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年少时候,似乎还没有看过一场盛放的烟火。
李平儿忽然动了,她对着镜子,轻声道:“当以山呼声为贺。”
下定决心的李平儿,将手中的事情交付了下去。她早已安排好人手替自己管理和巡查,如今自己去了京都,倒也不影响各部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情。
得知此次李平儿所去京城谋求甚远,厉王心中也隐隐有期待,有不舍。
他们没有过多地商议去京城要做什么,只凑了一大笔金银,带着搜集来的奇珍异宝和北地特产,李平儿浩浩荡荡地往京中赶去。
因着和燕王交恶,他们绕开了燕地方,难免多行了数天地路程。
燕地这两年真是令人咋舌。燕王浪荡,在当地隐隐有“老虎杀人尚能跑,燕王来了跑不了”的说法。
燕地富庶,燕王来此后便嫌弃燕王府不够奢侈,大兴土木修建了堪比皇宫的新王府,至今还没修完。
为了讨卢令仪欢心,燕王又设了一个行宫,里面尽数是关西模样的阁楼造景,连带着叫附近的百姓都要吃关西菜,说关西话。
如果单纯只是花钱也就罢了,燕王花的可不是自己的钱,而是叫百姓凑钱,百姓凑不够,便让官员出资。
因此闹出了不少民怨,连带着那些官员都冷眼旁观,好叫燕王吃一回亏。
直到有一回,卢令仪施粥的时候,那些作乱的人不知为何竟冲撞到了跟前,险些杀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好在甄观音不知从哪冒出来,挡在卢令仪跟前。
有了卢令仪这件事,这才叫燕王对待甄观音和燕州指挥使甄法慎信任了几分。
燕王受了惊吓,自然要上书给太后,撸掉了燕地不少护卫不力的官员,尽数换成了甄法慎推荐的人。
甄观音母家得力,自己素来又是对卢令仪和燕王毕恭毕敬,燕王倒也不难为她,还给她拨了一个侧院,不让她住在太偏僻的地方。
可金顺娘就惨了,她为人骄纵,在京城的时候便瞧不上卢令仪,刚刚来燕地的时候,借病不去给卢令仪请安,燕王一气之下,便叫她去和侍女一块倒夜香。
金顺娘何等人,自然是不肯,恨不得一头撞上了柱子求死,她身边的嬷嬷也不是摆设,哭闹着要去和皇后娘娘请罪。
卢令仪怕闹大了惹出事情了,求情叫她同嬷嬷住去了尼姑庵里头。
金顺娘在尼姑庵里呆了好几天,说是前面还闹着要回京城了,后面不知怎么的,就不再提了,老老实实吃斋念佛,倒是省心了许多。
“之前命人送的礼,金顺娘可收下了?”李平儿好奇地问了一句。
“收下了,”李增叹了口气,“下面的人收下的,说她现在脾气不好,不肯见人。只怕咱们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竟是这样。”
“听说她跋扈得很,不曾想到了燕王妃手底下,也要老老实实的。藩王嘛,可不是各个都和咱们厉王一样仁善。您看燕地多苦,赋税重,到处闹土匪,不少人还偷偷跑来咱们这里了呢,装是流民,一口子燕地话。”李增又笑了笑,“土匪多,指挥使向上面要钱也痛快,平乱又是功绩,说不得燕地的这些官儿还要夸燕王好呢。”
“我觉得不对,你去找个小姑娘,见一见是不是金顺娘本人。”李平儿摸了摸下巴,别人不了解金顺娘,她可晓得这个人的狗脾气。
若是依金顺娘的脾气,那肯定不会收北地的礼。即便是收了,也要多说几句话,命令厉王来帮帮自己才是,可不会这样老老实实的。
“那甄侧妃可有收礼?”
李增点点头,“不仅收了,还回了不少呢。”
“那就好,甄侧妃可是个聪明人。”
“甄侧妃还说要多谢您的主意,要不是您出主意,她现在还绕着燕王打转呢。”李增嘻嘻一笑。
原本李平儿给甄侧妃送了几回礼,都叫她推了。不是不肯收,只是眼下收不得,怕人情不好还。她住的是偏院,父亲得用却在后院帮不了什么忙,空浪费了一个侧妃的头衔。
李平儿索性也不送礼了,给她出了个主意,一边撺掇卢令仪出去施粥混个好名声,一边又闹出乱子,让甄观音挡在前面,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谁知道甄观音竟这样狠,直接替卢令仪挡了一刀,只叫燕王也对她刮目相看。
“这关我们什么事,全是甄侧妃自己的运道。”李平儿不肯认。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甄观音心里也委屈,她是甄指挥使的嫡女,在燕州本就是拔尖的,谁曾想嫁了藩王,反倒还不如闺中的姐妹了。
自从进了燕地,她和金侧妃两个半斤八两,住在苦哈哈的偏院里,两个侧妃共一个院子,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她不是没有脾气,到了燕地,原本指着父亲为自己出气,可燕王是个混不吝的,且不说不给指挥使面子,就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
金顺娘被抓去尼姑庵是她亲眼瞧见的,那叫一个惨。
她没了办法,只想着能不能模仿卢令仪不求让燕王对自己上心,能得个孩子傍身便是福气了。
可卢令仪生得比她美,燕王根本瞧不上她,还为了讨好卢令仪,故意作践了她几回。
甄观音是看明白了,心灰意冷,即便得了孩子又如何,说不定还要连累家里。
就在这时候,一个主意献了进来,劝甄家同卢令仪认个干亲。
依附卢令仪起家,这是甄观音万万没想过的。可偏偏这个主意是先献给甄指挥使的,甄家觉得还不错,替她筹谋了一番。
甄家想的更直接一些:卢令仪来此算远嫁,关西娘家给不了什么支持,还要她偶尔补贴。这样在燕地,到底有些寂寞了,眼下燕王宠爱她,她能一家独大,可若是燕王变心了呢?认个干亲不也挺好的。
这个办法对卢令仪,对甄家都是好事,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卢令仪认干亲?最快的无非就是卢令仪和甄观音真成了姐妹。
甄观音做事是真的狠,挨了一刀,怎么不叫卢令仪动容。可甄观音也不傻,她可不敢挟恩,只借着这个事情和卢令仪亲近,半点不敢靠近燕王,又说伤在腹部,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这才叫卢令仪放松了几分。
每每想到这里,甄观音的伤口都隐隐作痛,可是想到父亲的赞许,家族的期盼,以及自己明显待遇好了许多的院子……甄观音又觉得这步棋走对了。
她只是失去了得不到的,又有什么可惜的。
因着这件事情,家里对自己的态度也热络了许多。燕王的爱,哼,又值什么?!
她就像是一只伪装成狗的恶狼,虎视眈眈,盘顾在燕王的四周,只等着机会的到来。
卢令仪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可甄家流水一般送来的锦绣绸缎金银珍玩,至于那些子小事情,她不必开口向燕王要,便有人替她寻来,替她解决。
不过是想吃关西的笋子,这件事燕王固然也能让人办,可为了一口吃食便开口,总有些不体面。
如今只是吩咐一声,厨房便会屁颠屁颠地送来。
宴会上哪个人不长眼,哼了她一句,第二天便有人安排,叫这人亲自来赔罪。
即便不用燕王,她也能靠着这份荣宠,得到自己想要的。
卢令仪心中明白。燕州可不止一个甄家,还有更多观望着的世家。她可不会轻易认干亲,她也在观望着,盘算着,等待着。
燕王是藩王,在燕州的时间也许就是一辈子。
她也听闻过帝后曾经的恩爱,可时过境迁,皇后娘娘容颜尚在,陛下却还是叫金顺娘做了侧妃。
她心中既得意这份爱恋,又恐惧失去。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无法掌控燕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趁着这份宠爱,早早布局。
她一边补贴娘家,让卢家也送一些能干的亲戚过来燕地谋求官职,跟在燕王身边。另一边,她也不轻易推拒甄家。
有了甄家的示好,她在燕地,也算开了个好头。这些扎根于此的世家会慢慢聚拢过来,她只需要选出其中最安稳的来,扶持卢家慢慢起来。
如今,只要燕王的恩宠一直在,她也就只差时间和一个孩子了。
卢令仪心里想。
她们俱是与虎谋皮,各个心怀鬼胎。
李增得了李平儿的令,悄悄派人潜进尼姑庵,只是这事情急不得,一行人过了燕地,李增手下的人来赶来复命,说是尼姑庵看守得紧,外人进不去。他们打点了人,晚些时候会悄悄潜进去。
“饮食可是正常的?”
李增早有准备,“寺庙里的饮食同往日差不多,没有多的份额。”
“不见肉糜?”
“不见肉糜。”
李平儿眼中闪过一道金光,“查下去。得了好消息,少不了你的功劳。”
李增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李平儿几乎已经断定了,这里头的人不会是金顺娘。如果真是金顺娘,怎么可能连肉都吃不着,便是囚禁在此,也要好生看顾。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金顺娘出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