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带着这群娘子们,演一出千骑拥高牙。


    因此才特意先停留在城外,整顿打扮一番,红衣烈烈,不着风霜地入城。


    二来,也是为了替自己造势。


    她如今虽是诰命夫人,厉王的姨母,可终究是女流之辈,没有正经的官职。如果不让江南的官员替自己造势,那出门在外,多少有些不便。


    人靠衣装马靠鞍,花花轿子人人抬。只有你自己先表现出本事来,大家才愿意同你谈正事。


    可李平儿并没有觉得自己女子的身份有什么不妥当。


    如果是厉王的叔伯来江南主持,说不定会引起忌讳,但是若说是厉王的姨母来江南寻亲,那多少又没那么警惕。


    这些年,李平儿逐渐摸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埋怨自己是一个女子。要去发现自己的长处,梨子同枣子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事物,有长有短。


    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一样能做。


    哪怕方法不同。


    哪怕困难重重。


    倘若刀剑在颈,又哪里有时间去想持刀人是男是女呢。


    她就要做这个持刀之人。


    “这次你入城同从前不一样,说排场要越大越好,此次我便寻了江南的官员同富商给你造了势届时入城,可像过节一样热闹了,”南渚笑道,“到时候我亲自去替你牵马。”


    “那岂不是折煞我们南统领了。”


    “哪里是折煞,我求之不得。”南渚笑了笑,“我还有些密事要同夫人商议。”


    听到此处,林荀之明白过来,带着孙子赶紧出去,留了空档给两人。


    南渚先是提起江南哪几位官员性情如何,如今主管什么事情,尤其是新来的转运使区见述。


    这些年两人书信来往频繁,也算是知根知底,南渚提到的自己人,李平儿心里都有数。南渚提到添乱的那几人,李平儿也有了解决的办法。他们第一个,就要叫区见述吃个苦头。


    南渚又说起自己,这些年倒是过的风生水起,他不肯打散手底下的人,也不愿编入其他人麾下,坚持自己的人自己带。本来上官是不允的,但是厉王出面替他周全,做了个兼任两地武统领,如今两地都不粘手,倒是十分自在。


    眼见李平儿都眉目淡淡,南渚转而提起虎子的事情,“他也到成亲的年纪了,新娘子也找好了,只说等着你来再办喜事。”


    “我也听他说了,好像是他家隔壁卖豆腐家的姑娘。你可见过那姑娘?”


    南渚挠了挠头,“虎子带我去看过一回,正好卖豆腐的时候遇到个无赖,我们还没出面呢,这姑娘厉害得很,叉着腰气鼓鼓地把人骂走了,像是只鹌鹑鸟一样。”


    李平儿没忍住,被他这个鹌鹑鸟给逗笑了,“李家爹爹瞧着人家姑娘好。”


    “李叔说泼辣点好,泼辣点能管的住虎子,他自己个是管不住了,”南渚点点头,“虎子如今是队率,说来倒也有别的好亲事,只是李叔和李婶都说这个姑娘好。”


    虎子的亲事倒也不是找不到好人家。就连林大夫人都问过一嘴,说是想要把家里旁支的庶女许给虎子,做一门亲事。


    这对虎子来说,几乎是顶配的婚事了。


    偏偏李二壮不同意,多大的锅配多大的盖,他心里清楚。人家肯把姑娘嫁过来,不就是瞧着李平儿是厉王的姨母。


    虎子几斤几两,李二壮清楚的很,就是马屎面上光,烂泥扶不上墙。读书读书不成,练武练武不成,去投军还被山匪给抓了,等着人南渚给救了下来。


    要是真有本事,早冒尖了,哪有什么时运不齐命途多舛。那些古代自嘲命不好的名将,首先人家也得是名将啊。


    他头顶上可是南渚,这都帮扶不起他来,混了这么久还是个队率,不出什伍之列。当兵和当将军可是天壤之别,人家的女儿真要嫁过来,等觉得苦了,是不是得朝着李平儿哭诉一二,要些什么来填补。


    如果真的这样,倒不如索性娶个同自己门当户对的,家里也安乐。


    “之前不是说想找个读书人家的女儿做新妇吗?”


    “先头李叔的确说想要找个读书人的闺女,虎子不是也念过两年书嘛,两人也不至于没有共同语言,说不得以后孩子也是个读书种子。可是人秀才家的女儿没相中虎子。”


    南渚未尽之意,李平儿心里明白,大抵是嫌弃虎子的。李平儿心里有些不痛快,虎子没出息是没出息,但是好歹是自己的弟弟,给人家嫌弃,心里总觉得难受。


    瞧见李平儿没有说话,南渚笑了笑,“等你进城了叫虎子带队去接你,风风光光地打人家豆腐铺子前过,也好叫他在新娘子面前长一回脸。”


    说了一会儿虎子,许久不见的生疏感这才散去了不少。南渚松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说:“亏得虎子之前还说要替我做媒呢,如今他都成亲了,我还是孤家寡人。”


    虎子说的做媒,是要让南渚当自己的姐夫。李平儿忽然想起这件事,也有些无奈,“你多大年纪了,还同他一样胡闹。”


    “我也还好吧,没那么老的。”南渚叫道,“老骥伏枥,尚且志在千里呢。”


    李平儿懒得理他,年纪大了还要油嘴滑舌,多少有些不正经了。


    第201章


    那一日的江南可称盛景。


    城门大开,红衣烈马的女子轻骑薄裘,云贯而入。


    自北入南的风带着清冽的香气,高头骏马上,一派傲气和生机。


    整齐划一,气势凌云。


    谁说女子不如男,北地来的娘子们,好叫人心中生畏。这是染过鲜血的红缨,这是傲决不肯低头的烈马。


    哪怕是自命清高的文士,面对如此震撼的阵仗,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敬畏。


    红云出于北,而今始图南。


    南渚亲自替李平儿牵马,半步在后。


    虎子领着人,跟在队伍在前面开道。除了路过豆腐铺子的时候,很是娇羞地看了两眼,其余时候都是昂头挺胸,一副硬汉做派。


    林大夫人的父亲,如今致仕的杨老大人也难得出城相迎,以他为首的一群人乌泱泱一大片。


    师爷李德江紧随其后,甚至比亲子还更亲近几分。


    “杨老大人。”李平儿对大伯母的父亲是十分感恩的,赶紧翻身下马,向他行礼。


    之前厉王尚且在北地势微的时候,便是这位大人派了李德江来帮忙,现在自己入城,他一大把年纪了,还亲自出来迎接给自己做脸。这些年江南的商路经营,与其说是靠着大伯母,不如说是靠着杨家。


    这份恩情,不是一句简单的亲戚照拂就能掩过去的。


    “好好好。”杨老大人也很是欣慰李平儿对自己的敬重,更得意自己提前下注了厉王。虽然眼下瞧着厉王不如两位“皇帝”名正言顺,可这是他早早下注的,可不比半途投靠“皇帝”来的好。


    就像是老人常说的那个典故。一个人没发迹之前,有人帮了你一把。你发达了,也开始帮助其他人。后面你落魄了需要帮助,你是找之前帮过你的,还是你帮过的呢?


    那自然是帮过你的。


    因此哪怕是其他人拉拢,他心里最属意的,还是厉王。


    杨老大人就是这样的心态,况且大家还是亲戚,瞧见栩哥儿跟在李平儿身侧向着自己笑,他心中也坦然了许多。


    众人你吹我捧,很快就相携入席。


    这一次,没有邀请大的官员,最出名的也是姻亲杨老大人。全因着江南转运使区见述并不喜欢南渚等人,深以为是江南恶匪,不知怎么竟然投靠了厉王,才得了如今的官身。


    区见述是新官上任,却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虽然李平儿没有请他,但是他却不请自来。


    他身为转运使,本就掌握交通命脉,无论是盐铁丝绸,但凡从江南出入,都要他的条子才行。按理来说,江南的钱财都抓在他手里才是。


    偏偏南渚霸道,纵横水路自成一脉,根本不听他号令。一旦打开了口子,那这份出入的条子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了。因此区见述对南渚恨不得杀之后快。


    但是他也知道轻重。先前厉王失势,南渚在江南都是硬茬子,后来厉王起复,将江南的大小官员都换了一通,好在谢家不肯放弃江南,将自己调任江南转运使,不然江南就要叫厉王一手遮天了。


    他区见述既不想投靠皇太孙,也不想投靠梁王。他是谢家扶持上来的,自然想着做出一番成就来,叫谢家瞧见,继续扶持他。


    因着转运使这样的官员不许任用本地人,因此他同江南的世家也不太熟悉。但是好在江南商会的周师然待他真诚周到,倒让他很快适应下来。


    江南商会为首的,正是当年推举太子的许成谓。只是如今太子失势,皇太孙远走,许成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他本就不坚定,商人逐利,眼下反而待价而沽,既接触皇太孙和梁王,也接触厉王,甚至还想要避开周师然去见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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