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练兵,不到一上午便结束了。太子又见了京畿大营的主将等人,接连看了京畿大营的布局,听了不少以往的战绩。说到京畿大营离皇宫最近,深受陛下信重的时候,太子也难免心动了。
都说厉王手握北郊大营,可说到底北郊远着呢,哪有京畿大营这样好。更何况京畿大营的人日后都是要入宫做侍卫的,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汇报一二。太子想到这里,面上更加亲切,许诺必然在陛下面前替他们美言两句。此话一出,众人都是精神大振,连带着对坠在后面的姜柯都多有巴结,恨不得太子下个月再来。
厉王这番顺从,让太子也没有挑刺的劲儿了。反倒是因着过分的配合,太子心道,万万不能失去父皇的宠爱,即便如厉王这样,还要上赶着给自己做踏脚石,即便是皇家贵胄,也没有什么尊严可说。
回去路上,太子难得没有背后对厉王发脾气。他到底还是个少年,不擅长隐藏情绪。说不喜欢厉王,就恨不得立刻抓了厉王的毛病,叫他去死。这会儿高兴了,又觉得厉王不错,用起来很是顺手,难怪父皇指了他替自己办事。只一点,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全然没有将这个人当做自己的兄弟。
虽然时下,不少世家的庶子位同奴仆,只认嫡子。但是皇家总归是不同的。姜柯在一旁,只觉得太子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显见得是少年人的性子,隐隐还有些凉薄。他为人不聪颖,更没有八面玲珑的手段,更不是世家出身,没有背景,因此尤为老实怯懦,不擅长和这样的太子相处。
太子对着姜柯倒是不怎么防备,这种没什么心眼的木头,他有时候心情好了也觉得不错,可以放心说上一二,“父皇把北郊大营给了厉王,我手里却一个兵也没有。”
听闻太子有意将京畿大营拿下,他心中定了定,按照父亲的话说道:“瞧着京畿大营主将施为兴对您很是敬重。”
太子摇摇头,“他这是盼着我给他说句好话,外调出去呢。”
姜柯本想说不如请旨陛下,又担心太子推到自己头上,要让姜必达去求,于是难得聪明了一回,说道:“若是施为兴外调出去了,不仅感念您的恩德,而且京畿大营主将的位子也空了出来,您可以留给亲近的人。”
太子朝他笑了笑,有几分讥讽地问道:“你想要这个职位?”
姜柯吓了一跳,脸色红窘道:“还请殿下恕罪,下官这性子……也做不了主将啊。前些时候听您说要将陇右道指挥使的长子调来做属官,听闻金指挥使治兵有方,想来虎父无犬子……这……不如请他来。”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说姜必达是个虎将,不也有你这样的儿子。倒是金成舅舅,他说实话,当年带了那么多兵马,连个厉王都杀不了,多少水平还是不够。还好表兄金善渐不一样,说起兵法来头头是道。姜柯这性子做个辅佐的还不错,做主将的确是不行。
想到姜柯提议让自己看练兵的主意的确不错,至于京畿大营……他也想要试一试父皇的态度,看能不能让金善渐执掌京畿大营。
只是京畿大营到底位置敏感,他不好直接开口,要姜必达替他说话的话,也显得另有图谋。倒不如求了母后。
毕竟,听闻以前母亲对娘家人很是厚道,陛下也十分宽容,处处允诺。实在是后来金如意这个舅舅不如意,叫陛下发难了。如今好些年也过去了,母后已经很久没有替金家人求过什么,金善渐,也许正是一个突破口。
以情动人,总好过别有用心。
第157章
陆龟蒙见陈瑶光有意扶持,便将妻儿从家乡接了过来,安置在府中,时不时上门去同陈瑶光说说话,讲讲朝中最近的事情。陆龟蒙此举,的确令陈瑶光颇为开颜。她没有将陆龟蒙当做谋士,妻儿尽数来京中相当于做人质的这种意识,反倒觉得有了亲人在京中能常常来往,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陈瑶光的这位表姐名唤袁步宁,同她一年生,只大了几个月而已。两人的丈夫都是比自己小些的,倒是有些默契。袁步宁也是刚刚嫁过去的时候一直没有怀孕,过了几年才得了两个儿子,因此在老家里很是自在。即便丈夫不在身边,公婆对她也是极好。
陈瑶光既羡慕,又感心酸,她苦于生不出孩子,这几年开始偷偷喝药,袁步宁便给她寻了自己当年吃的方子,还劝她多出去走走,心情疏阔了,自然运道也好。有了袁步宁的陪伴,陈瑶光的身体的确康健了许多,连带厉王对这位表姐也很尊敬,不仅派人送了礼,还特意提拔陆龟蒙,问他愿不愿意做县令。
陆龟蒙却拒绝了,他不想离开京都。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陆龟蒙虽然看好厉王,但心里真正想要献计的并不是厉王,而是陈瑶光。
无他,他所献的计策实在是太阴刻了,哪怕是力挽狂澜之计,只怕日后也不得厉王信任。但陈瑶光不一样,陈瑶光身边没有得用的人,与幕僚也不甚亲近,甚至因着当年“纺纱劝夫”的名声,在京中也没什么世家贵妇来往。更为煎熬的是,她既没有李平儿的权柄,也没有亲生的孩子。瞧着四面风光,其实同当年在麓北陈氏一样,都是孤绝之境,内心苦闷自知。
可偏偏厉王很是尊重这位王妃,洁身自好,甚至身边没有其他的女眷,陆龟蒙当下便察觉到了机会。陈瑶光受母亲袁春娘的影响,对陈家人并不亲密,而陈家人一开始也没有对厉王多重视,送嫁同去北地的没有非常亲近的亲眷,那就意味着舅父的位置一直是空缺的。
如果他能作为陈瑶光的娘家人,不仅解了厉王的困境,还能受到陈瑶光的信重。厉王目前身边人仅有陈瑶光,日后即便是回到北地,陈瑶光也是王妃之尊。厉王身边的谋士何其多,可陈瑶光身边的谋士,自己是第一人。
陆龟蒙献的第一个计策,就是让陈瑶光不再告病,主动入宫请安。
这对陈瑶光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自从到了北地,极少有人需要她低头。哪怕是在京城中,因着厉王妃的身份,纵然旁人对她不满,也不会是像皇后那样,明晃晃地用身份和辈分压人。
皇后既是嫡母,又是君妇,天然就压着陈瑶光,厉王担心她郁结于心,一直极少让她入宫。陆龟蒙隐隐提点过,厉王一定在皇宫安插过人手,只是都不如厉王妃的身份尊贵,如果陈瑶光愿意入宫屈身结交,一定会有所收益。
陆龟蒙心知虽然厉王是替太子挡刀的,可一直把自己放在纯臣的身份上,并没有投靠太子,所以才得了陛下的信任。因此他建议陈瑶光不必过分殷勤,只需要不再称病,该入宫行礼便入宫行礼,该结交亲眷便结交亲眷,将厉王这些亲戚关系的事情掌控起来。
陆龟蒙劝罢,第一个反对的却是袁步宁,“亲眷也罢了,只是入宫的话,皇后必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王妃娘娘身子不好,你出这个主意,岂不是叫她受气。”
“于公来说,王妃长袖善舞,对厉王是好事,也能叫下属臣服。于私而言,王妃自己也想要帮衬厉王一二吧?”陆龟蒙顿了顿,“夫妻一体,您在厉王府的权柄仅次于厉王,怎么能幽居后宅,如同围困呢。您就不想像是种老夫人那样帮到厉王吗?”
陈瑶光心中一动,她想。她想要成为厉王心中最信任,最,她才应当与厉王一体,不是么?!
陆龟蒙没有挑唆陈瑶光和李平儿的关系,不仅因为李平儿没有孩子,还因为李平儿对陈瑶光的确是十分周到尊重,这不是长辈能做到的。在陈瑶光面前,李平儿将自己“臣子”的身份,摆在了“姨母”的前面。她甚至不要求陈瑶光对自己如同对待长辈一样尊重。
这并不只是对待陈瑶光如此,甚至从她对待薛蓉就能看出来,她并不觉得身为婆母或者姨母就能高人一等,她的眼界不在后宅,她所谋求的,不只是亲眷带来的亲切,她不要奢靡的生活,不要依附的尊贵,不要退缩的麻木,她宁可选择枕头下藏着刀剑,也不要凭借着厉王姨母的身份享受安稳富贵——她宁可痛苦,也不要虚附。
如此的珠玉在前,陈瑶光满心的爱情和对厉王的愧疚,就显得格外的脆弱。陆龟蒙越是夸赞种老夫人,就越是叫陈瑶光心中想要向往和超越。袁步宁的阻碍,反倒让陈瑶光越想要去试一试。夫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将一直幽困于无子自怜的陈瑶光引了出来。
第158章
就这样,陈瑶光再施粉黛,打扮得低调却柔和地进宫请安。
“娘娘,厉王妃来请安了。”
“她怎么来了,”皇后娘娘有些惊讶,随即又道,“可是有什么事?”实在是厉王妃极少入宫。她初来京城还请过两次安,后来就因身体不好,一直不曾再入宫。如果一开始是想要逃避,惹来了些风言风语,但是这些年一直没有生出孩子,还经常因郁结于心卧病在床,就叫大家没有二话了。
宫女低声道:“只说是身体好了些,前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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