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柯连忙给父亲端茶送水,很是殷勤,“那,那我领了的差事要怎么办,还请父亲教我。”
“这个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要去沾边。”姜必达直接一板斧解决问题。
姜柯苦笑一声,“爹……这是我出的主意……我那也是没办法了,以前瞧着您经常这样,我以为很简单,太子又……急。”
“你这个蠢货!哎呀!哎呀!真是气死我了!你没在军营里呆过,偏远些的地方兴许还盼着有贵人来看练兵,这里可不一样!太子不知道这些人的脾气,你也不知道吗?!唉,这些粗人要是不给太子面子,我看你怎么办。”
姜必达气得直跺脚,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不鸣则已,一鸣真是要丢死个人,“罢了罢了,谁叫是你出的主意,我这就去厉王府,亲自去同厉王请罪。只是这事情是好是坏可说不准,你低调些,叫太子不要争一时之气,大方点多行封赏,将彩头拉起来。”
姜柯摸了摸脑袋,能有机会替太子效力不是最好的彩头吗?再说了,爹你不也是武将出身吗?怎么就骂起别人粗人来了。只是他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很高兴地说:“爹,劳您费心了。”
姜必达也担心厉王对上自己的傻儿子再语出惊人,索性腆着老脸递了拜帖,仗着北地交接时候留给厉王的那段情谊,见到了李平儿。
姜必达本想着这个小女子要是摆架子也好,这件事情他放下姿态,赔个笑脸也就过去了。可这些年过去了,李平儿身居上位,此刻却仍旧是低眉顺眼,亲自来门口迎接他。骤一见面,全然不提姜柯的事情,还以种述亡妻的身份口称他为叔叔,很是亲近。到底是有同在北地的情谊,即便是身在太子阵营的姜必达,此刻也有些感慨了。
可是再多感慨,此刻该求的事情,也要求一求。姜必达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
“您的忧虑我也明白,只是这些士兵令行禁止……厉王也甚为苦恼,这些日子都累病了,”李平儿苦恼地笑了笑,“非是不愿,实在是不敢。”
姜必达如何不知道,如果真到了北郊大营,太子是一定会设下彩头,下令比武或者对练。可偏偏监军监军,那要行军才能监军。太子虽然尊贵,可毕竟不是现管啊。太子下令,下面的士兵必然是不听从的,只有厉王说可,他们才会动,万一太子下令比武,结果场下无动于衷,这不明摆着给太子难堪嘛。
姜柯的计策如果没能让太子收归这些人心,获得尊崇,反而让太子受气,对厉王不满,只怕两个人都不高兴。姜必达心中恼火,唉,这个主意怎么偏偏是自己的儿子出的呢!
厉王是聪明人,不会自恃在朝中耕耘多年,为了一口气踩太子一脚的想法,自然是能避就避。
“都是犬子莽撞。”姜必达拉着一张老脸,“我同平远侯是同袍之泽,情谊深厚,如今实在是没了办法,还请嫂嫂代为转圜。”
“妾身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叔叔您觉得如何,”李平儿稍作沉吟,有些为难地说,“想来令公子也没有说要看哪部分练兵,不如请了陛下的旨意,令京畿大营练兵于太子前?”
京郊大营这些年换了好几批血,如今早已经是北地的将士了。而厉王因募兵令得来的私兵,不可能陈于太子面前。但是偏偏厉王手握兵部,只要有陛下的旨意,便能调动各地人马。京畿大营也算在其中。京畿大营不同于北郊大营,筛选出来的都是陛下的侍卫,自然事事以太子为尊。
姜必达心中清明,这就是糊弄人嘛。无非是仗着太子不知道内情,来给姜柯的提议擦屁股。这事情他做的很顺手,立马明白了李平儿的意思。只要是京畿大营,厉王也能配合一二,叫太子满意,叫姜柯得意,“还是嫂嫂聪慧!”
“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客气。”李平儿很是客气,又亲自将姜必达送了出去。
姜必达松了口气,心中也琢磨出了几分厉王的意思,回去便教训姜柯,“这件事需要我亲自向陛下请旨,你小子要再给我来两回,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呆多久,老子干脆直接乞骸骨算了!”
姜柯很是愧疚,将来龙去脉又详细说了一次。
“太子如此厌恶厉王,此事只怕于你不好。你只会纸上谈兵,要见了真章,势必会出事。”强敌在前先自侮,如何能成大事。说到底,太子的劲敌乃是梁王,陛下都无意厉王了,何必针对厉王。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太子眼里姜柯明显当不了文官了,可如果当武将要和厉王这尊杀神对上——他姜必达辛辛苦苦半辈子可不是叫儿子送死的。既然眼下厉王能用,就先用嘛,管他是不是听调不听宣。最好是文臣打架,姜柯看热闹才好!
姜柯叹了口气,“孩子自知愚钝,我出此下策,也是为了不牵扯到父亲您。”
儿子是个孝顺的,姜必达心中清楚,只可惜孝顺归孝顺,还是差了些本事。
“倒也无妨。陛下知道我替太子求这道旨意,只会高兴我站在太子这一边,可高兴多久就不好说了,”姜必达摸了摸下巴,“陛下信爱太子,我便是幸臣。陛下不信太子,我便是奸臣。陛下指了我做太子太傅,便是叫我与太子荣辱一体,可太子却并不信重你……”
姜柯看着父亲晦明难辨的神色,不明白父亲的深意,劝道:“若是不行,我陪同父亲一块回老家罢。父亲切莫忧思过重。”
姜必达险些气死,他盯着姜柯,半晌才开口道:“不必害怕,我有消息说金善渐不日要来京中,等他来了,你也就解脱了,太子必然更亲近这位表兄。金善渐和厉王有旧怨,你不必上赶着替太子对上厉王。是了,你这样的傻子也好,日后少说话,只做自己就好。你务必要让太子认为,是他身份贵重,威仪非凡,这些粗人莫不臣服。等练兵一事结束后,你就立刻献计太子,让他请求陛下将京畿大营交于金善渐手中。”
姜柯憨厚地扶着姜必达,孝顺地端上了茶水,丝毫不知道父亲已经打算叫他两头卖好了。只要他稳住老实人的身份,不管厉王还是太子,得势之后虽然不会重用他,可多少觉得这个人没什么花花肠子,待遇不会差。
第156章
果不其然,姜必达为太子请旨,陛下自然应允。
厉王得了旨意,不仅恭恭敬敬地候在京畿大营,还特意提前了两日排练一番,以备太子发令。
“七哥。”太子笑了笑,很是殷切地打了招呼。
“太子殿下,请上座。”厉王忙道不敢,朝着他行了礼。
太子并不避礼,当着京畿大营众人的面扶起了他,哈哈一笑,“辛苦你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由姜柯来宣读这次太子此行的目的和期盼,这份书稿是由陈妙法所写,文采飞扬,令人听到都心情澎湃,只等念完,下方的人已经山呼殿下,恭敬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八百人齐声高呼,连带着大地都微微颤抖,哪怕是见惯了世面的太子也心情随之澎湃起来,很是满意地扭头问向一旁的厉王:“七哥之前在北地练兵也是这个阵势吗?”
“京畿大营俱是精兵强将,非一般士兵可比,”厉王拱拱手,问道:“殿下可要命人将士操练起来?”
太子点点头,厉王便让身边的副将尤梦达前去发令,叫京畿大营领头的开始。
因着早就排练过,这些人精神气十足,看上去干净整洁,甚至还有着一股想要被太子提拔的野心和激情,声音震天,很是澎湃。
“殿下可要设彩头?”厉王又问道。
太子早有准备,命身边人取出一把宝剑,说道:“那就马射吧。”
时下贵族中常常以马射为乐,但马射的要求比较高,即便是京畿大营这些士兵,也没能人人配备了骏马,骑兵中不少人手持大刀,也并不擅长骑射。因此能在太子面前比赛的不过五十人,筛选下来生得好剑法也不错的,也就粗粗十人罢了。
这十人轮番表演了蒙眼马射,在马上一个鹞子翻身再射箭等不同技艺,只叫太子连连称赞。这些类似于炫技的的确吸引人的目光,其中有一名为“魏虎”的副将尤其突出,十射十中,腰身矫健,有百里穿杨之姿。
太子自然将这把宝剑赏给了魏虎。
魏虎兴奋不已,有了这个彩头,是不是说明太子想要重用自己?!他年纪渐长,却始终是副将,若是太子能提拔他做主将,日后必然前途远大。像他们这种官职还算不错的,是不会入宫当侍卫,而是盼着外调去地方做武将的。上面有人加持,那武将升官发财可快得很。
只是魏虎脸色虽红,却强忍住兴奋,朝着太子表了一番忠心。这番自剖自陈显然取悦了太子,不仅另外赏金三十,还隐隐许诺他前途可期。
有了魏虎珠玉在前,士兵们都兴奋起来了,太子瞧着年纪不大,却很大方,更有威仪,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气度非凡,值得效忠了。
连厉王也在一旁夸赞,“能得太子殿下青眼,实在是京畿大营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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