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敏的事到底让江文秀伤神了许久。如今有了个丫头不仅愿意看名单,还盼着自己帮他选,江文秀不免又起了兴致。
正好晚些时候也要再给敏姐儿处理亲事,正好借着这桩练练手。
江文秀经了这一遭,提前把刘月嫦的婚事摆上台面了。只是她如今十分看重女儿,特地来问了李平儿的意思。
李平儿听说了这件事,也不由感慨各人有个人的缘法。
先前董敏在这里住了多久,都没能成事,但是刘月嫦心思细腻,不仅买通了林嬷嬷,还借着董敏的事,生生把一副烂牌打成了好牌。
要是给刘月嫦挑夫婿,江文秀肯定没有给董敏的用心——到底是隔了一层。
李平儿心里生出了些许警惕,一个表姑娘就能很快打通关卡,也不必周旋什么,只把着一个林嬷嬷,就能当江文秀的喉舌。
这和府里头的女眷教养关系太大了。
江文秀原本就是普通的小官妻子,骤然成为侯夫人,这些年也没能适应,又格外倚仗乳娘林嬷嬷。
她微微叹了口气——难怪大夫人府里头说一不二,这些东西江文秀是受不住的,她手底下没有人,又不会用人,到底管不了一个家。
想到这里,她也没有点破刘月嫦这些小动作的心思了。
只是当李平儿想要详细说道这来龙去脉、提醒远离林嬷嬷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母亲小心翼翼的目光,似乎在寻求肯定。
李平儿面上露出了三分笑,咽下了劝诫:“娘考虑得周到。”
便是让江文秀知道了,又能如何?生气刘月嫦和县令夫人与自己倚重的嬷嬷来往过密?懊恼自己被下面的人摆了一道?
而且这些事在理,面上看也丝毫没有错处,都是林嬷嬷为了母亲好。
就像是大臣提意见,都说是为了陛下好,陛下觉得好就采纳,觉得不好就不用嘛。
李平儿忽然笑了出来——心想自己竟然也敢想到殿堂上了呢。当初不过是个农家女,摸着窗帘布都啧啧称奇,现在居然心这么大了。
这些京中的来往,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治大国如烹小鲜,朝堂上和管理家事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许多相似的心思。
江文秀笑了出来:“是吧?那回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周全了很多。我替你表姐先操办一回,等到了你这里,自然熟门熟路了!”
“我瞧着是极好的,母亲还可以添点嫁妆,”李平儿点点头,“表姐很聪明,会记着母亲的好。”
江文秀终于笑得有几分开怀了。她自觉得做对了事,高高兴兴地同老夫人和大夫人说过了,就拿着名单给刘月嫦相看。
刘月嫦得偿所愿——江文秀给董敏挑的婚事,那自然是十分用心的。
加之江文秀惦记这件事,又寻了相好的夫人,带着刘月嫦去相看,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忙不过来。
她看了看名单,本想说里头不管哪一位都好,可又想起了李平儿当初对自己说的话,也不打马虎眼了,详细问了江文秀这些人的情况。
江文秀见她细问,也不觉得逾规,反而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她为了董敏,对这几家人都是十分了解的。
刘月嫦琢磨了一番,选中的正是林蔚之好友的儿子——年少便考上了秀才,今年说不得能得个举人回来。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没考上,眼下也只是个秀才郎君。但他父亲虽未出仕,祖父却是国子监祭酒,祖上更是耕读传家,这倒不得了。
知根知底,又在京中,已经是极好的了。
但到底要问过自己的父母。江文秀听了她这番大实话,也没笑话她,倒是夸她有眼光:“等考举人做了进士,到时候给你求了诰命,一辈子就不用愁啦。”
刘月嫦抿着嘴笑了出来。她谢过了江文秀,又谢过了李平儿:“我娘怕是也喜欢这个秀才郎君的,只是不知道爹娘肯不肯。毕竟家里盼着我能嫁到京里头呢,要是跟着秀才,说不得又要外放去做官了。”
李平儿说了个大实话:“人要是能干,在外头可不比京里头舒坦?京里头人人都是大爷,满地的勋贵姻亲,见谁都得让三分。”
刘月嫦如何不知道?她爹就是县令土大王,在外头逍遥得很。虽然是个小官,但县城里可没人管束。刘月嫦心里也认同了几分,就在信里面细细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盼着母亲一同来看看。
刘月嫦如何不知道?她爹就是县令土大王,在外头逍遥得很。虽然是个小官,但县城里可没人管束。刘月嫦心里也认同了几分,就在信里面细细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盼着母亲一同来看看。
县令夫人熟门熟路又来了。她闺名唤做李玉茹,姨母正是江文秀的亲娘——说起来,倒是五服内的血亲。李玉茹这趟来,带的礼可不少。虽说大部分是乡下的土仪,但也带了满满一箱子,足见心意。她来此之前,还先去了清河县给李二壮送礼,推荐了捕头给李二壮做武师傅。
听到李玉茹说给李二壮寻了捕头做师傅,李平儿是真心实意地谢她:“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没有好师傅,连入门都入不了。”
李玉茹笑得更亲切:“虎子侄儿入门晚,读书虽然差了点,但一直刻苦着呢,就盼着考上秀才了,来京里头看看你。他身子壮实,小牛犊一样的,可怜见儿,这些日子也被读书熬瘦了。”
李平儿听到这里,险些落了泪。他们家的虎子虎头虎脑的,吃东西也乖,自打开始长身体了,什么时候瘦过。瞧见李平儿沉默不语,李玉茹又连忙道:“若是给表姐知道,合该怪我了。”
“姨母哪里话。还要谢谢您和月嫦表姐,惦记着李家呢。”李平儿很快又平复了心情,跟着李玉茹一同去见江文秀。
“若是考上了,哪怕是末名,有他当祭酒的祖父运作一番,至少也能外调做个县令……”李玉茹倒是直白,“我看这个也不错。若是对方也有意,咱们便做亲家。”
江文秀笑了出来:“不急不急,说不得还有更好的。”
李玉茹眼里放光:“姐姐不要故意拿话引我,这个我看着极好了。”
“前日大夫人同我说,拿了大公主府赏花会的帖子。这个帖子啊,是看在七皇子的面子上给了承恩侯府的。萱姐儿就同我说,五姑娘婚事定下来了,不如带着六姑娘、月嫦表姐一块去。我去问过大夫人了,也是可以的。”
李玉茹的手情不自禁又开始转动手腕上的金镯子了:“我的好姐姐,长公主的赏花会,人家能看得上我们家月嫦嘛?”
江文秀笑了起来:“我看月嫦挺好的嘛。年轻人要是互相看中了,可不比盲婚哑嫁的好?再说了,这次赏花会里有名品牡丹,我是看不出个所以来,年轻姑娘们可爱看呢。”
有了这一出,大家都盼着能去赏花会里凑凑热闹了。
第46章
有了赏花会做由头,林娇娘便催着府里给自己做新衣。
她订了一套樱红色的飘雪流苏裙,模样娇俏,穿樱红色正好看。有了她珠玉在前,李平儿也跃跃欲试:“要不我做一条草绿色的裙子,正好配两位姐姐。”
林娇娘嫌弃极了草绿色,只觉得是村姑审美:“我可不要和你站一块。”
“我偏要和姐姐站一块儿。”
林娇娘没了办法,只好道:“你这个赖皮的。我看,你做一条蓝色的,月嫦姐姐做一条黄色的,我们仨不管怎么站都好看。”
潮流审美上面,李平儿和刘月嫦都是个土包子,哪里比得了林娇娘。等林娇娘给她们定了颜色,就催着她们去和江文秀讨贵重的布料。
“要我说,还是五姐姐那条苏绣的洒金裙好看,凤凰花似的,一出来还不是人群的焦点。可惜她穿过了,不然我真想借了来,穿去长公主的赏花会。”
李平儿没见过,挠了挠头不知道有多好看。
林娇娘叹了口气:“那条裙子还是大伯母找了江南的绣娘做出来的,咱们京里头的,没那个味道。”
李平儿琢磨了一番:“我看姐姐你这选的樱红色的就不错,颜色鲜亮,店里头都看不着这样颜色的布料。”
“这料子在大户人家可算不得什么。不过好在啊,到底是宫中赏下来的,有个牌面在。那么多姑娘往那一站,隔着远远的谁晓得你是谁。你的裙子颜色特别一些,上面的绣花漂亮一些,人家可不就多看你几回。别的不提,连条好点的裙子都没有,那些丫鬟都只把你当破落户冷待。”林娇娘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可别丢我的人。”
李平儿这才知道其中的门路。
她知道母亲不周全,也没了从前的那种不敢点破的拘谨,从前不敢说,是怕初来乍到惹人不快,又怕戳破暗伤惹母亲伤神。
可如今已经是相互熟知,而且如果不说出来,等去外头露怯了反倒让家里头蒙羞。
于是李平儿热热切切地提了起来,“母亲,咱们要去大长公主的宴会,听说都穿极好的裙子。六姐姐说她要穿宫中赏下的布料,咱们姐妹一块出门,月嫦那里怕也是没有的,怕显得不如意。不如您赏我们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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