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胡话!”林蔚之有些不高兴,挥了挥袖子便回了房间。


    李平儿瞧见蒋玉昆大摇大摆就往大房去献殷勤的模样,心里就不怎么痛快。


    父亲母亲想得浅,只觉得是自家的私事,却不曾想,这不是二房关起门来旁人就不知道了。


    蒋玉昆的礼,父母不清楚,下头的人却清楚。眼下才用过饭便急着去大房……这件事就像是打了二房的脸一样。


    他们为何不分家?还不是互利互惠。


    大房贪图承恩侯府的名声,二房贪图大房的本事,三房在里头溜溜缝,凑成这一团和气。


    如今面上看着一片和睦,其实内里早已经纷乱如麻。若是先让自己人分个三六九等——女婿不孝敬岳父,反而巴结大房——长此以往,礼不成礼,家不成家。


    李平儿心想,若是还不让父母知道此事轻重,只怕今后在府里,规矩就要乱了!


    只是口说无凭。


    李平儿悄悄让雪蛾寻了管事的丫鬟,打听蒋玉昆带了多少礼来家里。雪蛾是老夫人那处的,卖了面子,从婆子那里打听到了:“带了一大车呢,全拉去大房了,里头好东西不少。”


    李平儿心思定了——这个四姐夫,倒是个偷奸耍滑的。大夫人也是,怎么能助长这个风气?!


    林叶儿不劝阻也就罢了,还顺着蒋玉昆给二房没脸——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的女儿?这件事就得拉到明面上来!


    李平儿直接就堵着林蔚之和江文秀:“爹爹,娘亲,蒋玉昆他不是个好的。”


    听到小姨子说姐夫不好,吓得林蔚之险些没坐稳:“这是怎么了?!”


    “爹爹且不要急,听我慢慢道来。”


    李平儿也没想到林蔚之看上去严肃稳重,却这么容易被吓着,心里有些后悔说大话吓唬父母了。


    夫妻俩本就因为蒋玉昆有些郁气,骤然听到和他有关,便都齐齐整整地坐在了房间里。


    李平儿细细说来:“先前蒋玉昆来送礼单的时候,就送了一份值钱金贵的给大房,里头书画瓷器,俱是珍品。当时我瞧见了,但是那时候知道爹娘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便也没有提,怕惹了家里不和。”


    林蔚之一愣,沉思了片刻,眉眼里透出了一丝无奈:“你做得对。大哥大嫂管家,又是我们嘱托嫂子替叶儿的事奔走,自然不好提。”


    江文秀气极反笑:“怎么着?我就说这个女婿对大房更殷勤吧,你非不信。他们蒋家到底是商户出身,怎么可能礼单那么简陋——原来都孝敬给大房了。真是眼皮子浅!好了,现在给大房做女婿罢!”


    李平儿见父母还没察觉这个问题,心里也急切了几分。这不是亲近不亲近的问题——村里人都知道,自己的女婿都不巴结你,谁还看得起你?不孝不悌的,像什么话。


    如此失权、让名,长此以往,步步后退,只怕心气消磨,一家人也再难和气。


    “方才我让雪蛾去打听了。蒋玉昆明目张胆带着厚礼去大房拜访,这已经不是不知道礼节的事了。在乡下,大家尚且知道要讨好丈母娘,怎么到了京城里,反倒是要讨好大伯了呢?女婿巴结着岳父的哥哥,外头人看笑话,府里头的下人也会看轻咱们,□□后还要出门行走,怎好叫人叫暗地里说闲话。”


    林蔚之叹了口气:“到底都是姓林的,这些事无妨的。你大伯好,我们才好。”


    要都是姓林的,怎么蒋玉昆不来给爹爹你献殷勤?李平儿心里直骂蒋玉昆是个傻子,怎么踩着岳父给大伯做脸的——那股子精明去了哪里。也亏得林蔚之是个怕麻烦的,脸皮又厚,不在乎这种事。


    可比起蒋玉昆,李平儿还有更担忧的事:“今日蒋玉昆踩我们二房的面子,改日谁都能踩一脚了!大夫人第一次不以为然,第二次还不发作,叫下面的仆人怎么看,叫外头的人怎么看?照我说,爹爹您还是应当开口提一提。”


    日后林质慎出仕了,真遇上事情,只怕人家心里先因此事轻视他三分。李平儿按下这句话没有出口,心中却隐隐有些忧虑。


    林蔚之脸色严肃。他和兄长是血缘至亲,根本无法指责大房的不是。他记得是兄长一次次为自己奔走,年轻时候调官选职也是兄长出了金银。每每对着兄长,他便自觉气短三分。


    江文秀和丈夫想到一块去了,哀怨地看了丈夫一眼,却不说话。


    小辈考虑的,和他考虑的,总不一样。


    孩子血气方刚,他们却要顾念旧情。


    “叶姐儿这个夫婿啊……唉。什么锅配什么盖,叶姐儿喜欢就好。等萱姐儿的夫婿,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挑一个。”林蔚之给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李平儿见父亲选择隐忍,心中虽然不服,却也不再说下去了。


    江文秀拉着李平儿的手,越发觉得她像是当初的林璇儿——一个小姑娘扛起了家里的事,从不和大人诉苦。


    “他们夫妻俩早些走罢,以后也少来碍我的眼,就当是不太熟悉的亲戚罢。”


    江文秀作为嫡母,对林叶儿自问一直是客客气气的。


    以往虽然厌弃她,却没主动挑过事,可林叶儿和蒋玉昆不知道感恩,居然还上门来打脸。


    林蔚之不好怪大房不拒绝,又不能责问上门的女婿,憋着一口气,直直在屋子里闷着。


    那头大夫人倒是得了林叶儿的谢。


    林叶儿嫁了人,似乎一夜之间聪明多了,不再像未嫁时候那样给大夫人挑刺。


    许是得了蒋玉昆的那番叮嘱,林叶儿对着大夫人比亲娘还亲。


    她还特意备了礼给林湘颂,是一幅《山居秋暝图》,据说是陆漪学画的师傅所作。


    虽然不是什么大作,但能买到这幅画,足见蒋家用心了。


    林湘颂得了这幅画,能仿出三分模样,之后夫妻间也多了一些趣味。


    即便不贵重,却送在了心坎上,难免让大夫人侧目:“我就说姑爷是个会教妻的,四姑娘的长进可不小呢。”


    林叶儿娇羞地点点头,惦记着在外头等着的夫婿,笑道:“还要多谢大夫人牵的红线呢。今日大伯父可是还在外头忙?倒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夫妻还没谢过大伯父呢。”


    林荀之可没空等着蒋玉昆——他今日有安排,早早出了府没有回来。


    “他原也想等着你们来的,只可惜公务忙得很,留不在家中。”


    “是我们仓促了。大伯父公务繁忙,应当的,应当的。”林叶儿却还是十分高兴的模样。大夫人漂亮话说得极好,同那个板着脸的江文秀果然不同。会做人的人,单单一句话就能叫人心里敬佩不少。


    大夫人笑了笑,对着林叶儿道:“如今既已成家,下面就要立业了。成日里在京中蹉跎也不是事,有没有想过做点事情?”


    林叶儿一愣,问道:“做些什么事情呢?”


    “跑跑江南的绸子如何?我绸缎铺子不温不火的,想着四姑爷有本事,替我跑一趟江南,寻些时令花色来。”


    “做生意啊?”林叶儿脸上有几分犹豫——原本她还以为是提拔给大伯父当个文书什么的,“方才新婚,若是跑去江南了……”


    大夫人笑了笑,眉眼里多了几分不耐:“这也不急,你同姑爷好好商量。”


    林叶儿眼见大夫人不耐烦,心下有些慌张,连忙道:“我晓得了。”


    等林叶儿出了门,便等不及地同蒋玉昆说了此事。


    蒋玉昆大喜:“去江南是好事啊!杨家本就是江南世家,大夫人这是给我们好处呢!京中爱的时令花色我自是知晓,此事交给我办绝无差错。别的不说,那些店铺里没有的花色,我都能给大夫人弄来,保管绸缎生意红火。”


    “咱们刚刚才成亲呢……”林叶儿有几分娇憨,“我可舍不得你去那么远。”


    蒋玉昆僵硬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这么同大夫人说的?”


    林叶儿“嗯”了一声。


    蒋玉昆脸色微白:“那大夫人怎么说?”


    “大夫人让我同你商量。只是……玉郎,我舍不得你去江南,不如就在京城找个行当便是了,要不我们去求求伯父,允你跟在大伯身边做个文书。”


    蒋玉昆心惊肉跳,真是赖格宝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林荀之见都不想见他,怎么可能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给林大夫人办差事,既有庇护,又有银子。


    “好妹妹,我也舍不得你。只是不多挣些钱,哪来银子给你打簪子呢。你找个日子再去寻大夫人,便说我随时都能出发。”


    林叶儿身子一扭:“刚刚成亲你怎么就急着走?玉郎,你叫姐妹们怎么看我?”


    “你夫婿有出息,她们只有羡慕的份!”蒋玉昆搂着她,细心哄她。


    “可说到底是商户行当,还是给大夫人打下手,说出去多难听啊。”林叶儿心里不痛快——凭什么林湘颂嫁翰林,自己就要嫁个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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