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勃然大怒,却不是对着燕王,而是对着卢令仪那边喊道:“这妖媚邪物竟害得两位王爷相争,那我就先杀了这个罪魁祸首,再向厉王殿下请罪。”她声音洪亮,拔起一箭,直直朝着卢令仪射去。


    燕王大惊失色,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种世衡和厉王,当即扭头,策马朝着卢令仪狂奔而去。卢令仪也被这一箭吓得也险些跌落下马,大喊了一声“阿雁!”


    却见李平儿那一箭裂空而去,直直射中了卢令仪身后的狐狸。


    “好大的一只狐狸。听说这老狐狸都是有些道行的,看来不假。”李平儿笑了笑。


    燕王当局者迷,他生怕卢姑娘有所损害,竟然是不管不顾,朝着这里奔来了。瞧见射中的不过是狐狸,燕王又气又笑,恶狠狠地瞪向了李平儿。


    卢姑娘不管不顾,跳进燕王怀中嚎啕大哭,那一刻,她是真的怕死了!


    “大胆!我要你的命!”燕王又是心疼又是恨,眼睛盯着李平儿,红的都要沁血了,恨不得当即杀她而后快。


    李平儿却装作惊讶地说道:“卢姑娘这样的女子可不是猎物,不是谁争夺就是谁的。王爷怎么以为我是要朝卢姑娘动手?”


    燕王一时语塞,却也不肯服输:“若是你射偏了该当如何?!”


    厉王冷声道:“皇叔不怕砍杀了我,倒怕误伤了个毫无关系的女人!”


    “她不是毫无关系的女人!她是我的女人!”燕王喊到。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射杀朝廷命官乃是大罪,想来卢姑娘也不愿意见到燕王殿下为你为难,”李平儿连忙打圆场,“此事既由卢姑娘起,何不问问卢姑娘自己。我看燕王殿下也不是真的来打猎的,婚约本是长辈之间定下的,我也是世衡的长辈,若是卢姑娘不愿意嫁,我便替世衡做主便是。若是卢姑娘肯嫁,还请燕王殿下不要怪罪她。”


    燕王眼神一亮,是了,他所来正是为此,“阿笙,你说!”


    种世衡看见危难时候,卢令仪直呼“阿雁”,跌落下马,又扑进燕王的怀里,他如何不明白。纵然千般心疼万般怜惜,却也知道她的答案了。


    可李平儿此话一出,他也有了希望,虽然这个长辈并不靠谱,可到底替自己遮风挡雨,“你尽管说,在北地,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卢姑娘却不敢看他,只埋头痛哭起来。


    种世衡想起了弟弟的话,心中劝着自己,若是真爱她,便也应当希望她过得幸福才是,强忍着痛楚,问道:“你若是选择了燕王……我也不会怪你,是我……没有本事,保护不了你。只是……你当真不爱我了吗?”


    燕王扶住卢令仪的肩膀,轻声哄她:“阿笙,你不要怕,你告诉他,你会是我的王妃!”


    卢令仪颤抖着抬起头,轻呼了一声“阿雁……”竟然是晕了过去。


    种世衡颤抖着肩膀,低下头,良久才苦笑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厉王冷笑一声,站了出来说道:“卢姑娘既不肯说,那就随了礼义,嫁于世衡吧!”


    燕王闻言大怒,抬手就打向厉王,厉王避开半寸,手掌落在肩膀的护肩上,燕王震得生疼,吱牙咧嘴的好不难受。厉王一字一顿地说:“皇叔,你是我亲叔叔,你我本是一家,你竟为了一个轻浮女人先是要杀我,后是要掌掴我!就不想想闹到父皇那里,父皇可不会怜惜卢姑娘。”


    厉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燕王心中一阵后怕,他看了看侄子的冷脸,又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卢令仪,心中忽然觉得纷乱如麻。卢令仪的婢女哭道:“殿下,退婚书!”


    燕王这才想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扔在种世衡面前,“你同阿笙的婚事已经作罢,她注定是我的王妃,你肖想不得!今日算你命好,有我这个侄儿保着你,他日你可千万小心,不要撞到我手里来!”


    说罢,燕王也不管不顾,竟然是抱起卢令仪径直回京。


    燕王这样泼皮一般的行事风格,让大家都像是吃了屎一样,有苦说不出来。种世瑄更是自觉得磕头磕晚了,十分内疚。


    李平儿安慰他:“唉,这件事情,不是磕头能解决的了,好在咱们是一家人,厉王殿下肯出头保你哥哥一条命,你明不明白?”


    种世衡听到幼弟如此自责,心中全道是自己的不对,却害得身边人受罪。厉王危难之时出来替种世衡挡枪,还一口一个表哥,让种世衡心中温暖了很多。他知道李平儿站出来维护自己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厉王更是为了自己同燕王交恶……他心中有对卢令仪的怨气,有对燕王的怨气,却唯独没有对北地的怨气。


    李平儿如她所说的那样,是把他当做家里人的。


    种世瑄怕他不开心,一直陪着他。小小的人儿,如今已经是半大的少年,却一口一个要给女子磕头救他,丝毫不觉得屈辱。种世衡看着他,忽然想,李平儿虽然看着不好,却言出必行,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处处保护着孩子。自己呢,自己还要弟弟替自己操心。


    世瑄跟着她,也是一种福气。


    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他甚至比厉王还要年长,怎么能叫他们操心自己呢。种世衡握紧了拳头,他下定了主意,他不要回关西了。


    这边厢李平儿也是对厉王心疼的不得了,难得骂了他一顿,“燕王就是个疯子,你怎么能自己冲上去!万一他发起疯来砍伤你了怎么办?”


    厉王看着李平儿手抖,心知她是真的生气,“您不是也救下我来了吗?”


    “那是我救你的吗?!那是燕王怕了,找了个台阶下来……”李平儿咬紧牙关,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一切的恐惧。


    厉王不仅不难过,还反过来安慰她:“若是我不出面,只怕世衡今日就要栽在这里了。我知道您把世瑄他们当孩子,他们便也是我的亲人。亲人受辱,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更何况他是我的部下,我身为上官岂能坐视不理。只是燕王这般折辱您,如今却不能替您血恨……是我的错。”


    “长生……”李平儿盯着他看,似乎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姐姐的身影,他们都是这样温柔,这样体贴身边人。李平儿半晌才开口,“我不要什么血恨,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比燕王,比一切人都好。


    因为你值得的。


    第96章


    燕王回了京都自然也没讨好,他做的事礼部的人都看在眼里,哪里敢向陛下隐瞒。厉王更是早早写了奏折,走的比他还快,一五一十都禀报给了陛下。


    皇帝虽然怜爱幼弟,可打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啊!抢夺种世衡的婚事,是个小事,可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要对自己的儿子喊打喊杀……皇帝心里打鼓,燕王今日敢杀自己的儿子,明日是不是就敢杀自己了?


    等他跟这个女人有了儿子,若是这个女人让他来争皇位呢?!


    太后太纵容燕王了!自己若是有朝一日去了,朝中又没有太子……皇帝不敢想。若不是因着母后偏爱,合该让他立刻就藩才行。


    燕王自知理亏,索性辞了礼部的差事,去寻太后娘娘求救。


    然而皇帝还没定下惩罚让燕王就藩,燕王竟然自请就藩了——这一切都是源自太后不同意卢令仪进门。别说卢令仪身份不够,便是卢令仪是种世衡未婚妻的时候就和燕王勾勾搭搭,她也不允许这种女人做小儿子的正妻。


    燕王一怒之下,便威胁太后要去就藩。


    太后早早为他订下了太傅家的女儿做正妃,如果实在要娶卢令仪,那给个侧妃已经顶天了。可太后越是反对,燕王便越是坚定,他一定要娶卢令仪做正妃!


    他已经害得卢令仪整日以泪洗面,如今若是还要做侧妃,同妾一般,他害怕卢令仪会受不了去了。


    他是真的顽劣,也是真的喜爱这个女人。他在京中憋屈太久了,骤然有一份叛逆的爱情放在他面前,他根本舍不得放弃。他顺畅太久了,唯独在卢令仪的事情上屡屡被人劝阻,越是如此,他越发陷进去。他跪在太后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母后,如果她死了,孩儿该怎么办……”


    燕王说到做到,他绝食了三日,太后便受不了了,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好好好,你要娶卢令仪就娶她,只是……只是侧妃两人,母后替你选好不好?”


    燕王心里早有了主意,等自己去就藩了,是侧妃还是奴才,那可不都是自己说了算?自然满口应下来,哄着太后转忧为喜。


    但皇帝不在意这些,他年纪已经大了,已经不知道这个幼弟在想什么了。他不敢放军权给他,便假借掌掴藩王,强夺人妻的罪名,顺水推舟让燕王去就藩,却不配私兵。


    他可以凭借燕王的身份在燕州为非作歹花天酒地,皇帝都不管,但他不允许燕王手里有军权。到这一步,燕王才算是有些反应过来,哭闹着不肯走,甚至还要去找皇帝问个清楚。


    他如此任性,原本对着外人一切都好,如今枪口对着自己,皇帝才觉得他实在是目无法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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