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娘觉得是极大的好事,若是谈成了,姐姐还不知道要如何谢谢自己。面上不提,心里便想要去当一回说客。可她初次登门,说的却是一户根本没听过名号的人家。
“这户人家也不错,门第虽然差了些,但这才好,你一进门就能管家,把捏在手心里!男的虽然成过亲,可前头没有儿子,你过去只要生下了儿子,家业全是你儿子的,”林娇娘自有一套说辞,“好姐姐,他们家四进四出的大宅子,外头还有不少田地呢,实在是殷实人家。我掏心掏肺和你说句实在话,这孩子还是自己生的亲。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不抓着机会赶紧生几个儿子,等年纪大了,没有亲儿子伴生,后头日子岂不难受?!”
李平儿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前头她才在世家的宴会上看到人家公主不拘一格,即便只生了女儿也过得潇洒,这才应当是人过的日子。可这个妹妹,却像是被洗了脑子一样,左一个生儿子,右一个生儿子的,偏偏还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叫人都不知道怎么解释,难怪林湘颂都懒得和她多来往。
“我如今已是二品诰命夫人,”李平儿淡淡一笑,“敢问这位官秩几品?”
林娇娘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汗颜!是哦,这可不是那个灰溜溜从村里找回来的二姐姐了!二品诰命夫人,她见过最大的官员都没有二品的了。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虚,“还,还未入仕,虚补了一个员外郎……”
李平儿的笑了笑也不生气,命青萝准备了些北地的风物,吩咐道:“你回去问问你婆婆,这门亲事可做得。”
林娇娘此时也知道的确是不妥当的,想要拒绝,李平儿也不给她机会。青萝跟着她,到了南康伯府,一五一十将事情同南康伯夫人学了出来。青萝做不到李平儿那样不生气,到底是提了一句,“咱们姑奶奶在北地那可是说一不二,多少将军求都不敢求,真有好人家,怎么着还得先过厉王那关呢。”
南康伯夫人自然小心赔罪,亲自送着青萝出去了。
“娘,她就是个丫鬟,对她那么尊重做什么。”林娇娘打肿脸充胖子,“我姐姐都没说我什么,她在这里没规矩!”
南康伯夫人听罢差点气了个倒仰,这哪里是丫鬟的主意,这明明是李平儿叫人来说给自己听的!她自问八面玲珑,偏偏儿子不求上进,儿媳妇精明错了地方,若不是自家亲戚,真是要狠狠打了出去。当初求林娇娘就是看中了她精明,可没曾想,假精明办了傻事!
和林家大房关系不好也就罢了,说起厉王那个侄儿来,连面都没见过几回。这回好不容易李平儿来了,她倒好,给人家介绍这样的人家。真是传出去了都要惹人笑话!
好在林娇娘心里有盘算,只听了消息,没有大包大揽。否则别的不提,亲戚没得做都有可能。南康伯夫人强压着怒火,问道:“你可有收人家银子?”
“娘,银子我不敢收的啊,收了银子岂不是就应承人家了,我也怕坏了姐姐的名声,”林娇娘吓得都打嗝了,“我也没坏心思啊,这户人家又不攀附厉王说要求个官职什么的,我是瞧见这户人家的确是老实,所以才”
“老实?老实怎么会找你来办这件事!人家说不攀附就不攀附了?你要是真有小心思,介绍给自家人我也不说你什么了,但你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情!难不成你以为你这个姐姐是寡妇嫁不出去了?人家后头是平远侯府,里面三个好儿子,各个孝顺的很!你倒好,什么香的臭的都往你姐姐脸上甩!”南康伯夫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都恨不得给她两下。李平儿多厉害,不声不响就给种大爷订了薛家的女儿,怎么自己这个儿媳妇没学到半分呢!
“娘,她也没收人家银子,多少没闹出去。”王佥心疼妻子,出来打圆场,“再说她也是好心。”
“好心?!这事真要闹出去,现在种家的部曲就要打上门来了,你看我们亲戚还有没有的做。你媳妇做的这叫什么事情,她是介绍亲事吗?她这是跟人家结仇啊!”南康伯夫人只觉得自己都老了十岁,还好家里没分家,要不小儿子和儿媳这样作,迟早得上街头乞讨去!
“唉,不来往也没什么嘛,我们又不靠着她!”王佥不以为意。
“厉王马上就要来京了,他在京中又没多少亲戚,万一愿意提拔王佥呢?”南康伯夫人斜斜看了林娇娘一眼,“你不是左右盼着找条登天路么,都叫你堵死了!”
“哎呀,原来厉王来京城还能给姐姐的丈夫当个官儿啊?!”林娇娘气得一跺脚,“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但是姐姐是他姨母,我也是他姨母啊!我问他要个官儿给他姨父做,怎么不行?!姐姐即便怪我,也不会阻拦我的……北地不是还给我送过皮草什么的么,想来也是记挂我这个姨母的。”
“万一到时候要跟着去北地,听说那里还有狼吃人呢。”王佥缩了缩脖子。
“呀,这样倒也是……”林娇娘又心疼起丈夫来了,“不如求一个留在京里的闲职。”
南康伯夫人冷笑一声,心想,你自认是姨母,人家可不认!到时候面子里子都丢了,“你看看人家厉王认不认你?只怕你要登门,人家都不许呢,别的不说,厉王的门帖你可有一张?!”
林娇娘哑口无言。
是了,她连厉王的门帖都没有,说不定,厉王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我瞧着是你那姐姐记挂着你们,特意送北地的风物过来,人家面面俱到,讲究维系一个情面。你倒好,越活越过去了!你日后要是真敢以厉王姨母的身份自居,我就叫王佥休了你!”
当年林家出事,南康伯夫人都没这么难受。眼见放下这样的狠话,林娇娘如遭雷击,连忙做小伏低道:“娘,我不敢的,我不敢的!日后要是做什么事情,我一定先和您商量!”
这件事情反倒叫林大夫人警醒起来,她从前没少在这些小姑娘身上吃亏。因此赶紧叫人敲打了林叶儿,不许她在京中冒头。
第137章
随着藩王入京,那头燕王府的消息也跟着传了过来——金顺娘死了。
不管到底是不是燕王下的手,京中传出来的消息便是如此,金顺娘惹了燕王的不快,叫人折磨死了。她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这的确是燕王的作风,只是皇后娘娘没有完全相信这些。但燕王住下后,她也亲自问了燕王妃,为何不把侧妃带来。燕王妃的回答很是巧妙,只说是天寒地冻,怕妹妹们不适应。皇后娘娘不肯信她的话,说是让她都接了过来,也好开枝散叶。燕王妃虽不情愿,却也只能应了下来,说开春就去请。
这场流言,便也终止在了这里。李平儿也不急,她早命人打听清楚了,金顺娘的确是死了,死在了燕王的杖责下面,偌大的燕王府,保不住一个骄纵的女子。说来也是金顺娘自己找死,她在偏院实在是住不下了,吃不好穿不暖,冬日里连炭火都没多少,心里实在是怕死在燕王府,悄悄地就要逃出去。
甄侧妃时刻盯着呢,自然金顺娘就叫人给拿住了。金顺娘也是不甘心被人如死狗一样捉着,她先是骂了燕王不像个男人,又是骂卢令仪蛇蝎心肠,虐待侧妃,要叫皇后娘娘做主。燕王哪里听得了这么多,四十杀威棒打下去,金顺娘立刻便发了高烧,当夜便去了。
侧妃叫杖责死了,纵然是燕王也兜不住,甄侧妃更是首告之人,为免皇后娘娘迁怒,于是献计于燕王。燕王索性命人假扮金顺娘,住在寺庙里,到时候趁着自己和卢令仪都不在府中,让甄侧妃以风寒的名义下葬。本来一切都安排妥当,偏偏李平儿闻风而动,让李增寻人找到了伺候过金顺娘的侍女,趁着燕王入京,将消息也带了进来。事情如何且不管,到时候金顺娘既带不回京中,皇后娘娘一定会对燕王起疑的。
厉王来的比燕王晚一些。他虽勇武,却也有意避开燕地,绕了些道路。不愧是曾经在皇后娘娘同陛下的培养中成长起来的人,入京后谈起立太子的事情,便明白李平儿的意思了,“姨母说的极是,如果陛下有意封梁王为太子,那梁王也就不会封地在梁了。”
李平儿笑了起来,何其有幸,能遇明主,又是亲人。只是北地眼下实在是太难了。
投靠了独孤晟,且不说等他真做了皇帝,皇后娘娘会不会按死厉王。便说是等他成年,还有十来年,这十来年,但凡林丞相卡一卡北地的粮草和消息,就足以叫厉王大动筋骨,北地还是太偏僻了。
而投靠梁王呢,别的不说,陛下首先就不痛快。这可是顶头的老子啊,世家叫陛下不痛快,陛下只能忍让。可厉王若是叫陛下不痛快,陛下发作起来,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了。
想到燕王靠着孩子不仅不用面对两边的争执,还能正儿八经在京城里住着,李平儿都羡慕极了——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不仅立刻破了眼下的局面,还能叫陛下心生怜爱。若是运气好,叫厉王一边统领边关,一边能在京中领一个职位,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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