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把柄,李平儿心道,皇后娘娘也许暂时抽不出时间来对付自己。如果真是燕王害了金顺娘,那可更妙了,狗咬狗一嘴的毛!
“你安一个人,让她陪嫁的奴仆主动进京,揭开这件事。”李平儿说道。
李增做这种事情得心应手,应了一声之后便去安排了。
李平儿心里盘算,即便金顺娘还活着,她也有别的办法让皇后娘娘分心,全因如今的京城早已经和厉王离京的时局不同了。
皇后的嫡子独孤晟身体一直不太好,哪怕是到了三岁,陛下也不敢封他为太子。
反倒是文贵妃的长子独孤煁封了梁王,封地也定在了梁州。
梁州毗邻楚地,草木丰美,又不似楚地山林偏僻多有虫沼。梁州离京城也是最近的,快马加鞭三日便能到,足见对独孤煁的偏爱。
独孤煁同之前的燕王一样,都是不用离开京都,而且独孤煁母族是林氏,为人端庄斯文,更符合文人的模样。连带不喜欢世家的陛下,都偏爱几分这个孩子。
但这也不能说陛下不喜爱独孤晟。为了独孤晟能活得久一些,陛下甚至听了道士的谏言,将独孤晟四岁这一年定为康德元年,盼着能向天借寿,让孩子健康长大。
太后一方面忿忿不平独孤煁可以留在京中,自己的幼子燕王却要在外受苦。一方面又不满皇后办事不利,不能替她周全。
这三个人闹腾腾的,反倒叫白婕妤等人钻了空子。
白婕妤虽然还是婕妤,但是搬去了翠华宫,独享一个温泉池子的宫殿。
徐才人如今已是徐美人了,一对姐妹花双双封了美人,连带着还有不少新人露面,莺莺燕燕,热闹的很。
不过几年时间,谁还记得皇后娘娘当年椒房专宠的荣耀呢?
李平儿这次来,也带了一份大礼要献给白婕妤。
当年厉王临走前,在宫中也留了一些人手。
覃姑姑正是其中之一,前些年帮了还是宫女白蓁儿的白婕妤一把,让她不必去和亲。
这些年白婕妤投桃报李,没少替厉王说好话。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厉王帮衬,区区一个宫女,如何能登上婕妤之位?!
白蓁儿不是傻瓜,她晓得厉王的照拂难得,自己受宠是因着身材蹁跹,这些年为了保持,体型瘦弱,一直不曾考虑生育。
这些年莺莺燕燕起来,她也有些急迫,只是这些年难以有孕,她干脆也不再提这件事,只盼着厉王能更进一步。
宫里头也是实在,没钱寸步难行。这些年厉王和李平儿陆陆续续供应着,倒也是实在人。
厉王在北地站稳后,便叫白婕妤的父亲兄弟来北地,还给她父亲做了官。
虽然是挂个闲职,却是实实在在的官身了。
白婕妤的亲父做了官,她自然也不再是平民出身以色侍人的宫女了,到底硬气了几分。
这份贺礼送到了白婕妤心坎里,她心中又颇为感慨和自豪。
如今父亲都能因自己当个官儿了,那自己的弟弟妹妹之后也不会再同自己以前一样,整日里受人欺辱了。
至于当年林家送去金府的那对双胞胎也无甚大用,顶多就是皇后觉得是自己人,偶尔招来说说话,问问陛下的情况罢了。
这次李平儿进京,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手从前厉王留下的那些人,第二件事,便是替种世衡求娶薛蓉。
第116章
得了燕指挥使的照拂,李平儿虽是绕路,却也顺顺当当地过来了。燕地不太平,她多少也是窥见了几分。这一路以来遇到了好几波劫匪,真的有些势力的,瞧见李平儿高举北地厉王的旗帜,多少便害怕退却了。唯独有些二三十来人的不识得旗帜代表的意思,冲上来也无甚章法,还未近身便叫侍卫拿下。
稍作盘问,皆是燕地的流民。
燕王不仁慈,世家不顾惜。这些贫苦人家无横财,遇上燕王收缴土地或者大兴土木,若是不能卖身给世家,便只能逃难或者做流民土匪之流了。
可燕地至今没有闹出什么大乱,京城中更是从未听闻,可见世家也从中斡旋,安抚了不少。李平儿心中不禁感慨,世家势大,在燕地如胸中使臂,可见经营深厚。
她既感慨越往繁华的地方世家越是根深蒂固,又感慨如今身份不同,当初仓促而来,逃命一般窘迫,如今这些年北地经营固若金汤,这才开始慢慢同世家接触了,了解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李平儿心想,也许她的眼界还太窄,她需要看到的,知道的东西,是不是还藏在水下?
可京中谁也不曾想李平儿是为了厉王来的。在这些人眼中,被安排去了幽州等地的厉王,已经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且不说实力不济没有母族帮衬,便是赐婚的妻子,在世家眼里也是笑话。因此李平儿来此送礼攀附,大家倒也不以为意。
藩王多是如此,就怕被陛下忘却。厉王本就没有母妃,如今站稳了脚跟,可不得殷勤些。可谁也不曾想到,李平儿来到京中的第一站,竟是金府。
李平儿代表的可是厉王,她第一站拜的既不是林大伯的恩师刘晏初,也不是当初促成募兵令的林相,而是夺了嫡子身份,又派兵追杀的皇后娘娘。
李平儿和厉王在皇后那里受的委屈,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先是要林家覆灭,逼李平儿为妾,又是派人追杀厉王,且不说斩草除根,便是断子绝孙也不为过。
更何况人同牲畜不同,恨的不是一刀杀了我,反而是你折辱我。沙场上两军对战,谈和了一样能把酒言欢,可若是你摧了我颜面,教我浑身的骨头都打断了,踩在泥巴里,我若是见了你再给好脸色,怕是自己这一关难过,旁人也瞧不上。
只说是没有风骨。
可李平儿却不怕。她仿佛真就是当初那个农女入京一般,大大咧咧,带着礼物去拜访了金家。接待她的不是刘玉菏,而是金老夫人了。
这些年金家并不好过。说到厉王来到北地,北地便风生水起,金老夫人的神色更是幽深了几分。
似乎厉王真的命中带些运道,他倒下了,皇后娘娘也没那么顺意了。到底厉王曾在金家照拂下过了好几年,金老夫人喜欢什么,爱听什么,经常来往什么人家,他都是知道的。早早派了道士去游说,这两年来也颇见成效,至少皇后娘娘目光没有再盯着北地了。
厉王肯先低头,不管是孝道还是人情,到底面子上过去了。
反倒是刘玉菏,神色有几分隐晦。她打量着李平儿,到底与前几年不同了,人不再像是少女一般一团和气,反而棱角分明,明艳了许多。到底是林妃娘娘的亲妹子,若论容色,的确不差。
想起李平儿与金如意的亲事……刘玉菏神色明晦难辨,一时不察,竟将心里话问了出来,“侯夫人可有想过改嫁?”
一句话说出来,倒叫金老夫人惊了半刹。
“你这孩子,怎么说起胡话来了。”金老夫人打着马虎眼,心里却敞亮起来,是了,刘玉菏一直没生出孩子来,如意眼下空虚,若是能……唉,只是皇后娘娘不再是当年的皇后娘娘,李平儿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李平儿了,就算是贵妾,怕也是不能当的。
要是儿媳妇不是刘玉菏,而是李平儿就好了!金老夫人心里一阵火热。
李平儿笑了笑,“说来也是福气,陛下赐了我诰命,这一生也值当了,倒也不用再找个男人来封诰命了。”
金老夫人的笑容生涩了几分,刘玉菏的眼神却亮了许多。李平儿如今的诰命,可比金如意的品级还高呢!再说了,有了诰命的女子,可就没那么轻易改嫁人了。
金老夫人不肯放弃,如今金家势弱,陛下那里不见得多照顾,既瞧见厉王先低头,便想要占些好处,“听说厉王膝下无子,我这里倒有个侄女儿生得好,兄弟全角,是个好命人。不如送她去给厉王做侧妃。”
李平儿笑了笑,钉子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厉王方才娶妻,侧妃怕是没那么快的,若是老夫人舍得,便先放去北地,做个房里人。有皇后娘娘照应着,日后便是做不得侧妃,也不差什么。”
金夫人气了个倒仰,心中却清明,厉王只是来卖好,并不是来拜码头的。他们金家想要使唤厉王,只怕还不行呢。
“厉王还是孩子气啊。”金老夫人一语双关,有几分指责厉王忘恩负义,不肯听金家使唤。
“跟老夫人您比起来,咱们都还是小辈呢,哪懂得这么多道理。北地日子艰苦,常见的就是那牛羊了,吃多少草卖多少力,一饮一食都是算好了的,日子那叫一个紧巴巴。只是如今有了弟弟们,多少也要拿出做哥哥的本事来,叫我带了些北地的特产上来,多少尝尝鲜。”
李平儿这话一出,金老夫人心中多少亮堂了几分。是了,如今厉王虽然不成气候,但到底是兄长,手里又有兵马,可不比那些人实在?!梁王如今势大,若是厉王肯替皇后娘娘的幼子出面挡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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