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英娘很是不解。
“流民繁衍生息,定居在此处了。到时候也不必你日夜去监管,自然有他们该守的规矩,到时候我另外指派人跟着便是,”李平儿道,“你和丈夫分别良久也不应该,不如你回幽州去,我想要你在幽州替我挣点钱。”
卫英娘整个人都傻了,“挣钱?”
打仗她卫英娘不怕,可挣钱……卫英娘心里发毛,幽州哪里有能挣钱的地方。等等!姑奶奶的意思该不会是要和人做生意吧?!
“既然马队张口就给五千两,证明往来不仅能搞到好马,还有正经生意可以做,能做生意,自然能赚钱。你在幽州给我探一探路,要安稳的那种,把驿站建起来,我想把它做得正规些。我懒得一个个去跑那些不知底细的商户了,他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这些生意咱们也能做。你也找一找能跟党项人和契丹人做生意的机灵人来,几年后驿站做成了,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得知不用自己做生意,卫英娘连忙松了口气,满口应承下来。
李平儿找来帮忙的,是从流民里揪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叫李全,一个叫范峥。李全小名叫狗儿,认得他的都喊他一声狗哥。
李全本身是军户出身,因着归家探亲的时候,遇到地痞欺压流民家的闺女,看不过眼一拳打掉了人家半条命,被抓了起来。
他在军营中小有名气,不仅人仗义而且能打,说是在押解的路上手裂虎豹,救了官兵。有了这份香火情,人家帮他一把,跟着流民一块,顺顺利利地发配幽州了。
因着太子陛下大赦天下,李平儿便也将他给放了出来。军营进不去,种地也来不及,好在他在军营里口碑不错,便有人替他写了举荐信,让他来厉王这里碰碰运气。李平儿缺人手,便把李全挑走了。
范峥则是书香门第,当年得罪了先帝,全家被流放到北地的盐场来,吃不饱也就罢了,盐场工作繁重,孩子根本没机会读书。大赦天下的时候,自然也包括他在内。可他已经是盐户了,就算赦免了,他又考不了秀才,也还是要日夜晒盐。
范峥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头脑机灵,他自幼生在盐场,还算识得字,为了不从事体力活,一直给那些官老爷们处理文书打打杂活,晓得其中勾连。这回厉王来此,又遇大赦天下,他自觉出头的机会来了,拿着盐场的账本当投名状,悄悄拜在了李平儿门下。
李平儿想要拿下盐场,只是眼下时机还不成熟,便让范峥等上一等,寻人扮作流民送去盐场,半夜里一把火,烧了大半个主事的地方。
盐场失火,厉王救火,账本被推出来,一切都水到渠成。只等到范峥做了盐场的主事,大家这才知道其中厉害。李平儿将许多不服管的流民交给范峥去盐场,范峥自然叫他们明白厉害。
至于那些服从管教的,李全热心踏实,简直是加强版的老村长,一颗热心浇筑在流民事业上面,发誓要带着自己家乡人建设美好新北地。
李平儿不过吩咐了卫英娘如何播种,跟在卫英娘身边的李全自己就补充了数十条其中的好处,全盘接受下来,连夜去安排,让卫英娘都有些紧迫。
这些许小事,李平儿只管去做,厉王全然不管。李平儿做起后勤的事情,不知道比那些幕僚好到哪里去了,她既明白百姓的艰苦,又不在乎那些面子架势,和他不谋而合。而他眼下还要更紧要的事情,他既害怕朝堂中有人给自己捅刀子,又苦于北地无人可用,只能偶尔与甄踱先生有书信来往。
他们本是师徒,到了幽州这些人手不足,也请甄踱想了办法,举荐了许多人来过来历练。甄踱不愧是大家,虽然厉王失势,却仍旧把他如学生相待,一边鼓励他自强自立,一边积极给他介绍学生人手,投递些朝堂的消息。
这件事情反倒是点醒了李平儿。
皇后娘娘虽然想要他们的命,可这些年待厉王却也不坏。能请来甄踱先生,当年的确也是盼着厉王能好。因此厉王从明面上,也该尊敬这位嫡母才是。虽然没钱没珠宝,但是皮草却不紧缺,特别是那些银狐皮子,该给皇后娘娘的,一份不少。
俗话说远香近臭,原本皇帝对着这个行七的儿子有几份愧疚在,如今又常常收到厉王的来信,今儿是一车皮子,明儿是一些活羊,虽然不值钱,却也令人感慨,如今只觉得他隐忍懂事,孝顺能干,颇有几分怜爱了。
也许是年纪到了,现在的皇帝不再像是从前那样淡薄,他开始怀念年轻的时候,开始记得旧情,甚至还想起了林妃。有了厉王暗中的哭诉,他将林荀之从岭南,再次调入了江南。虽然只是个小官,却不再是流放的罪臣了。
林荀之还特意写信给李平儿,说了这件事情。他眼看有活路,恩师刘晏初也给了他透了信,说是七皇子送了车皮子过来,东西不珍贵,但是却也自己亲手猎的,叫陛下感念,想起了当年的林妃,也是真心实意不爱说话的人。林荀之哪里不明白,先谢过了恩师,又去谢厉王。
第95章
比起赚钱大计,眼下燕王的纠缠才是麻烦事。
李平儿等人都知道他此行所为何事,只是燕王不提,大家谁也不敢挑破。
等到了猎场,燕王喜好游猎水平却只在中上,同种世衡这种马上讨饭吃的人自然没办法比。从前在京中人人相让,如今到了北地,又有佳人在侧,种世衡便不肯相让,要在卢令仪面前出彩。
李平儿看了头痛,只觉得白叮嘱了一番,倒叫这倆爷斗成了乌眼鸡。种世衡脾气虽然不好,但不暴虐。但是燕王何等人?天子亲弟,放浪形骸之辈,李平儿当年惹都不敢惹的人物,如今种世衡倒是太岁头上动起土来了。
想起先前给燕王和卢令仪磕头的事情,李平儿难免有些郁闷,虽是不得已为之,可是当年皇后的教训还令她膝盖发酸。当时她没有办法,没有人能替她出头,她只能示弱,俯小做低。可是现在她的身份不再是小儿女了,不管是叫她去磕头还是叫种世衡去磕头都不行,这是打了种家的脸,打了厉王的脸,也是打了北地的脸。
李平儿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种世衡是什么情况,干脆抓来种世瑄问道:“你没劝下你哥哥?”
“他那狗脾气,您还不知道,我哪里劝得动啊!”种世瑄泪眼汪汪,这些日子在北地也机灵了很多,“我看我该去卢姐姐面前磕头了。”
“只怕你想要磕头都没机会了。”李平儿苦笑一声,“等会儿你别想着玩,跟紧了你卢姐姐,若是出了事情,你磕头可要磕得够快才行。”
种世瑄很是信服李平儿,自然答应下来。
李平儿沉吟片刻,又对人道:“你去准备些猎物来,跟在表小姐后头,听我号令再放。”
因为担心闹出事情来,此行不仅请了徐慕,厉王也一并作陪。
燕王同种世衡二人赛得激烈,你射一只兔子,我便要抓一只狍子,两人你来我往紧挨着,自然也同时盯上了一只白毛狐狸。这狐狸生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是好皮子,燕王大笑道:“阿笙,这狐狸好生漂亮,我替你捉来当个毛领子!”
种世衡听了哪里能忍,先手一箭惊走白狐。
囊中之物竟然跑了,燕王气急败坏,自觉在卢令仪和厉王面前丢了脸,弯弓搭箭,竟然朝着种世衡射去。好在种世衡眼疾手快,一个鹞子翻身挂在马侧,险险躲过了这一箭。
那箭来势汹汹,插入泥土中直入数寸,显见得是想要种世衡的命。
眼看一击不中,燕王更觉丢人,气极反笑,竟然是招呼身边的随从一起弯弓搭箭,“我倒要看看,小将军能躲过几箭!”
种世瑄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扑腾一声冲向卢令仪,猛地磕头,“卢姐姐,您去劝劝燕王吧!求您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哥哥!”
卢令仪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清冷地说:“不过是哥儿之间玩闹罢了,我若是去劝燕王,只怕更生气。”
她所言不假,这和李平儿那回姑娘家的打闹可不是一个性质。她心里甚至有些埋怨,这些男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好叫她一个女子出头。种家自种伯父去世后,真是一点儿规矩也没有了。
李平儿远远瞧见种世瑄磕头如捣蒜,心中有些痛心,再看卢令仪连下马都不肯,心里猜到大抵是无用了。眼下危急时刻,不能怪卢令仪无情,只能自己想办法。
就在李平儿打算命人冲上去隔开两人的时候,厉王先动了。
“皇叔,箭下留人!”厉王策马挡在种世衡身前,身后跟着随从数人,那些侍从自然不敢再弯弓。
燕王哼了一声,却丝毫面子都不给厉王,“我若是杀了他当如何?”
“皇叔看来不是给我送赏赐的,是来我盐州杀人的!”厉王神色冷冽,气势凌人,竟让燕王都有些恍惚。燕王本就爱面子,被厉王弄得越发下不来台,当即怒发冲冠,就要拔剑砍去。厉王也不相让,拔剑而出,白光晃得眼睛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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