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过三只A级厉鬼,每一次我都挂了不少彩。


    “我希望你能去。”许知指尖点了点桌面,“这是阴司点名要查的案子,如果你抓到了,天师盟可以尝试交涉,让你去一趟酆都。”


    我收下了这几张纸,许知和我聊了几句以后向我告别,具体说的什么我没太听进去,我喝着咖啡,全程都没什么实感。


    虽然我向来不觉得自己能活多久,但忽然知道了自己只能活二十岁,这个冲击还是有点大。


    我躺在床上,举起手看手腕上那个红绳。


    我给它起名祈岁,说是说随便起的,但其实还是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


    实话实说,这些年来我还挺感谢那个鬼的,毕竟这件事得益的全是我,如果不是他,我七岁那年就死了。


    照许知今天的说法,这个鬼脾气还挺好,跟我遇到的那些说不了两句就要杀人的完全不同,莫名其妙从酆都被招过来竟然也没有生气。


    但脾气再好也不代表会愿意跟我……圆房吧。


    先不提我能不能找到他,我就算去了酆都真找到了他,似乎也没什么用。以我现在的实力,肯定不可能做得到强迫他。


    睡之前,云先生和吴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表示了对我的关心,对我身体越来越好这件事肉眼可见的感到开心。


    我拜许知为师他们也十分赞成,还时不时要请许知去吃饭,可惜许知是个大忙人,而且她不喜欢和普通人有太多交集,所以基本都拒绝。


    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是干什么的,以为就是算算命画画符,平常去深山老林里旅旅游,美其名曰“修行”,不然肯定会劝我好好在家里待着。


    因为今天要见许知,再加上我家离学校不远,我就没让他们过来送我。


    我和他们煲着电话粥,几次起了话头,都没能告诉他们我只有两年好活了这件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是不要让他们提早开始伤心好了。


    大学第一天上课,我就光荣请假,坐上了去g市的火车。


    我还是不想这么早就放弃,我决定要试着去一趟酆都。


    我凌晨买的票,只剩绿皮火车了,要坐整整16个小时,还只有二等座。


    我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我真的应该感谢市场竞争激烈,旧电子产品几乎是跳水价,不然我肯定用不上平板。


    我正拿着我的二手平板打算找个电影看,对面空着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我本来并没有打算注意他,但祈岁躁动得厉害,它可以监测鬼怪,这种程度的波动,对面坐着的绝对不是人。


    我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对面安然坐着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整张脸都长得极其标致,美得过分,完全戳中我的审美点。


    要具体形容的话,他就像那种会站在行人匆匆忙忙的天桥上,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身后是万家灯火,迎着晚风拉一把八万块的小提琴自我陶醉的人。


    我没有说他是卖艺的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是八万块。


    别问,问就是我见过最贵的就八万。那天是我抓周,那把小提琴在我手里只撑了三个小时。


    所以我学的美术。


    扯远了,说回对面这个人,哦不,鬼。他的打扮也很简单,但很贵,用高端一点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是轻奢。


    我对日用品的价格敏感度非常高,毕竟这关乎我的身家性命,对各种动辄几千上万的名牌如数家珍,他这一身,肉眼可见的没有一样能穿在我身上。


    我昨天才想着我还没见过能和人几乎一样的鬼,今天就见到了。


    我的运气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我如果能抬手就是天雷滚滚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直接把面前这个厉鬼抓起来让天师盟倒欠我两个亿。


    我这个任务也不用做了,阴司为了把这种程度的鬼收编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直接就把我要找的那个鬼洗干净打包送我床上了。


    兴许是给我想美了眼神有点露骨,对面向我看了过来,我们对视了一眼,我下意识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想归想,他没作恶之前我定然是不会动的,首先我打不过,其次他有可能是阴司的鬼,不能和合作伙伴大打出手。


    我移开了视线,他却没有,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我们两个就隔着一个窄桌,他又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视线实打实地落在我身上,让我头皮发麻。


    不仅如此,祈岁不断地在提醒我有危险,震得我手腕发麻。


    别震了别震了我知道有危险了,我现在不动最安全!


    对面的手搭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祈岁立刻安静了。


    我:……


    你别怂啊你接着震啊,你不挺能的吗?


    我拉了拉外套袖子盖住祈岁,心里正思索着要不要给天师盟发求救信号,对面却忽然收回了视线,靠着椅背闭上眼,像是准备睡觉。


    鬼怎么可能需要睡觉。


    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古文: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我一定是高考时背文言文背魔怔了。


    前狼没有假寐,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火车到了一站,他旁边的男子下了车,上来的是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


    那个孩子不小心拍到他的肩把他吵醒的时候他明显生气了。


    眉头微皱,眼睛眯起。


    我瞬间警觉。


    那个母亲连忙向他道歉,说不好意思。她怀里的小孩不懂事,只会说几个词,对着他笑。


    他眨眨眼,“没事。”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孩肉嘟嘟的脸蛋,说:“正好我还没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不过他没有计较的意思,这挺好的,难道像他这样修为的鬼都比较好说话?


    他这回没有再看我,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放在腿上。


    好几万的笔记本。


    哈哈,我一点都不羡慕。


    他开了电脑以后一直在敲键盘,我真的太好奇他在敲什么了,所以我假装去上厕所从他身边经过瞟了一眼他的电脑桌面。


    是代码。


    他竟然,在,敲,代,码?


    这玩意儿我在家里看我妈从小敲到大,虽然我不学这个,但我对这个页面可太熟悉了,绝对不会看错。


    我对厉鬼的认识完全刷新了。


    我甚至怀疑祈岁是不是出什么故障了。


    怎么会有厉鬼这么融入人类社会啊?


    他竟然有工作诶!


    这合理吗?


    走到厕所门口再走回来的功夫,我已经在思考他会不会真的是人了。


    毕竟从外表我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祈岁万一出错了呢?


    回到座位后我打开平板随便挑了一部电影看,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我除了片头一点没看进去,对这部电影一无所知,但对面敲代码停了几次我一清二楚。


    我甚至观察了他的影子,但以我这些年来半瓶水晃荡的美术功底来看,他的影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身边带孩子的母亲下车了,我旁边的人也下车了,上来了一个母亲带着一个背书包的女学生。


    一个坐我旁边一个坐他旁边。


    明明完全没有什么换座位的必要,但那个母亲问他能不能跟他换个座位。


    他同意了。


    你不要随随便便同意别人啊。


    我觉得我们之前需要有一点距离,哪怕只是一个窄桌,都会让我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而且为什么不找我换?


    就因为我看起来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哦,可能是因为我还戴着耳机。


    很快我就知道那个母亲为什么要和他换座位了。那个母亲和他换完又和她女儿换,然后让她女儿在窄桌上写作业。


    ……现在的学生真辛苦。


    火车上还要写作业。


    还是数学这种惨无人道的学科。


    他在我旁边坐下,我浑身僵硬,感觉和他靠近的那只手臂都不能动了,但我的眼睛很灵活,我根本忍不住偷偷去看他。


    他似乎敲代码敲累了,做了一个非常像人的动作:吹了吹额前的碎发。


    做完这个动作,他侧过头朝我笑了笑。


    丫的,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看了一眼我的平板,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也看了一眼我的平板。


    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他绝对是在点我。


    他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看他,我根本没看我的平板。


    我强装淡定,回他:“没看什么,随便点的。”


    作为知名的话题终结者,我可太懂怎么把话聊死了。


    他点点头,无视了我“不想和别人聊天”的信号,又问:“好看吗?”


    不要再点我了!


    你一点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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