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村里头供了秀才一样:既不做农活还能去读书,怎么可能样样好处都给秀才沾了,图的就是供养一个读书人有回报,例如可以给家里的田地免税之类的,这样其他妯娌兄弟心里才平衡。


    说到底,还是得看实际的本事。


    想明白这一层,李平儿隐隐觉得,父亲林蔚之的官职怕也不甚如意,定然没什么实权,比不上大房。


    这“承恩侯”的名头,不知究竟是承谁的恩——是陛下的,皇后娘娘的,林妃的,还是那位尚在襁褓中的七皇子的?


    见李平儿若有所思,雪蛾反倒心中高兴——小姐是个聪明人,她们做丫鬟的日子才好过。


    “家里头不管谁好,总之是好的。咱们又有七皇子在,往后总少不了一份富贵。小姐您不必操心太多,只管等着家里的安排便好。”


    这话倒是不错——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林妃不正是这个道理?


    李平儿的思绪跳得飞快。她对富贵生活没多少概念,倒是那位七皇子是自己的亲外甥,这简直想都不敢想——他会喊自己一声“姨”吗?


    李平儿越想越兴奋:“母亲见过那位……七皇子吗?”


    “您说的是七皇子啊。皇后赐下爵位那天,老夫人和夫人都远远见过一面的。据说生得好,还和林妃娘娘有三分相似。”


    李平儿明白了——这声“姨”是听不到的。


    亲姥姥都只远远见过一面,她这个白捡回来的姨又算什么?


    想来也是不亲近的,说不定连面都见不着。


    雪蛾还在那头夸赞林妃娘娘的容貌:“小姐与林妃娘娘有七八分像。林妃娘娘是难得的美人,待人也妥帖……”


    李平儿听不清雪蛾后来又说了些什么。


    她的脑子里慢慢地成了一团浆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章


    李平儿醒来后,青萍便端水来替她擦脸。绿意早已备好衣裳和首饰,等着给她梳头。


    琥珀朝窗外望了一眼,低声叮嘱绿意:“今日要见各房的长辈,为小姐打扮得喜庆些。”


    绿意连忙应了,手脚麻利地梳头打扮,不多时便给李平儿收拾妥当。


    昨日的珍珠头面虽好,却衬得肤色显黑,今日便换成红碧玺,反而衬得李平儿格外鲜活。她虽然仍有些黑,可在这番打扮下,却显出另一种美貌——富贵而不失活泼,朝气勃勃。


    “这套珍珠头面,等日后小姐出门再穿戴,一定很惊艳。”绿意很想给李平儿搭配那套头面,只觉得等小姐养白了回来,必定十分合适。


    “小姐,礼已经备好了。”琥珀指了指一旁准备的礼物,“今日公子和小姐们不拘嫡庶,都会过来。但给的见面礼却不一样——这是夫人准备好的,中规中矩,不会出差错,小姐只管放心。”


    李平儿抬眼一看——给公子们准备的是文房四宝;给小姐们的是荷包,里面装着瓜果模样的金锞子,十分精巧;给丫鬟们准备的是普通的银锞子,胜在实用。


    “替我多谢母亲。”


    丫鬟们齐齐笑了出来。


    雪蛾虽是守夜之人,却因昨夜与李平儿交心,今日越发精神,用粉子遮了眼下的青黑,看起来神采奕奕。


    等李平儿随江文秀到了老夫人处,六小姐已经在那里了。


    昨日李平儿打听了许多,已知五小姐林湘颂是长房的姑娘,六小姐林娇娘是三房的姑娘。


    五小姐清高自赏,有些书卷气,只是定时给老夫人请安。


    六小姐则晓得自家势弱,盼着从老夫人那里讨些好东西做嫁妆,嘴甜又讨喜,最会说话,因此常在老夫人身边。


    江文秀生得虽好,可李平儿瞧见了三夫人,才知道什么是美人。


    三夫人名唤马小玉,是妯娌中模样最好的。


    三夫人的娘家在交州——是老夫人和已故的杨老太爷在交州做团练使时,三老爷自己瞧上了眼,请人撮合的。


    六小姐的眉眼像极了她母亲,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母女二人都生得极为明媚讨喜,叫人见了就喜欢,办事也殷勤,连请安都是头一个到的,难怪老夫人偏疼六姑娘几分。


    大夫人杨琼月来得最迟,身后跟着四五个仆妇,阵势浩浩荡荡:“可是来迟了?娘可别怪我——老爷兴致好,拉着二郎说个不停。”


    老夫人也不见怪,跟着笑了出来:“哪里敢怪你哟。怎么今日荀之兴致这样好,大清早就亲自教导二郎了?”


    “不瞒老夫人,二郎已成家多时,一直没有好门路。如今七姑娘一回来,二郎就得了好差事,得荐去做了勋卫,双喜临门啊!”


    勋卫虽然官身不显,但干够几年便能参与吏部铨选,从而升迁。吏部侍郎是他老子,那升迁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了!长子已经外派去做县令,如今二郎也有了官身,自然是极好的事。


    老夫人竟高兴得站了起来:“好,好,果然是双喜临门。”


    三夫人听到“勋卫”二字,脸色却难看了两分。


    大爷林荀之是吏部侍郎,二爷林蔚之是承恩侯,偏偏到了老三林芎之这里,既无权柄,也无品秩,三夫人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偏偏三老爷喜欢跟朋友喝酒玩乐,并没有心思在功名上,偶尔替大老爷打点一些家中的庶务,自觉十分快活,全无追名逐利的念头。


    今日听闻小辈中的二郎都得了一个这样的好去处,身为叔叔的三老爷却还是个闲人,竟不如小辈!既是一家人,有好去处了怎么不替自家三爷考虑考虑!


    三夫人心中郁气难平,难免说了些挑拨话:“二郎运气真是不错。可到底是荫补走的武官,就不知道六郎日后要如何。”


    六郎指的便是二房的林质慎。他父亲是承恩侯可以荫补,这个勋卫的名额本是留给他的,如今给了二郎,六郎日后再想走勋卫的路子做官,就不能够了。


    江文秀见火烧到了自家儿子身上,连忙开口道:“他年纪还小,眼下还是好好读书,只盼着能跟大郎君一样。”


    林大郎是正儿八经考上的功名,因此不占荫补名额。


    大夫人也笑了起来:“老爷想着让六郎入了国子监,只等通过考试便能做散官。说起来比勋卫的路子还能早两年,还是文官。若是六郎更进一步,通过科举考上了,那可比荫补来得扎实。要不是二郎读书上一直不如意,我非压着他好好念书不可。”


    这话一出,大家心知肚明——国子监那么多人呢,通过考试容易,派去做官却难,能不能成还是两说。但到底是好事。


    老夫人不急不缓地说:“是了,都是一家人,谁好不是好?二郎入了勋卫,日后还要多加努力才是。”


    大夫人也不是一直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听老夫人这么一说,连忙接过话茬:“是的,等六郎日后出仕了,兄弟们互帮互助才是。”


    江文秀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只盼着他能跟他大哥多学学,自己努力。”


    三夫人听不得江文秀这样唯唯诺诺,当不了枪,也做不了盾牌,索性阴阳怪气朝着两个人来:“可不是。日后等六郎入仕了,到时候可要多提拔提拔他们的亲叔叔。”


    老夫人叹了口气。


    江文秀心里本就气闷,却不知如何回话。


    大夫人却像没事人一般,将话头扯回了李平儿身上——一会儿问住得可如意,一会儿又问用得可趁手。


    李平儿道了谢,说一切妥帖。


    三夫人忽然开口了:“哎呀,二嫂就是太仁善了。之前派了个叫珍珠的丫头去萱姐儿身边,谁晓得这丫头不乖觉,惹了事情,头一日就被送回家去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不过马小玉既然开口挑明了,还是得借故敲打一番:“噢?怎么还有这样的事。”


    江文秀神色局促。


    大夫人却笑着接话:“的确是有个叫珍珠的,叫了她老子娘来领走了。不过是因为她念旧,想回去伺候二弟妹。可到底已经分去跟了萱姐儿,不好再叫她回来。二弟妹看着珍珠的年纪快到嫁人的时候了,干脆就送了银子,让她父母领回家去嫁人。”


    老夫人点点头:“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伺候主子的丫鬟,哪容得挑三拣四的?”


    江文秀应了一声,支支吾吾地退了下来。


    三夫人哼了一声——今天她算计来算计去没算明白,像是一只邪恶波斯猫,捣乱了,却又没什么伤害。


    本该跟她站一块的江文秀又是个不顶用的,处处以大夫人为先,自己亲子女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真是个糊涂蛋!


    倒是大夫人是有正经事得,瞧见妯娌被按压住了,这才说出自己的安排:“萱姐儿回来是好事,但毕竟没有养在京中,等亲戚朋友见了,难免嚼舌根。与其被人传话说姐儿是养在村子上的,倒不如我们先送她去寺庙里住一阵子,接回来的时候热热闹闹的,说她是去替祖母礼佛,既占了孝,又能堵住旁人的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