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力气,几个回合下来不敢直面,枪与铜锤交接,竟险些被震下马来。


    他也不敢硬接,只能带着燕云骑迂回反击,见势不妙便飞速撤回。


    “你没受伤都是极好的了,那铜锤,我都不敢去接。”冼平戎与他交好,他使得双刀,讲究的是快,既不长又不重,面对这两人,都不敢直面交锋。


    “只等打疲了,我卖一个破绽,你趁势猛攻而去,方能夺他首级。”


    连打了数日不见突破,李勇是越来越急躁,蒋惟是越打越游刃有余。


    两人商定了战法,果然卖了一个大破绽,眼见蒋惟一个翻身,拉起马头就要逃,李勇哪里能忍,这数日的鏖战叫他耐心不足,只高举铜锤,追了过去。


    李勇追得深入,侧边杀出几人,将他为主。


    此刻李勇身后的兵马才反应过来,先锋被围了!


    龙阙杀上来的时候,绊马索忽起,第一轮折马而下,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李勇双锤被数把长枪围住。


    然而他也不畏惧,猛地扬锤,竟将使枪的众人挥落在地,他也不敢恋战,正待他扭头要逃,忽而天空中飞来一锏,正击中他的铜头盔。


    猛地被击中头部,李勇反应不过来,也就是这一瞬间,冼平戎半挂马下,一个飞身砍断李勇的马蹄,鹞子翻身有回到马背上,躲过了李勇的锤子。


    李勇马失前蹄,猛地跌落马下。


    蓦地一记铜锏狠狠砸在他耳侧,恍惚之间口吐鲜血。


    也就是这一刻,他猩红的眼中,看到了漫漫黄沙的天。


    蒋惟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我杀入敌营!”


    情势瞬间反守为攻,城门大开,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紧随其后,左侧岑楦、右侧王伯羿,各领一队人马,将敌军围住。


    这一场战,以全胜告终。


    前些时候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失落和愤懑,全被这次战局挽救。


    虽说以多打一不体面,可若不是如此,如何能打得过李勇。


    “帐内骠骑尚且如此勇猛,何愁我等大事不成!”


    李平儿与谢轻蓬都坐在城门观此争斗,他们本也没想过这一战就能斩杀李勇的,谁料横空出世了一个使双锏的好汉。


    这甩手锏可谓是神来之笔。


    若无此子,不知何时才能堪破敌营。


    李平儿又朝谢轻蓬拱手道:“还是先生高才。若无您指点,姜必达又岂会放任李勇独自领兵深入。”


    谢轻蓬不仅命人烧了粮草,还派人挑拨离间,施压给姜柯。


    姜必达心疼儿子想要稳扎稳打,而罗毅领兵经验不足,此刻李勇扰城不过寻一机会,没有做十足的准备。


    可连日被对方逃了,李勇也有了火气。


    等蒋惟的破绽一出,李勇自然是想要拿下蒋惟的性命。


    他自负神力,即便打不过,撤回便是,何人又有本事能硬留他?!


    偏偏甩手锏这等招式他从未见过,从天而降的重锏猛地击中头颅,一步踏错,步步皆空。


    实在是一大憾事。


    这边使双锏的大汉也不是寻常人,名唤唐璧。


    他入中军帐第一件事也并没有面露得意或者骄纵,反倒是先请罪,说自己农家子的身份是假的。


    他先祖乃是前朝的龙骧大将军唐定,曾凭铜金锏杀得高祖节节败退。


    双手锏人人都能用,可唐家闻名天下靠着的就是这招甩手锏,一见便知是唐家的家传绝学。


    可唐定为人性情高傲,因得罪上官被设下陷阱,带兵出城佯攻之后无人接应,想要回城又被上官下令城门紧闭不许撤回,致使唐定惨死城门外,身中数十箭。


    也正是因此,兵败后唐定被推出去顶罪,全家被前朝流放岭南,行至益州遭遇山匪截杀,好在家将随行保住了性命。


    监送的官兵已死,回去是死,流放也是死,索性留在益州,不敢露面。


    又遇新朝,唐家担心高祖赶尽杀绝,只能隐居。


    直等到岑槮剿匪,唐定这才投入营中。前朝已经百年过去了,不知还是否有人记得唐家的双锏,但为了免生事端,一直不曾使出甩手锏。


    他武艺高强,岑槮爱才心切,给他做了一个帐内骠骑。


    听闻李平儿愿意用侯爵之位换李勇的头颅,便生了心思。他从前不敢用甩手锏,只怕瞧见这锏法,便叫人识破了他是唐定的子孙。


    可眼下既有机会能替岑槮报仇,又能封侯,于是他思索良久,到底拿出了隐藏多年的一招。


    但见此甩手锏,便知唐家锏法再次重见天日。


    李平儿听罢唐璧的来历不以为意,自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盖章的圣旨,将唐璧的名字写进去,当场封他为武信侯。


    虽无食邑,却是实打实的爵位。


    “乱军从中一记重锏留下李勇,这是我等亲眼目睹的,自然是你居首功。然而诛杀李勇非你一人之功,蒋惟等人居次功,尔等可服气?”


    蒋、冼等人依次站在后方,心中十分可惜,嘴上虽然不敢说不服,但是面上难免有些愤懑。


    李平儿瞧见蒋惟等人,想起他们父亲是良将,他们也比旁人更容易得军功,往日里自然是以他们为尊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平民出身的李勇。若是给他些时间,给他换一个主帅,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忽然开口道:“唐家忠义之后,又为我兄长手刃贼子。我欲收你为义子,你可愿意?”


    唐璧本来十分惶恐,得此机缘本就如同昙花一现,不知后路如何。


    唐家早已败落,更是前朝之臣,甚至不如蒋惟等人的家将出身清白。


    如今摘得首功,他不似李勇那样沾沾自喜,反而查看了一圈众人的眼色后,故作木讷。


    可李平儿开口却给了他一条登天梯,要收他做义子。


    这才是他的运道!


    唐璧眼神中闪过一丝金光,一改神色间的木讷,往下便是磕头,口称义母。


    李平儿受了他一礼,笑道:“这改口的礼,往后有不少。”


    她绝口不提陛下,可人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陛下。


    瞧见李平儿如此看重唐璧,众人不服的神色也收敛了许多。


    一来是觉得她为了岑槮收义子,无论是对自己人的爱护,还是对武将的珍重,都是一件好事。


    二来,唐璧不是平民,是前朝罪臣之后,她尚且能收为义子,这也是一种公平,军功有能者得之。


    再来,便是觉得大家身份差不多了,给他使脸色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唐璧松了口气,李平儿也松了口气,“蒋施、冼平戎,你二人诱敌深入,这个破绽卖的好,配合也好!快快上前听封!”


    不只是他们二人,连同岑楦等人都是厚赏。


    一时之间,大家倒是其乐融融。


    唐璧手中的千金也没有自留,尽数送与了军中兄弟,很是大方。


    李平儿瞧见他出手豪迈,颇有良将之象,暗地里拿了银两叫他补贴家里,又取了一套燕翎甲给他。


    这是北地惯用的良甲,与蒋施等人的是同一个师傅所炼。


    唐璧收得此甲,更是珍爱非常。


    众人赢了此战,之前的恐惧失落尽数收回,反倒意气勃发,想要借机攻下龙阙。


    第241章


    两军对战,不是一两个良将就能扭转战局的。


    但好不容易挖掘了一个李勇,如今失于围攻之中,令谢逡之气急攻心,险些吐血。


    好在从前他招兵的时候,也挖掘了不少好武艺的人才,倒也能补充上。


    只是再没有一个力能扛鼎的李勇了。


    蒋施想要强攻陈留,可姜必达稳坐中军帐。


    两边都是大军压境,互不相让。


    谢逡之粮草充盈,金银无数,此地富饶,易守难攻。


    他的想法是拖。


    他能拖,厉王拖不得。


    多打几次失去了军心,自然能留给他时间。


    谢轻蓬与谢逡之差不多的想法。


    所以他提了一个快打,多点打,一起打。


    蒋施手中不乏军马良将,完全可以放出去,多处一起攻城。陈留虽稳妥,但是他也不会贸然攻城。


    不然当年岑槮一死,姜必达就应该追杀而上,拿下益州才是。


    蒋施也很是赞同这一点。


    他不仅派人去扰乱军心,歌颂厉王治下的平稳,更是派人去接洽世家大族,许诺好处,让他们愿意站在中立的位子。


    这个事情,在各部落之间他就是熟手了,和李平儿配合的也好,经常是两个人一个派人去拜访,另一个就放消息给旁人知道。


    龙阙战事还没打到热火朝天,小朝廷里对谢逡之的不满就到了顶峰。


    更有甚者说起谢逡之,就是提到他想要做建元帝的姨父。


    声浪之大,甚至连姜柔都动摇了。


    唯独小皇帝独孤焅不以为意,甚至公然在朝堂上说,他也愿意尊谢逡之为亚父,只是谢逡之本分于君臣之道,并不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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