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难得一时语塞。短短半个时辰内,她就看着南渚变了好几次脸了,能屈能伸,如今厚着脸皮这样开口,她算是真的长见识了!越是如此,越是可惜。李平儿心想:这个南渚虽然出身草莽,却不是寻常人,谢十七郎引狼驱虎,我等着看他如何收场呢。
“不知道您可曾听过北地驱逐世家的事情,穷途匕现,只能借着剿匪的名义,直接杀进了世家。”李平儿很自然地转了个话题,就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数万佃农无动于衷,曲部逃窜,百年世家,毁灭只在一旦。”
“夫人慎言!”南渚心底发冷,这个女人还真敢出主意啊!这是叫他借着剿匪的名义,连同世家一起剿了。他尚且想着周旋在其中,这个主意出的倒是干脆,直接是叫他掀桌子了。南渚心道,此人若是男子,这等敢想敢言,只怕脑袋和身子就要分家了。
“妇道人家,惯爱说嘴闲话。妾身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南大将军海涵。”
南渚也是十分感慨,厉王还真是个猛人啊,竟然敢用能出这样主意的女人,还是说见怪不怪了,北地的女人都这么猛的吗?!他难免问了出来,“夫人当真是北地的遗孀吗?”
李平儿坦然道:“此事绝无欺瞒,先夫便是死于幽州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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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两人没有接着多话,李平儿带着武婢下山,神色遗憾,就像是生意没有谈拢的商人一样。只是她心中也颇为期盼,若是真能给谢十七郎添堵,也算是给他一份见面礼了。
自李平儿离开后,南渚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这位夫人的身份。
若说是勋贵人家的亲眷,怎么敢只带着两个婢女就亲身去山匪的老窝里?可这位李夫人虽然亲切,言谈间不仅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气,却实实在在是世家教养,规矩作派都如风随影,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是强势自信,显见得在厉王跟前是能说得上话,甚至是常居上位的。
如此,南渚也越发好奇,这位来招安自己的李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好看看自己在厉王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至于没有亮明身份,南渚是个聪明人,他也猜到了一二。李夫人虽然没有剖白身份,甚至有意遮掩,却是真心为了他好——至少厉王没有明面上来这么一场高官厚禄的招安,万一手底下的人心动了,他又不愿意,岂不是叫他在兄弟面前下不来台,甚至可能导致军心大乱。
南渚索性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厉王有意招安授官的事情,将此事只埋在了心底。
李平儿这边瞧见了南渚,同虎子没有半分相似,心中有些遗憾。只是虎子北上,应当不是来了江南。有了这次见面,她对南渚的关注也多了些,叮嘱留在江南的人手多多回禀,又处理了一些通商的事宜,施施然回到了京城。
李平儿去了一趟江南,可见心情好了不少。虽然是乔装改扮,没有惊动其他人,甚至连谢十七郎的面都没见,但是却有暗中交锋,英雄相惜的畅快。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谢十七郎知道手下棋子脱离掌控的脸色了。
厉王听她说了南渚的事情,心里也有些可惜,“谢十七郎同南渚俱是风云才俊,可惜却不能为我所用。”
“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李平儿嘴上信誓旦旦,心里却道:从前谢悛之来北地,厉王虽然对世家不满,却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这些年呢,得了陛下的旨意,北地和厉王对世家的喊打喊杀,现在除非厉王有本事当皇帝,不然谢悛之才不会转换立场来帮忙呢。谢家把厉王看作是一艘巨大的破船,什么时候沉没,他们才会突然出现,吞噬剩下的资产。
“何时天下才俊才会尽数归我囊中。”厉王点点头,颇为感慨。
厉王说这句话是有底气的。自从坐镇兵部,他第一次意识到,为什么那些皇子都盼着留在京城,能出任官员。不管是种家也好,岑家也罢,都跟着他鸡犬升天——他有了任免各地甚至是京都兵部官员的权利。
从前他求着人来北地任职,如今却是才子给他投帖请官。甚至连从前的老师甄踱都送了不少学生和子侄过来,为的就是从白身跻身成为官员。
不是甄踱不知道,厉王是皇帝授意的刀剑,迟早有自噬的一天。可厉王能给到的是实打实的京官啊!别管那些太子啊梁王说的再好,他们手里拨不出好处,甚至很难安插官员在京都。便是甄踱这样的身份想要攀附,也难说有好位置。
所以甄踱既想要实权,又知道厉王不过是陛下为太子设下的挡箭牌,所以虽然没有亲身来支持厉王,却实实在在地送了些不入流的白身来得好处,即便出了事情对他影响也不大。
像甄踱这样想法的人不少,甚至包括不少世家。连带着陈瑶光的母族都送了不少旁系的兄弟过来,打着舅家的旗号,吃了不少好处。
厉王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投靠,有的却是实打实的墙头草。只是招揽英才就像是粮草堆粮,慢慢打牢根基,等粮仓堆满了,那些英才自然就闻讯而来了。
只是这回江南的事情,多少还是拖住了厉王的脚步。因着不能去江南剿匪,又少一大批进项,陛下不太高兴——国库少了银子,又不能打击世家,索性将脾气发在了厉王身上,连带着太子都受了牵连。
加上厉王娶了金侧妃却闹出了这样一出事情,太子就故意在陛下那里上眼药,说厉王将金侧妃送去京郊,这是看不上陛下的赐婚。
好在厉王辩解是因为金侧妃亲娘去世,她自去守孝,又佐证了没有苛待金侧妃,甚至还送了地契奴仆。
陛下索性各打五十大板,让厉王去祖宗牌位面前跪两个时辰,又叫太子抄一份族谱,多惦记手足情深。
至于剿匪令太子有隙的事情,陛下有了个好主意——叫太子给厉王做监军。
厉王听罢,心想总归是来了。太子尚且是少年,年纪不大不好跟着陛下听政,更不可能出东宫,但是挂名做个监军还是可以的。
得了好处,便放在太子的头上,打了败仗,便算作是厉王的不足。更有甚者,太子还能从剿匪的收获里分一杯羹。至此,踩着厉王,太子也算是正式入了朝局了。那些关注厉王的臣子们也应当明白,这是陛下的信号,要向太子靠拢了。
陛下这个想法也没错,他找了厉王是来给太子挡枪的,不曾想太子年岁渐长,经常挑的不是梁王的刺,反倒是这个马前卒一样的厉王。
陛下有些看不上这种做法,却也多有体谅,毕竟他给到厉王的的确不少,让年纪幼小尚未入朝的太子多少有些警惕了。
厉王对陛下的做法已经看淡了许多,自从那日在陛下面前露出了一身伤痕,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渴求父亲亲情眷顾的儿子了。
作为一个臣子,陛下已经给了他许多——放手他在兵部掌权,甚至因为不拘身份提拔武将,多少言官弹劾上本,陛下都收而不宣,显见得就是要抬举自己。他既感念,也有些警惕——陛下没有斥回这些弹劾的奏折,那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又会在什么时候,跳出来叫他摔个跟头?!
所以厉王此刻反而更担心前有太子,后有梁王,如果两个人都盼着自己先倒霉,那才是真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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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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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就在众人都忙得晕头转脑的时候,厉王府的后宅里,难得收到了一份来自麓北陈氏的拜帖。
“这位客人姓陆,名唤龟蒙,手持麓北陈氏的拜帖,大概二十来岁,生得颇为清俊。”外院的丫鬟恭敬地递来了拜帖。
“听着有几分耳熟,”麓北陈氏是个大家族,这几年厉王起势,来往推荐的英才不少,只是这位陆龟蒙素日很少来往,同自家交集太少了,陈瑶光已经有记不太清楚了,“可是袁家表姐的夫婿,颍川陆氏那位?”
陈瑶光身侧有位丫鬟,记性尤其不错,连忙应道:“正是,从前走了夫人的路子,来到了厉王门下做客卿。”
“那也有些年日了,我们在北地的时候他就来了,怎么现在才上门?”陈瑶光有些不解,又看了一眼这位送的礼,乃是一樽水足色润的白玉观音,显见得十分贵重。
颍川一直是荀氏为主,陆氏并不入流,而陆龟蒙娶的袁家女是陈瑶光母亲袁春娘堂妹的女儿,两人不算亲近,但是情谊也不错。至少当年因着“纺纱劝夫”的事情,大家都在笑话身为陈四夫人的袁春娘,也只有女子能明白她持家的苦楚,自家姐妹多来陪她说话,到底熬过了不少艰难岁月。
所以袁春娘相比给麓北陈氏好处,更愿意偏向娘家,因此厉王在北地能任免官职的时候,袁春娘就引荐了一批娘家的亲戚给陈瑶光,让她一并带去北地,其中就有袁家表姐的夫婿。
相比其他来投靠的,这种送嫁而来的亲戚,不仅值得信任,更多一份香火情。只是陆龟蒙这些年在厉王门下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甚至陈瑶光都很少听厉王提及。因此这次拜会,想来他一定是有事要相求,仅凭着亲戚关系还不够,还要送这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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