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没想到三房原来也惦记着这些,难怪三夫人有底气冲撞大夫人。大家都是姓林的,凭什么林妃娘娘去了,好处都给大房捞走了?二房占了个侯位是毋庸置疑——人家可是亲爹呢。可大房和三房同样都是叔伯,怎么三房一点好处都没捞着,还得夹紧尾巴做人?
“家里给我准备什么便是什么。大伯父是户部的侍郎,自然俸禄高一些。”李平儿不敢乱接话,“大伯母补贴了许多,到底是照顾家里的。”
林娇娘撇撇嘴,心里埋怨李平儿胆小怕事。可她也只能扇扇风,不敢真的去问责大夫人——三房的吃穿用度都是公中出钱呢,惹恼了大夫人,她说不得就要和林叶儿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娇娘讪讪笑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从李平儿这里找不到好处,林娇娘又有了别的主意。等五姑娘出阁就要轮到她了。
林娇娘打听来打听去,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四姑娘林叶儿身上——林叶儿闹了一通之后是十六抬,还得了老夫人的补贴,自己肯定比她多得多。
如果嫁妆能到三十六抬,加上父亲和母亲的补贴,说不得还能搏一个好夫婿。
她可和林叶儿这个目光短浅的不一样,宗室算什么,跟那些世家清流比,不过是过眼云烟。祖上商户出身,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她吃够了家里是白身的苦,只盼着能靠嫁妆“榜下捉婿”,抓个进士郎回来。就算年纪大一些的外地人,她也认了!
冬去春来,林叶儿的婚事定得快,来得也快。
五姑娘准备晒嫁妆的时候,她就差不多该出阁了。
就在她瘦得只剩下一张小脸的时候,终于等到了蒋家的迎亲。
林叶儿像是飘零的叶儿一样,终于落在了蒋家。
出嫁那天,府里头几个姐妹都来贺喜。
只是那日林叶儿闹了一通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明面上不提,可瞧见那减过几分的箱子,到底有些兔死狐悲。
林叶儿的丫鬟也悄悄看过了——虽然是比旁的庶女多了四抬,可里头只是些普通布帛,还不是时令的新鲜花色。虽然早知道不会是什么值钱的,可心里到底不如意。
“添了的四个箱子,里头不值什么钱。二夫人也太小气了,人家庶女出嫁主母都要添些的,偏的她不肯添些嫁妆。”
“她恨不得不管我,怎么会放值钱的东西?”林叶儿冷笑了一声,什么亲人,都是假模假样的。
只盼着蒋玉昆是真正的良人……
林叶儿想得出神,林蔚之却托人送了一个小盒子过来,里头放着二十亩的田契。
这原本是给李平儿置办的。
但是因着林叶儿闹出了嫁妆这件事,让大夫人一口气打了脸,林蔚之思来想去还是担心自己亲生女儿在夫家受委屈,便悄悄从给李平儿置办的田地里挑出零散的二十亩,派人先来送给了林叶儿。
林叶儿这才有几分动容。
父亲虽然不爱说话,但也是想着她的。如果江文秀是个能容人的大妇,自家何至于此?
林叶儿得了这二十亩田,心里却越发恨江文秀了。等自己陪着夫君有了出息,一定会好好孝顺父亲,给他送十个八个小妾——最好换个年轻的妻子,叫江文秀自吞苦果才是!
林叶儿越想越畅快,甚至都想到了夫君给自己请封诰命的事。
她却不曾想过,如果不是江文秀点了头,林蔚之哪里敢把给李平儿准备的东西送给她。
第27章
等到出嫁那天,林蔚之夫妇在外头忙碌接待,全福夫人在给林叶儿上妆。
李平儿也按着添妆的规矩来给她送贺礼、添喜气。
看着林叶儿发亮的眼睛,就像是一只即将逃出陷阱的兔子。
李平儿有些心疼——她们同样是身不由己,林叶儿却每每挑了岔路来行。
她想要劝这位姐姐,凡事多留个心眼,不是面上对她好的人就是好人,要看这个人做了什么,可每每都被林叶儿嘲笑。
当她看到林叶儿双眼发亮的时候,反倒三缄其口。
李平儿心想,也许对林叶儿来说,这个家就像是牢笼一般,能逃出去,未尝不是坏事。
只要她自己过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大好的日子,是该让她高兴些。
两人相对无言。全福夫人上过妆,大家一并都夸赞好看,林叶儿这才得意地笑了出来。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就盼着一切和和美美,顺着心意。
李平儿送的镯子是一对粉晶的圆润镯子,中规中矩,比庶女们送来的贺礼强上不少。
林叶儿也没道谢——她心里看不起这对镯子,收了下来就冷着脸。
李平儿也不在意。
只是她看着站在一旁的王嬷嬷,神色严肃,像鹰隼盯着猎物一样,难免生出了几分寒意。
林湘颂和林娇娘来得迟了些,送的东西和李平儿差不多,客气话恭维了两句,祝林叶儿白头偕老之类的,就拉着李平儿要走。
林娇娘知道蒋玉昆没什么大出息——往日在京中帮闲,文不成武不就。
就算嘴皮子利落,可真有了前程,好处不一定就落在林叶儿身上。
反正她觉得林叶儿脾气古怪,又是个拎不清的,就算嫁过去了,夫妻日子也不和睦。
以后嫁了人,她们肯定是不会互相来往的。
林湘颂则是知道了蒋玉昆给自家的贺礼更重几分——许是投名状,许是表明立场,总之这个未来的四姐夫还得托着自己办事,怎么也求不到林叶儿头上。
至于林叶儿这样的脾气,她也懒得帮一把。少些来往,说不定翰林府那边更高兴。
亲戚姐妹间最重要的是帮扶,眼见林叶儿即将出嫁都不肯搭理家里人,她们自然更不会放下身段去陪一陪林叶儿。
林娇娘家里没有庶女,眼见林叶儿阴阳怪气也没什么热闹看,索性催促早些去看迎亲的热闹。
蒋玉昆没什么出息,但好在和几个纨绔子弟玩得好——说不定请来迎亲的公子里,还有几个家世不错的。
万一家世又好又有才华呢?林娇娘蠢蠢欲动,催着两人过去。
林湘颂纯粹想看看外头的热闹,等晚些时候自己成亲了,也好知道翰林家的公子是怎样接亲的。
李平儿也待着尴尬。既然有姐姐邀请,自然就跟着一块出去了。
林叶儿才不在意她们要走要留。她只盼着蒋玉昆快一些,早些将自己带出去,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就像全福夫人说的那样——一梳到白头。
林娇娘带着两人和丫鬟,寻了个风景好的亭子,远远就能瞧见外院的热闹:“你看,外头是来接亲的。”
林湘颂吃了一惊:“呀,比三姐姐成亲来的人要多呢。”
“以前林家是什么身份?现在林家是承恩侯府啦。”林娇娘心里门儿清。
她可不看那些长得像宗亲的暴发户,伸长脖子看着蒋玉昆处处奉承的那几位——那几人射覆的手段高超,帮着蒋玉昆很快就过了前面的机关武试,想来是精于此道、常常玩乐的公子哥。
“好了,该文试了!”
那头敲锣了。李平儿瞧见林质慎正儿八经地站在那里出题:“以春为题,赋诗一首。”
那边的公子哥儿们哄笑:“这个简单,我替蒋兄来!”开口念了催妆诗,却有几分艳俗。
蒋玉昆脸色不变,林质慎的脸色却难看了一分。
“这个人真是不着调,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林湘颂脸色微红,神色却十分不满。
“你当人人都是翰林公子那么才华横溢呢?说不准就是酒席上听来的,自己哪会作诗啊。”林娇娘打趣道。
林湘颂脸色更红了:“那六郎要怎么办?总不能放任这些无赖说这些罢。”
那头林质慎果然话锋一转,选了个冷门的:“以‘山中月’为题,赋诗一首!”
这群公子哥便卡壳了。“山中月”到底偏门了许多,又不似芙蓉牡丹那样浮华温柔,一时之间想找个从前听过的都不成。好在蒋玉昆早有准备,扯了一个玉面郎君出来:“祖兄,全靠你的本事了!”
这位姓祖的学子也不推诿,略行一礼后,做了一首以山中月、辛夷花为意象的诗,倒是别有美感,还顺带恭祝了良缘天成。
林湘颂赞了两声:“立意清幽,的确是好诗。”
林娇娘也点点头,“听着就知道他是个有才华的,可惜了家中不富贵,说不得是请来捉刀的。”
李平儿还不会写诗词,但也觉得这首诗优雅,却不知道林娇娘是怎么看出来“家中不富贵”的,便问道:“六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四姐夫请来捉刀的?”
“你看他穿得虽然是绸缎锦衣,却稍稍有些不合身。他头上的簪子普通,一股子学生气——只怕衣服是四姐夫相送,盼着他来给自己解围的。”
李平儿点点头:“这样说来,四姐夫倒的确是个周到人。这个姓祖的学子也不止有几分才华,还愿意舍下脸面替自己谋生,不是个穷酸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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