“李先生,你其实并没打算带我们去找胡老吧?”
李羽恪愣了愣,反应迅速,“二位何出此言?我已经派人和父亲打过招呼了,他老人家也同意了,此刻正在房间里等我们呢。”
我还没说话,祈岁“唰”的一下冲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裹粽子一样将李羽恪裹了起来,只剩头和脚露在外面。
“……”我揉揉额头,无奈地说,“我说的是,等我把话说完,你就冲上去把人绑了,不是他把话说完,你就把人绑了,OK?”
我叹口气,摆摆手:“算了。胡小姐,你离远一点。”
“天师盟办案。”我走到李羽恪旁边,伸手一打响指,祈岁缠得又紧了三分,“李先生,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我有权……”
我本来想说,有权将他就地格杀,但转念一想,换了个威胁方式,我手指辛潜:“不然我就让阴司来审了。”
阴司果然凶名在外,李羽恪满脸不可置信,盯着辛潜:“不可能,我这具身体的阳寿还没用完,阴司不会管的。”
“没关系。”辛潜微笑着道,“杀了就用完了。”
听他们两这对话,谁更像厉鬼一点还真不好说。
“少废话。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羽恪不说话。
他可能不太了解我的脾气,我审鬼的时候对面不说话,这件事可以列入我出外勤十大最讨厌的事名单前三。
“不说?那你就别说了。”我眯起眼,指尖一提,祈岁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和四肢,“我自己看。”
法器刺穿魂魄时借助咒语,可以短暂地看到魂魄的记忆。
……李羽恪竟然是胡久昊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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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侣不会虐,不会有辛潜拿云煦阳寿这种情节()
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云煦在工作当打工人的时候怨气比较大,脾气不太好
谢谢茶桂猫宝子的营养液还有好多评论!感谢!
第13章 “有缘再会”
G市位于北纬二十度的临海,作为位于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的港口城市,这里终年温暖潮湿,海风吹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口岸高架昼夜不歇。
即使普通人在其中的居住面积平摊下来连蜗居都算不上,依然有无数人歌颂它的繁华与伟大。
远古时期,人类居住在一起,合作分工,他们没有翅膀,除了跳跃从不离开地面,他们共享领地,共享食物,共享水源,共享阳光。
但阳光并不会拐弯,当人们意识到自己可以遮住别人阳光的那一刻起,不平等就产生了。
进入现代社会,城市的楼宇越建越高,阳光也变得越来越贵,人类擅长把任何东西变得奢侈,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李羽恪的童年,住在一个终年不见天日,不满十平方米的笼屋里。
他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身体不好,但没有钱看,他母亲挣的钱只够他们不饿死。
他十四岁那年冬天,是G市百年难得一遇的寒冬,就连市区里的树木都结上了寒霜。
他住的地方飘起了雪,不大,落在身上像一场幻觉。他的母亲没有任何预兆地,选择了这个冬天作为生命的结尾。
她死后,李羽恪走了很久,手上的血迹在寒风中彻底凉透,终于,在他要力竭之前,他走到了云川公馆。
公馆里面在办宴会,飘出来的琴声仿佛都带着温暖的气息,李羽恪坐在外面黑暗的角落里,心脏在寒冷中慢慢停止跳动。
做鬼的日子比他做人时要好得多。在酆都,没有鬼看不起他,也没有鬼看得起他。他没有了温饱的需求,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轮回台轮到他。
酆都的藏书阁鲜少有鬼会去,也没有禁令,他偶然间闯进去,在里面学了不少东西。
在某一天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可以再回到人间,他可以拥有生前所没有的一切。
中元节鬼门大开,他逃离了酆都。
李羽恪在一座深山里找到了一个将死之人夺取身体,代替他活在了这个世上。由于身体所剩的阳寿不多,他开始着手准备锁魂阵。
他有点智慧,锁魂阵延长的是他使用的这具身体的寿命,钻了阴司规则的漏洞,阴司不管活人的事。
后来,他利用胡久昊想要多活几年的心理,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并将锁魂阵转移到了云川公馆。
但人类的身体再怎么延长寿命,也只有百余年,李羽恪需要物色一个新的身体,才能保证不会被阴司盯上,他看中了胡聆。
凭借胡久昊的信任,不久他就成为了他女婿的人选。
胡聆小时就知道她将来大概率会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对于父亲为她指定结婚对象,她原本并不抵触。
直到李羽恪和她交换信物之后,她偶尔可以看到他的魂魄和锁魂阵。
……
我还没有看完李羽恪的记忆,一串急促如雨点的银铃声响起,冲击着我的耳膜,硬生生把我从他的记忆里逼了出来。
我抬头一看,李羽恪在空中爆成一片血雾,碎肉碎骨飞洒,魂魄变成一滩液体趴俯在地上。
糟了。
银铃声是锁魂阵里的生魂发出的。李羽恪魂魄上的锁链破碎散开,他们想要趁此机会冲破锁魂阵。
祈岁迅速将散开的锁链缠聚在一块,我一把拽住它,借着它甩出几道灵力镇住了锁魂阵里的生魂。
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引渡他们。
这么大规模的引渡我还是第一次,引渡一旦启动不能停止,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我身上流走,凝聚成一条条淡蓝色的符文顺着锁链往前蔓延。
引渡进行到一半,我耳边嗡鸣一片,几乎听不见声,喉头涌上一股鲜血,被我强压了下去,拽着祈岁的手险些脱力,完全靠硬撑站着。
蓦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头,一阵流水般温和的灵力从我身体里流淌而过,再以我为圆心荡涤开来,以一种柔和但不容反抗的力量在呼吸间协助我完成了剩下的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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