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儿每日里绣帕子、做衣裳,时不时派丫鬟旁敲侧击问嫁妆的事,听得大夫人不过是吩咐公中采买、没什么特别,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


    她从前便听老夫人说过,当年林璇儿入府做的是奉仪,在太子府做小伏低还来不及,哪里敢带大件堂而皇之地入府,因此给她置办的嫁妆都没处用了,留在库房里。


    当年林璇儿养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有心,提早就命人给她准备了嫁妆——例如早早用楠木打的黑漆攒海棠花拔步床,柜子等为了防虫还是樟木。


    自林妃入宫后,这些嫁妆家私也都封存了,重新上了漆,虽然不算贵重,但都是用了心的好物件。


    女子嫁妆好看,在婆家自然受尊重。


    她听蒋玉昆说在蒋府里因着嫡母不是很舒坦,但偶尔也挣些钱,便算计着多拿些嫁妆,到时候也好帮补帮补。


    而如今按照承恩侯府的品阶,嫁妆规格也更高了些,等林萱儿出嫁的时候,就该是紫檀或红木的了,自然用不到林璇儿的那些。


    因此林叶儿觉得,林璇儿当年的嫁妆既然不会留给嫡妹,那不如给自己,不比给公中准备的强?!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家里人也瞧不上这些,不如她试试开开口,看能不能划拨一些给自己。


    反正现在她爹不疼娘不爱。大夫人给自己准备嫁妆,都是街上买来的,既没年份雕花也难看,看起来就是廉价货色。江文秀也不知道会陪嫁什么,总之也没多少实在的东西。倒不如沾沾林妃的福气。


    她这头想得好——即便开口了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她都是蒋家人了,难不成嫡母还能打杀了自己不成?


    没曾想刚开口,江文秀就气得直接说:“林妃娘娘的嫁妆,便是萱姐儿都妹用上,你怎么敢开口的?!”


    林叶儿也气得说不出话——人家李平儿也不指着那些啊!


    眼见说不通嫡母,林叶儿就想干脆临嫁人前搞搞事。


    她转头就跪在了老夫人的堂前,又是求老夫人可怜她从小没人看顾,又是说刁奴欺主、买了些边角料给自己做嫁妆,不够富贵,就差没在家里实打实地开口说“嫡母不慈,不肯给我准备好嫁妆”了。


    老夫人到底养了林叶儿几年,她一抬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林家没有分家,男子无私财。女子的嫁妆都是公中出的,各房母亲再用嫁妆帮补。江文秀和林叶儿不对盘,不肯出钱,老夫人不好强求,便寻了大夫人来,问问看能不能加上一些。


    大夫人自然不好拂老夫人的面子,拿出了林叶儿的嫁妆单子,细细说来,和府中规格一致:“若是个个都有样学样,倒把姐儿的心思养大了。往日庶出的姑娘都是十二抬箱子,这不二弟成了侯爷,身份不同了,给她备了十六抬。”


    老夫人也明白她的难处,听到实打实多了四台,心里也觉得不错:“也罢。那我贴两件给叶儿,也算是全了她养在我膝下几年的情分罢。”


    老夫人拿了东西出来,大夫人自然也贴了两件。


    等回了院子,大夫人的丫鬟愤愤不平:“四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嘴上说二夫人的不是,嫁妆事却捡着咱们夫人来麻烦。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咱们夫人,她的婚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大夫人摆摆手,无妨的,不过一两件首饰。虽然脸色难看,却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接下来丫鬟说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


    “听说是想要前头林妃娘娘的嫁妆,遭骂了才去寻老夫人的。”


    听到丫鬟的禀报,大夫人的脸色骤变,“怎么敢打主意到这上头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攀附贵人!”


    赶紧派人去江文秀那里问询,得知竟是真的,大夫人怒不可遏。


    “敢情我说了半天都是玩笑话了?让她好好尊敬嫡母、不要闹事,她转头就给我来了这一出。林妃娘娘的嫁妆她也敢想?要是外头知道了,说不定要怎么编排咱们府里呢!”


    大夫人生气也是有缘故的。


    江文秀不顶用大家都知道,但贪图林妃娘娘嫁妆的事闹出去了,丢脸的却是七皇子。


    林叶儿以为是掐住了江文秀的七寸,却不想想——骂起来了,还不是指责管家的?谁在乎江文秀到底做了什么?


    费力不讨好给她做婚事、备嫁妆,如今这个拎不清的竟然这样打脸。


    大夫人也算是体会到江文秀的苦楚了。


    只是她想得更多——林叶儿出嫁了,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亲女儿。翰林本就注重名声,如果牵连到湘颂的婚事……


    “要是生在大房,哪里还容她这样蹦跶!”大夫人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一次不打狠她,还以为我是泥菩萨呢!”


    第23章


    大夫人派了人去了二房,请林蔚之夫妇来细细说了林叶儿告状的事情。


    江文秀倒是十分羞愧:“我没有教养好姑娘,让嫂子受累了。”


    大夫人直白地受了她的礼,直接当着林蔚之夫妇的面说了自己的打算。


    “四姑娘还没嫁出去,就想着给家里没脸,嬷嬷怕是也管不住脾气这样大的姑娘。公中原本庶女都是十二抬的,因着二弟是侯爷,算着给她留了十六抬嫁妆,咱们还都贴补了些。她既然不满意,正好把那些锦缎换作素缎,多给她几抬撑场面。”


    江文秀心里清楚林叶儿为什么闹腾。前头那些子孙桶、拔步床就占了嫁妆的大头,也没办法换钱打赏。真正值钱的,也就是后面几台布帛金银了。多几台,可不是简单加点钱就了事——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大夫人一开口就是锦缎换素缎,数量多了,实惠却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四姑娘心思大了,不晓得感恩。”江文秀这句话说得极重。


    “实不相瞒,她若只是闹着要嫁妆也罢,偏偏还敢妄想染指林妃娘娘从前的嫁妆,这让七皇子日后如何看待我林府?!”


    江文秀赶紧道:“已经骂过她一回了。”


    “四姑娘的性子左了,什么事情都想着用闹来来要好处,同泼妇一般。来日出了事,岂不是要害苦两家,结亲也成结仇了。若是闹一闹便能有好处,她必然会一直闹下去,这事情不能再由她了。”


    大夫人这话直白,不仅之前给的那些值钱的绸缎木料,现在要换成没那么值钱的了,还要给林叶儿一个惩戒,彻底治治她这爱闹的性子。


    林蔚之看了江文秀一眼,心知妻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添妆的,眼下公中嫁妆又少了,林叶儿难免会伤心。


    他叹了口气,想起蒋玉昆是个不错的人,也盼着林叶儿和他和和睦睦过日子,于是出声劝道:“大嫂,这些年家里的事全赖您周全了。只是叶姐儿马上就要做蒋家妇了,在蒋家过得高兴,我们也少操心。”


    大夫人抬眼看了他:“二弟,你是个慈父,我和二弟妹也不是苛刻的人。你惯着四姑娘,外头可不惯着。你就是为了家里还没嫁人的姐儿,也要狠下心才是。我劝了小四多少次,要她尊敬嫡母——她尚未嫁出去,就如此顶心莽撞。日后若是真闹出了事,把两家名声毁了可如何是好?”


    林蔚之心里犯难。


    他家底不厚,官职没多少油水,江文秀自己的嫁妆是不可能大大方方散给庶女的。可到底是自己的姑娘,若是因着嫁妆让蒋家看不上,他也心疼。


    江文秀看着林蔚之为难的样子,心里也不痛快。可到底是自己的丈夫,她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想到林叶儿那个性子……


    江文秀心里满是不快:“到底都是姓林的姑娘,我本事不够,还盼着大嫂替我多指点。她那个狗脾气,闹得嫁不出去了倒是无妨,若是累及了颂姐儿,就是我的罪过了。”


    大夫人“嗯”了一声:“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可不留情面。”


    林蔚之想说什么,被江文秀一把按了下来,低声问:“要是嫁人当天闹起来了,你管得住?”


    林蔚之缩了缩手,没再言语。


    大抵得了二房的托付,大夫人也不藏着掖着做个善人了。


    她实打实地派了丫鬟去告诉林叶儿:嫁妆单子要更替的事。若是不想出嫁的时候没兄弟背着上轿,只管作天作地好了。再整幺蛾子,也别指望嫁人了——趁着还没成亲,直接说“恶疾”,到家庙里住一辈子吧。


    大夫人这头派了嬷嬷早早就去磨林叶儿的性子,那头转身请了大夫来,说姑娘嫁人前要好生补一补,利于子嗣——生生把林叶儿的院子给封了起来。


    林叶儿还在琢磨怎么拿到林璇儿那张楠木黑漆攒海棠花拔步床,大夫人却直接派人将她押回了院子,连照面都没有,直接锁了门。


    午饭时候,再没有三菜一汤,而是一碗清粥配着一碗药。林叶儿气坏了,非要丫鬟去大厨房骂上一通。可丫鬟也出不了门——而且吃的也是一碗清粥。


    林叶儿一把砸了碗:“我要见二太太!”


    外头没人应她的话。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不动如山,搬着凳子在外头守着,不许里面的人出去。王嬷嬷带着小丫头撤了砸下来的碗:“既不想吃饭,晚饭也不必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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