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董敏的确生得与林璇儿有几分像。


    江文秀心里,还是希望外孙能记得自家亲娘。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江文秀叹了口气。


    “您可是承恩侯夫人,如何做不了主?”董敏的目光闪烁,“除了林府,侯夫人也是有资格推荐秀女的。”


    而且还是面试的秀女——宗室勋贵推荐的秀女,不用参加初选,这相当于多了一层护身符。


    江文秀想了想,到底有些心疼侄女。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不是胡乱说的,甚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根本不舍得女儿入皇家低人一等。


    也就是林家的门楣不显,因此如果董敏真入宫了,只怕日子也不好。


    “选秀也不急于一时呢。要不先看看大夫人给你挑的人选,若是有合意的,又何必入宫呢?”江文秀到底是拒绝了。


    董敏点到即止,也跟着点了点头:“我都听姨母的。”


    有了董敏说的这个“大消息”,刺激得江文秀的病都好了一半。


    再者江文秀都缠绵病榻十来天,怎么着也得出门了,给女儿准备去寺庙的东西了。


    她现在准备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好在大夫人早早送了单子给江文秀和李平儿,妥贴的很,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李平儿提了要多一副弓箭防身,大夫人虽然诧异,但也给她添置了一副小弓箭。


    李平儿瞧见这弓箭,不可自抑地想起了李二壮。


    李二壮功夫好,杀猪手艺过硬,还时常往山里去寻些活物。李平儿打小就爱跟着他上山——能吃肉、能摘果子、还能采蘑菇。


    李二壮给她买了一副牛筋绑的小弓箭,专门拿来射鸟雀和兔子。她力气不大,准头却出奇的好,偶尔也能得两只。


    后来有了虎子,虎子力气大,拿着弹弓也能打鸟雀,一打一个准,两人争着用弹弓,便不太喜欢用弓箭了。


    江文秀不知道这些过往,甚至还有些不解,以为是大夫人故意放进去的,“女孩子哪有带弓箭的,不若就留在侯府。”


    李平儿心里有些难过。


    这些天江文秀抱病,不管李平儿如何劝慰,一直兴趣缺缺的模样,可昨儿个董敏去探病,她却又精神大好。


    李平儿知道江文秀可能不是故意的,可她心里隐隐还是会难过。亲女儿都做不好的事,侄女做得更好——这难道不是董敏在江文秀心里位置更重的表现么?


    江文秀这样做了,手底下的丫鬟自然也偏心。旁的不说,巧云、巧月对待董敏都好上几分,连带着江文秀要送宵夜,也是先送去董敏那里。


    李平儿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在意。


    所以她出手引了三夫人大闹,想要叫母亲知道自己的委屈,可瞧见母亲伤心,她又不忍心了。


    说到底董敏能哄得母亲高兴——这就是她最羡慕的本事。


    可她呢。


    没人问她伤不伤心,也没人来哄她开心。


    她自己向大夫人要了弓箭,却被母亲说不斯文,让她不要带了。


    母亲也许是爱自己的,却没那么爱。


    李平儿忽然悲伤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只是说爱自己,却不想了解自己过得好不好,不想了解自己喜欢什么,不想要了解自己擅长什么。


    所以母亲不会去问她为什么带这个弓箭,也懒得问她会不会用,只单纯觉得,她不应该带弓箭去。


    母亲愿意为董敏细心妥帖,却不肯为自己花心思。


    李平儿心里有几分赌气般的别扭——她偏要偷偷带弓箭!


    倘若真在寺庙里一点儿肉也吃不着,她就偷偷去打几只鸟雀。


    李平儿出门那一日,老夫人亲手给她戴上了一对袖笼,又叮嘱雪蛾和琥珀好好照顾,这才放心让她远去。


    江文秀哭了出来。


    不能像董敏一样陪伴江文秀,让李平儿心里有几分愧疚。


    但更多的,是松快。


    她像是放了线的风筝,不再被林府束缚着。


    奇怪——明明这里吃的也好、穿的也好,还有亲爹娘在身边,为什么就不快活呢?


    她不喜欢每日猜测江文秀的心思,也不喜欢陪着老夫人说些翻来覆去的老话,更不想困在宅子里。


    她就爱往外头去!


    她悄悄掀开马车车帘,向外头打量,又偏过头来看着林湘颂和林娇娘,笑了笑。


    李平儿是与林湘颂、林娇娘一同出门的。


    林湘颂定了婚期,要去寺庙许愿,顺便添些香火钱,盼着白头偕老。


    林娇娘则是想蹭一蹭运气,找个好夫婿。


    “七妹妹是第一次出远门吧?日后也可以叫哥哥带你出去玩。”林湘颂笑道。


    李平儿点点头。不知为什么,她不太好意思去麻烦林质慎。


    因着董敏的事做得不地道,叫李平儿为难了,林湘颂也觉得有些怜惜这位妹妹,一路找着话同李平儿聊起来——一会儿说京里的习俗,一会儿说三月春会,还提到了选秀的事。


    “家里还要送人去选秀吗?”


    “没有合适的人呢,再者已经有了七皇子了,怕是不会送去的。”林湘颂说到这里,难免有些腼腆。


    “前些时候听到四姐姐拿这个吓唬人,说以后一飞冲天了,要给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一点颜色瞧瞧。家里才不敢让她去选秀呢,”林娇娘也自觉欠了李平儿一份人情,说话也直爽了许多,“她怕的是五姐姐要嫁出去了,她辈分在前面,二伯母把她随便许了人,所以故意拿大话来吓人!也不怕二伯母给她找个穷书生。”


    林湘颂柔柔地看了她一眼:“混说什么呢?婶娘不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爱欺负人!从前她养在老夫人身边,凡事都爱和三姐姐比,后来又同五姐姐和我比,连我亲娘给的她都艳羡,”林娇娘哼了一声,“我们不爱和她玩,她总是跟着我们,还抢我的东西。”


    三姐姐就是林璇儿。


    林璇儿比她们大了几岁,自然不常同她们一块玩。所以林叶儿无可奈何,只能绕着林湘颂和林娇娘转。老夫人是不愿意教养庶子庶女的——要不是江文秀甩手去了清河县,她也不会接手这个包袱。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林湘颂出来打圆场。


    “她不敢惹你,毕竟你是大伯母的女儿嘛。”林娇娘不在意,“七妹妹你可离她远点儿吧。她想起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每天在想什么。”


    李平儿点点头。这个四姐姐的确不爱按常理出牌。


    “到底是爹爹的女儿,只盼着她日后能过得开心些。”


    林娇娘撇撇嘴——见李平儿没跟着自己一块数落林叶儿,便觉得有些失望。


    林湘颂虽没说话,心里也盼着早日把林叶儿嫁出去。


    她见过几次未婚夫——人生得俊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站在那里,像玉山孤松一般别具风骨。


    她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不想要林叶儿破坏了自己这桩完美的婚事。


    李平儿则盘算着:到了寺庙里头,换身简单些的衣裳,再烤些芋头花生来吃。


    因着林湘颂和林娇娘从寺庙回来后就要开始学管家,两人心里颇有几分激动,只觉得未来的生活焕然一新,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一路倒也算安静。


    偏偏人静路不静——初冬稍显清冷的车道上,热闹得很。


    有人堵路了。


    第13章


    三人虽是去礼佛,可前路却并不太平,马车堵在一处迟迟不动,显然是遇到了事。


    林湘颂和林娇娘知道自家情况——京中处处是勋贵,她们可不敢像旁的皇亲国戚那样报“这是某某府的车马,还请让道”之类的话。


    两人胆子小,不敢先出头,只等着丫鬟过去问明情况,再做打算。


    果然,前面打头的车上下来了两个丫鬟,与车夫和护卫嘀咕了一阵子,便过来禀报:“小姐,前头是平远侯府的世子同工部尚书的公子打起来了。旁边还跟着几个起哄的,怕是没那么快散。”


    “怎么就打起来了,”林娇娘眉头一皱,觉得晦气,“今儿个还能到燕回庵吗?”


    她们要去的是燕回庵——比盛名的千佛塔还远一些,正好一天的路程。


    燕回庵里都是比丘尼,京中贵女图方便,常去的便是此处。


    丫鬟想了想道:“让车夫赶得快些,应当来得及。”


    林娇娘嘟囔了一声:“真烦人。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半夜到了燕回庵,可不冷坏了。”


    倒是李平儿听到平远侯三个字,想起了那个小孩儿,借着给林娇娘递手炉的动作,不动声色换了位置,看向外头,“姐姐怕冷就先拿着。”


    林娇娘笑了,顺手把那只鎏金梅香手炉接了过来,里头炭火温度正好:“谢谢五姐。”


    林湘颂这才问起详情:“可知是怎么打起来的?”


    丫鬟便细细说了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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