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自有皇后娘娘看顾。你还年轻,趁着机会找个夫婿的好。”江文秀耐下性子劝董敏。


    到底是有感情,不希望她走错路。


    董敏听到江文秀这样的拒绝,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了几刻,猛地开口:“姨母,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送我去选秀吧!我不想嫁给连蒋玉昆都不如的人!”


    江文秀一愣,不曾想侄女竟想到了这里:“蒋玉昆是我们看走眼了。只是你的夫婿,我们慢慢来,总能挑着好的。”


    “我只是董家的女儿,在外人眼里连林叶儿都不如,能嫁什么好人家?姨母,我求求你了,送我去选秀吧!”


    董敏入宫若是做得不好,直接连累的就是七皇子——真出了事,肯定要怨怼她的。


    “姨母……你不愿意?你不愿意我嫁得好吗?”


    江文秀缓缓开口了:“敏姐儿,我待你好不好,你是知道的。如果我推荐你入宫,这就不止是你自己的事,还是承恩侯府的事。”


    “我知道的,姨母。我如果得了好,自然会百倍报答侯府的恩情!”


    江文秀缓缓叹了口气,“大嫂也不会允许我送你去的。”


    董敏愣在当场,“可姨母您才是侯夫人啊!”


    “可我上头还有侯爷,还有老夫人,我说了不算话的。”江文秀扯开了这张遮羞布。


    顿时,两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半晌之后,才传来董敏的声音,“我晓得了。”


    “敏姐儿,你比林叶儿聪明,自然嫁得也会比她好,你不用担心的。”江文秀缓缓劝她,“你若是有意,咱们也去榜下捉婿,怎么样?”


    董敏苦笑了一声:“都听姨母的。”


    江文秀松了口气。听到董敏听劝,又拿出了一对紫玉镯子来:“我在路上瞧见这对镯子好看,便想着买来给你戴了。”


    董敏道了谢,神思不属地回了屋中。


    江文秀自从和女儿交心后,这些事也不瞒着她了:“敏姐儿今天来和我说了进宫的事了,我没敢答应。”


    “您做的对,府中出了林妃娘娘,已是天大的喜事了。表姐非要入宫,想要的只是富贵,风险确实要拿我们全府去赌一把,万一得罪了皇后娘娘,那危险可太大了。”李平儿想了想,还是劝江文秀去和大夫人说一说,“我瞧着董家表姐不是个听劝的。您还是得和大伯母说一声。”


    江文秀想着大夫人做的那些事,本有些隔阂,可这事到底关系太大:“那我这就去和大嫂说一说。”


    大夫人听到后倒是和李平儿一样的想法:“咱们已经有了七皇子,何必去赌一个董敏?荣只有她荣,损倒是损了我们!这个表小姐心思太大了,你还是赶紧给她找门称心如意的婚事,保管叫这件事成不了。”


    “我担心她一时没转过弯来……”江文秀讪讪道。


    “这可由不得她!”大夫人做事雷厉风行,“我也不瞒你,她既有这个想法,咱们府里头便容不下她了。要不就把董家姑娘嫁出去,要不就送回董家——不然万一真等出事了,咱们一块打包滚出京城。”


    江文秀想起林叶儿就像汤里掉了老鼠屎一样,也后怕起来:“那就麻烦大嫂了。”


    “你和老二好好挑一个夫婿。今年正好放榜,真去榜下捉婿也不是不行。”


    江文秀笑了出来:“进士老爷可不敢想。”


    大夫人推了大老爷手下的一个司储——妻子死了两年,正盼着继室入门。


    司储的位置和林蔚之升官前差不多,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可官职是实打实的。


    另外林蔚之也寻了个好友的儿子,虽然也是白身,却是个读书人,十分文雅。


    说起来,倒也和给林叶儿找的差不太多。


    江文秀瞧着司储不错——年纪大些会疼人,入门就是官太太。可董敏却摇摇头:“头上顶着婆婆,下面对着别人的孩子,家里也清贫,只怕要吃苦的。”


    江文秀卡在当场,又换了另一个:“那这个读书的郎君呢,同你姨父认得,知根知底,家里头事情少,人也好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江文秀没了办法,只好拜托冰人去打听附近有没有好人家。


    只是一来二去,冰人推荐了十来户,董敏都瞧不上眼——不是怪商户地位低,就是嫌弃低门白身,没有出息。


    江文秀瞧见她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心疼道:“要不我写信去问问你娘亲可有相熟的?”


    “姨母!我娘又哪里认得什么好人,您说什么便是什么罢。”董敏声音恹恹的,似乎打不起劲儿来。


    “罢了罢了。这些我瞧着都不错,到时候去赏花会里多见见,说不得有好姻缘。”


    这个意思就是相亲了——年轻姑娘们在赏花会里吟诗作对,互相展示,得了长辈的喜爱,自然有好姻缘。


    董敏到底不好硬扛着,低头应了。


    可转过身就痛哭了一场,连带着受了春寒,缠绵病榻。请了大夫来看,说是着凉了。


    董敏生病,这件事自然就耽搁下来了。


    江文秀多少也听到了风声,猜到是董敏看不上这些人家,一时之间有些心灰意冷,不想管了,干脆等着榜下捉婿罢。


    他们也不求抓个顶好的——年轻些的举子,便是不在京城外放出去的也使得。


    今年林质慎准备下场。


    如果能考上举人,说不得就能搏一搏进士。如果考不上,林蔚之就打算让他先成亲了,实在不行就荫补先得官身,然后再去考试。


    有官身的人去考就是“小考”了,虽然不如进士一步登天,却也能有个身份,慢慢升就是了。


    江文秀放下了董敏的事,大夫人可放不下。


    林湘颂在家中备嫁,去花朝会的便少了一人。大夫人因着前些日子蒋玉昆的事对不住江文秀,便做主把请柬给了董敏。


    花朝会是出了名的盛会——京中的贵族小姐都会应邀前往赏花。


    这既是皇家办的赏花会,也是不少人眼中极好的相亲会。


    大夫人肯把名额给董敏,董敏再装病,心里也是盼着能去的。


    以往她听过花朝会的名,却总因着身份不够拿不到请帖。如今终于拿到了,她内心极是欢喜的,还因为她心里有个念想:“万一被陛下瞧中了……”


    花朝会里,皇帝和皇后也是会去的。


    但大夫人丝毫不担心——前面有的是高官的女儿,林府的位子不知道远到哪里去了,就算陛下亲自走到楼下也不一定能看到董敏,更别提按照惯例都是远远在皇城上露个面了。


    但是那些小官太太倒是多的很,万一有人瞧上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林娇娘也是盼着自己能在花朝会上找个好夫婿。


    去年她虽然参加了,却离得太远,热闹都看不够呢。


    今年她得好好表现,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江文秀倒是想得开:花朝会上贵女云集,她不认为自家女儿能有多少本事脱颖而出,万一被刁难诗书琴画,反倒露馅。因此连连叮嘱李平儿:“老老实实就成。万一有贵妇人正喜欢老实的,那就太巧了。”


    李平儿哈哈一笑:“可巧了——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才发现不是个老实媳妇,万一要退回来怎么办?”


    江文秀拍了拍桌子,“呸呸”了两声:“说什么胡话!”


    可转念一想,似乎又有道理,“就当是去露露面了。多在宴会里露几次面,大家才知道你是承恩侯府的女儿。你亲姐姐是林妃,如今虽然去了,可没人敢当着你的面说嘴。”


    李平儿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稳稳当当的,不给姐姐丢人。”


    “唉,要是敏姐儿有你这样沉得住气就好了。”江文秀又叹了口气。


    李平儿觉得这事怪不到董敏身上——小姑娘谁不想嫁得好?有了林叶儿的前车之鉴,如今又多了刘月嫦,也难怪董敏变得不像是从前那样聪慧伶俐了。


    她甚至有些怀念初见时的董敏——那时候她还有些羡慕董敏,似乎什么都懂,说话好听,也能哄娘开心。


    可现在,一旦提到嫁人,家世也出来闹腾,钱财也出来闹腾,再好的珍珠,也要被逼成鱼眼睛了。


    董敏的确比很多小姑娘聪明,比如林叶儿,但也因着身份吃了不少苦。


    董敏故意想要压着自己,未免不是把自己当作了侯府的小姐——自己乍然回到府中,难怪她心中惴惴不安。


    大抵寄人篱下,总会患得患失。


    李平儿无意用这些事去打压董敏,但要两人亲近也是太难。


    如今董敏能掌握的事越来越少,便只盼着婚事能稳妥,让自己安稳富贵。也就是这时候,林叶儿的事提醒了她——她不是江文秀的亲女儿,而是姓董,她甚至只是客居在承恩侯府,连林叶儿都不如。蒋玉昆在府中风评不佳,可如果未来夫君还比不过蒋玉昆……


    李平儿也能理解董敏的选择了——如果非要在矮子里选将军,那还不如赌一赌。可偏偏董敏连赌资也没有,做不得下棋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