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万万不能提起来。李平儿心想,若是说了出来,反倒叫陈瑶光心中难受了——她生来好强,而且本就看不上燕王的做派。如果真要破局,怎么能把心愿全都寄托在女子的肚子上?到底是要他们想办法才行。


    李平儿不提燕王的事情,不代表那些幕僚不提。厉王一锤定音,说了两不相靠,那些幕僚自然以他为重。可眼下时局艰难,大家都知道要立太子,陛下叫藩王入京,自然也有要他们站队的意思。可怎么才能逃开这个漩涡呢?总有些人自作聪明,想到燕王的做法,便把风声漏在了陈瑶光的耳朵里。


    甚至这幕僚大胆进言,不如说是王妃身体有恙,妨碍子嗣,需要另聘侧妃为厉王殿下传宗接代。如此一来,既可以拉拢京中的世家,又不必忙于应对京中的局势,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陈瑶光多要强的人,听到这个主意,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她同厉王感情真挚,厉王待她如何,她心里是知道的。这个幕僚的主意的确好,既能帮着厉王靠拢世家,又能叫……后院有个孩子。


    可偏偏在孩子上,叫她实实在在的委屈。孩子是天意,现在没有,她也没办法。她母亲不也只得了她这一个?子女缘薄,到底让她生出了害怕,她甚至忧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不出孩子来。原本她同厉王夫妻一体,应该是规劝厉王另聘侧妃的,只是看到厉王的时候,她没忍住眼泪,到底是露出脆弱来。


    好在陈瑶光的侍女机警,请来了李平儿做主。事关子嗣,到底还是该长辈出面。李平儿听罢,冷声问道:“瑶光,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陈瑶光对李平儿了解不多,只觉得她亲切温和,事事周到。可此时瞧见李平儿眼里的冷色,才想起这个姨母不是好相与的,连忙抹平了眼泪,垂头不敢说话。


    “你好生糊涂,怎么叫这起子人蒙蔽了眼睛!这个时候,怎么敢提另聘世家女为侧妃的事情?”李平儿瞧见她默认,心里更是气愤不已,“长生,你是一家之主,你来说。”


    厉王被这么猛地一点名,也打了个寒战,连忙道:“此事是我治下不严。”


    陈瑶光这才觉得一颗心冷了又热,一头扑在厉王的怀里,呜呜然哭了出来。


    这些幕僚有本事的,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想要替主公分忧。就像当年越过李平儿去寻厉王告状一样。连李平儿手下的幕僚都避免不了,更何况陈瑶光呢。他们自诩忠义,可办出来的事情,却要叫人来收尾。所以手底下的幕僚才这样多,能办事的主官才这样少。


    还不等厉王发火,李平儿第一个生气了,“既然自诩忠义,那就应当知道,凡事不该越过殿下去!此事说大不大,却早有迹象可循。这些幕僚管不住,咱们也不必来京中了。随便找个人诬告,我们一家人去坐牢好了!”


    李平儿此话也在理,身为幕僚,不是自己以为对就可以做的。你出主意还越过了厉王,这叫什么回事。眼下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不闭嘴谨慎,出谋划策替主公分忧,却把这事情推给王妃的肚子,说起来真是笑话!


    厉王没有嫡子,难道是很光彩的事情吗?打压王妃,靠拢京中的世家,这比墙头草还不如,叫要立太子的陛下和正多疑的皇后娘娘看了,心中又该如何想?!


    厉王也发觉到,北地的幕僚来了京城后,既没有该有的敏感,又爱指手画脚,还有不少看不清局势的。他们索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犯事的幕僚捉了来,李平儿喊打喊杀,厉王假装求情,倒是斡旋出了一个结果——命人送去北地,给了个挖煤的事儿。那些安分守己的,倒是赏赐了不少财物。


    一时之间厉王府里愁云惨淡,大家又想起了这位姑奶奶,在北地是敢杀人了。


    这手段到底是杀鸡儆猴,叫这些幕僚战战兢兢。越是如此,李平儿越是想起了谢悛之,如果厉王身边尽数是如谢悛之这样的英才,他们能少走多少弯路!终究是缺人,李平儿只叹了一口气,许多事情北地已经落人一步,倘若幕僚给不了主意,那要幕僚又有何用呢。


    厉王也是如此心思,难怪当年百姓曾言"王与马,共天下",意思便是世家与皇权共分天下。没有世家子,皇权势单力薄,百姓不曾教化,如此哪能治理天下。两人对望一眼,俱是明白,他们资历尚浅,仍旧需要低头。


    第138章


    相比厉王的深居简出,燕王这趟可谓声势浩大,从见到太后娘娘那一刻就干嚎着自己在燕地受苦。


    先是哭喊燕地苦寒,不如京中繁华。又是责骂燕地的官员不知好歹,叫他受罪。他素来是个刻薄寡恩的,丝毫不在意甄转运使和甄侧妃对他的照顾,只说他们本事不够,险些让卢令仪被流民冲撞了。


    太后娘娘虽不满意卢令仪,可如今卢令仪怀了孩子,百般不满也化作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呵护。因太医查脉说是个男孩,太后更是高兴非常,说要拔了甄家的官职,另指派人过去。


    燕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知陛下肯定不同意,便顺水推舟说留下甄转运使,但是举荐了卢令仪的本家哥哥——卢令安做副手。太后犹豫了一番,到底是答应去劝陛下,“他天下都要给太子了,一个小小的官儿怎么不舍得给你家呢。”


    听到这句话,燕王吃了一惊,“皇兄这是要立太子了?”


    太后不瞒他,“不然为何会叫你们回来。”


    如今皇兄待自己已经不如从前了,真等太子得了势……燕王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可有说立哪一位?”


    太后摇摇头。


    “事关国祚,母后怎么不知情?!”燕王十分委屈。


    太后不好意思说陛下如今年纪大了,大事小事都不爱同自己说。哪怕是立太子,也始终没有透露过风声到底定了谁。


    “我有了孩子,皇嫂不替我高兴,还闹着要见那个金侧妃,”燕王又不动声色地上起了眼药,“我看啊,太子若是皇嫂那儿的,我燕地都要听金侧妃的了!”


    太后也听皇后娘娘提过,说是为了燕王开枝散叶。可如今燕王这一告状,她心自然又偏向了小儿子,“你皇嫂就是小家子气,只惦记着金家那些不成器的。”


    临到要离开宫中了,太后又不舍得小儿子只把眼光放在卢令仪身上,又另送了宫装美人二十余人相伴。燕王没有推却,一并笑纳了。他不是讨厌美人,只是讨厌别人强迫自己纳侧妃,这些美人在他眼中同蝼蚁一般,饮宴欢快之处,甚至能互赠友人。


    卢令仪如何不知道,她可不认为燕王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种子。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便连忙准备了侍女伺候燕王,燕王也是欣然笑纳,却从不留情。


    卢令仪心中大抵也清楚,燕王不是不爱美人,只是他见惯了美人,见多了殷勤,送上门来的,他要么看不上,要么厌烦。非要觉得有意思的,才特别珍重。因此卢令仪没有强迫自己和那些世家贵女一样劝诫,她反而爱和燕王胡闹,爱耍脾气,爱闹些幺蛾子,燕王反倒更加离不开他。


    燕王在燕地自认是受罪的,因此回了京中,放肆饮宴游乐,一边享受燕地的供奉,一边如往日一般在京中放纵。藩王中,也唯独燕王能如此豪情,其他藩王纵然有心享乐,也不敢如此出格。一直等到一个多月后,这些藩王才齐聚一堂。除了燕王之外,哪家不是大车小车准备了许多贺礼,盼着能讨好陛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陛下宣布了他心中的太子人选——独孤晟。


    这似乎是情理之中,却又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陛下甚至没有询问林丞相等人的意见,他命人筹备祭天祷告,直接在祖宗牌位面前宣布了这件事。哪怕是世家不认,太子也是实打实的嫡子。


    皇后娘娘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那天,终究是到来了。旁人不知如何,皇后娘娘激动地双手颤抖,她早就知道,太子一定是独孤晟,一定是自己的孩子。她紧紧攥着瘦弱嫡子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你是太子,你是太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半数臣子开始上书,独孤晟年幼,不宜现在就封太子。又或者说独孤晟身体不好,不一定能成年。陛下连杀了七八人,都没拦住这些声音。


    燕王对皇后本就不满,自然不肯替皇后出头。谁当太子对他来说都不好,都不喜欢,索性管都不管,自顾自游猎去了。燕王是陛下的亲弟弟,他尚且如此置身事外,那些不是一母同胞的藩王们,自然更加不敢多话。


    他们可不像是燕王,世家给了排头,就能来找太后娘娘告状。他们远在封地,不仅不如燕王的权力大,还要被世家制辖,再者说了,支持了陛下又能落得什么好?等太子即位,难道还能给藩王加封不成。这些藩王纷纷低下了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没有说话。


    陛下到底是想起了自己行七的儿子。


    入宫之前,厉王心中也是惶恐,他原本以为藩王尽数入京,不该逮着他这个和皇后有旧怨的人来薅才是,怎料到陛下第一个召见的,便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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