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案子如何,马家藏了青盐是事实,只要搜出来,你就不会出事。”黎萍乡又退了回来,找补了一番。


    冯观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这个案子不过是搜查马家的由头,真正大头的,是他们怎么藏匿了青盐,怎么设计了盐引,怎么拿到了马家与郑守备之间的小秘密……但这些都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郑守备死了啊。


    他内心巴不得正守备死,可也不是这样,被南渚一刀砍死啊!


    此事未免太过鲁莽了!


    “郑守备手下的人马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不闹起来吗?”


    “南统领早有布局,自然闹不起来。”宋少游又开始吹嘘,他虽不清楚怎么布局的,但是很相信南渚一定有布局。


    “此事太过鲁莽,兵行险着”冯观还要说些什么,被宋少游猛地捂住嘴巴,“冯兄,少说几句,少说几句!如今郑守备死了不是好事嘛!”


    冯观拉开他的手,“我对他怨恨是一家之事,但如今贸然杀了他,说不得江南也要乱起来。新帝登基局势不稳,各地藩王摇摆不定,若是江南因此民不聊生,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他郑秋申什么人物,也配叫江南不稳?”黎萍乡冷笑一声,她拔剑指向区见述的那一刻心中就清楚,在江南,没有他们杀不得的人。


    第213章


    冯观还要同她拉扯一番,警醒她要小心行事。


    黎萍乡懒得和他拉扯,她拿命换来的官职,可不是这迂腐的书生能明白的。没看过塞北,没看过辽东,甚至都没出过江南,也好意思在这里跟她说小心。


    她手里只要有兵马,那就不怕。


    李平儿带她来,不是来受气的,是来建功立业的。


    谁敢阻挠她出头,那就是她的敌人!


    她读了许多书,吃了许多苦,再不允许自己回到从前的生活。


    她没忍住不满,喝斥道:“从前替你洗衣做饭的阿嫂都是我们派人乔装过来保护你的,就怕马老夫人狗急跳墙,好在危难时刻救你一条性命。


    你不过是区区一介白身,若不是咱替你周全,你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哪还留命能跟人家锣对锣鼓对鼓的上公堂!对你尚且如此,更遑论江南百姓了。


    再说了,你的事情若是办成了,倒有几分本事矫情,可眼下是没办成呢,险些把自己送进去!


    读了两年书真以为自己有指点江山的本事了?咱们大人要真要把事情全放在你头顶上,现在早跟在你屁股后头一块吃牢饭了!


    也不知道你在矫情什么,在这里和我吆五喝六的!你什么身份,我能在这里听你废话,已经是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了。你别跟我唧唧歪歪,我也听不下去!”


    黎萍乡懒得跟他撕扯,只朝着宋少游拱拱手,摔帘子去了。


    这一番大白话把冯观骂的狗血淋头。他想要辩解自己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更不是指责李平儿和南渚……可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排解内心的情绪。


    也许是不得志。


    也许是自知之明。


    他冯观不是受尽苦楚能衣锦还乡的主角,只是一个奋力拼搏,最终却被排挤在外的游子。


    他不知道该责怪谁,也许,真的如黎萍乡所说的那样,他看的太少,见的太少,总是意气用事,所以才难担大任。


    “宋兄,你能入南统领的眼,已经胜过旁人许多了,且不必听这些气话,”宋少游打着哈哈两头捧,“只是这位黎将军管着不少人呢,能屈尊降贵来护卫你我兄弟,已经是极大的脸面了,冯兄你还是应当客气些。”


    冯观也自觉失言,面色红窘,半晌才问道:“宋兄,是我一叶障目,竟不识得泰山。你且观南统领,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少游与他有同师门的情谊,又有危难时刻互相扶持的经历,自然不会隐瞒。他稍作思虑后,便道:“南统领自己有本事,又不任人唯亲,若是我有这个本事能投入南统领麾下,恨不得粉身碎骨,以供驱使。”


    冯观顿了顿,又问道:“那您觉得种老夫人呢?”


    宋少游想起那个马车里的贵妇人,心中对女子仍旧是有些后怕的,干笑了两声道:“还能有什么想法,她老人家金尊玉贵,脾气也和善,自然是顶顶好的了。”


    冯观明白过来了,宋少游没有接触过李平儿,只把她当作普通的贵妇人。


    兴许只是见过那一面,更无从知道南统领对李平儿的敬重。


    既如此,李平儿看重自己,是不是证明自己,还能做的更好一些?!


    至少要比那个黎萍乡要好。


    冯观暗暗给自己打气,这一次事没办成,下一次,他一定要办好,一定不要再这样,如同风中柳絮一样,等待着南统领兵从天降。


    那边厢南渚也整理好证据,亲自来向李平儿覆命。


    郑秋申是一个聪明人,原本坐山观虎斗,谁曾想南渚也不挑事了,转而来找自己的麻烦。郑宛玉的事情一出来,他就察觉到不妙,立刻向区见述靠近,甚至与谢十二郎结盟。


    两方人马一商议,便决定做一个局中局,借力打力。


    正好谢十二郎早已打点好好新帝身边的人,如今,调一个如今没有实权的巡查使过来易如反掌。只要把诬陷的罪责做实,拉南渚入狱中,他们再徐徐图谋南渚手下的人马便是。


    新帝原本派刘陶过去,也有自己的盘算,既能卖谢十二郎一个好。又能探探江南的口风,看他们受不受自己的管。


    很显然,马老夫人当堂状告郑宛玉,南渚力保盐引诛杀郑秋申,这两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传到了新帝那里,便显得尤为可恶了。


    刘陶掌控不了江南,区见述掌控不了江南,谢家也掌控不了江南。


    真正在江南说一不二的,是那个草莽出身,号称带着十万水军的南渚。


    新帝倒是盼着郑秋申能将南渚拿下,可谁曾想南渚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甚至都不报备,直接就斩杀了郑秋申,用的还是盐引之案。若是平常时候斩杀官员,南渚自己也逃不掉一个身陷囹圄的结局,偏偏现在不是寻常时刻。


    新帝倒是想要砍了南渚,可谁敢?南渚可是连郑秋申都说斩就斩的狠人。


    南渚一边请罪,一边说守备下面的兵马不能无人约束,他便先暂行接管,等陛下安排了新的守备再说。


    可新帝知道,南渚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也许他心中的主公,只有远在北地的厉王。想要收复这员猛虎,需要非常手段。


    可新帝也知道,自己不能动怒,因为南渚给自己上折子,而不是给自己那个作乱的侄子上折子,更不是给那个厉王上折子。他甚至还要表彰几句,将郑秋申的罪名坐实。


    那青盐到底是不是郑秋申贩卖的,或者又是不是郑家子弟参与的,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郑秋申死了,郑宛玉也要死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不能只给南渚一个人。


    新帝有意安排自己人去接管江南,可这个人能活着到江南,能顺利接管这一切吗?他不知道。


    新帝犹豫着,他在想,到底是嫁公主给南渚,许诺权势富贵,让他全身心地投向自己,还是扶起区见述,同谢家十二郎一块,将南渚踩在脚下?!


    他心中打着嘀咕,想要观望一会儿,再决定。他要看看南渚值不值得一个公主,也要看看谢十二郎的筹码。


    新帝为今之计,只能调派刘陶暂代守备之职。


    但是大家都知道,新帝也在待价而沽,等着谢十二郎亮出筹码。


    新帝心中也分外苦涩,他没有稳坐钓鱼台的畅快,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都说父皇偏爱前太子,照他看来,父皇偏爱厉王才对。这么些兵马,说给厉王就给厉王了,如此信任他。更别提这些年调厉王去各地平匪乱了。可父皇似乎也不是喜爱厉王,他只是不喜爱世家,打压着他同太子,却将权力交给了一个毫无出身的厉王……


    可新帝却忘了,厉王在北地受苦的时候,他同太子都还是总角童子,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怪责先帝去世太早了,还是怨怼自己生的太晚了。若是再给几年,等先帝收回兵权,尽数交给自己……新帝心中更加愤恨,前太子这个蠢货!


    南渚说了这几日的事情,李平儿连连点头,夸赞道:“南统领果真英勇过人,当断则断,若是旁人,哪里敢直接杀了郑守备。”


    “也都亏了你,若不是你亲自坐镇,我也不敢赌一把。”南渚笑了出来。万一真不行,拿他顶罪怎么办。李平儿来江南,给的就是定心丸,厉王同他不用再像从前一样蛰伏,他们要慢慢起身,站在这些人面前了!


    南渚自己也有察觉,自他一刀杀了姓郑的,在江南说起话来都有点说一不二的意思了。他有时候也在想,若是那时候稍有顾虑,不敢杀郑秋申,那手底下的人必然能看出畏惧。万一运气不好,有人悄悄放走郑秋申图谋富贵,那后面再厮打起来,江南大乱,大家瞧他才是绣花枕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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