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河越是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种人能安稳上学?”


    孟清远解释道:“据说大二的时候学院想劝退,但是家长来学校求情了,加上他本人没有做出实质性的违反校规校纪的事,他自己不愿意退学,学校也不能强制。


    而且现在大学里,辅导员和老师,大部分还是想维稳。没有正当理由强行送人家退学,那要是这个学生想不开,没人负责。”


    “所以他一实名举报,辅导员就找你?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齐星河难掩愤怒。


    这样的共情、这样的同仇敌忾,才是他应该一开始给孟清远的东西。齐星河想到这一点,更酸涩,也更愤怒。


    孟清远虽然也生气,但想到手机里的录音,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好欺负的老实人。


    “其实辅导员找我,估计自己都没想清楚想做什么。他可能是不想背锅,最好是举报人和被举报人都不好惹,一起闹,他把这事甩出去。”


    孟清远看透了辅导员赵涛的心思,这一届他本来就是代班,安安稳稳送走最好,麻烦事都不想干。这是他的中庸之道,职场生存法则,不算错。


    “如果我真的心虚,不打自招,那他们皆大欢喜;如果我忍气吞声,只自证清白,他们也没有损失;如果我态度强势,坚决追究,就像今天这样,他们就出面安抚,说给我一个交代。只不过有人投稿校园墙,意图把这个事情闹大,是主任他们意料之外,也不能接受的。”


    孟清远看得明白,哪里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公理正道?


    但凡他今天的态度不是这么强势,大概率王主任含糊两句,说回头教育一下举报人,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但如果他今天撕下脸皮发疯,表示不给个公道当场从教学楼跳下去,举报人立刻会被押到他面前道歉。


    只是没有必要,他的性命宝贵,不必用在这种地方。


    齐星河胸口起伏,觉得实在不爽:“性格偏激又怎么了?回头他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不是连个处分都不能有?他疯癫他脆弱他就有道理吗?”


    “如果单纯校内举报信的问题,说不定真的不会有处分。”孟清远说,“毕竟那封信的措辞还算克制,对我学术上的疑惑只能说提出了质疑。


    从道理上,学院受理后调查清楚就行,不至于举报不成就要背处分。但是如果匿名投稿的也是他,那就是另外的说法了。”


    “学校说什么时候给结果?”


    “明天找这位同学沟通,然后在保研名单公示期结束后,会出官方声明,证明一下入围同学们的合法合规。”


    至于要不要单独把孟清远这件事提出来,要看后续。原则上,学院希望这个事情能低调处理。


    “那沟通之后呢?”


    “如果只是写了举报信,估计就是教育一下。如果查出来投稿的也是他,那么学校大概会拉我们到一起调解。”


    “到时候要不要我陪你去?”齐星河犹豫着开口,“如果要一起调解,或者当面沟通的话。”


    说不准到时候举报人的家长又会来学校,那孟清远一个人不就吃亏了吗?


    “好啊。”孟清远笑着蹭了蹭他的头,“家属陪同。”


    齐星河又退缩了:“还是不太好,我也没有合适的身份陪你出席。”


    “怎么没有?你不是举报信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吗?”孟清远说得淡定,“我们辅导员和主任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这也说了?”


    “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感觉让你们学院老师知道奇奇怪怪的。”


    孟清远失笑,男朋友的脸皮真的很薄,他凑过去,在齐星河的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今天停车的那里,隔两个车位就是我们院王主任的车。”


    说完,他就看着眼前白玉一样的耳朵越来越红。


    齐星河想起两个人在车上亲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旁边的车有没有开走,羞恼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星星就不亲了吗?”孟清远故意问。


    齐星河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毕竟今天在汽车后座,他是更为主动的那一个。


    孟清远犹不知足,在只有两个人都房间里,像说悄悄话一样,用气音又说了一句:“还是说提前知道的话,宝宝会觉得更……”


    最后一个字,孟清远没有发声,在齐星河的目光下做了一个嘴型。


    shuang。


    第211章 兑换卡


    “我们只是亲个嘴!”齐星河说,“你不要说得我们好像在车上干了什么一样!”


    孟清远眉眼弯弯:“嗯,没干。”


    怎么说呢,齐星河在私密空间里,其实比在公共空间稍微大胆一些,再加上两人今天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有了突破,他对孟清远这样的调笑,发起了强力反击。


    “对啊,为什么没干呢?反正不是我不给你……”


    即使说到最后一个字含糊到几乎听不清,也是一句绝对的调戏和勾引。


    孟清远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齐星河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属于猎食者的欲望。


    如果他想的话,齐星河不会拒绝。


    孟清远也明白齐星河的言下之意,他用尽所有理智,把自己的冲动压下去。


    他当然愿意跟爱人走到更深入的一步,但不能是现在。


    齐星河现在对他,有一种几乎献祭一样的补偿感,说得糙一点,恨不得被粗暴地干.坏。


    床头吵架床尾和,或许他们之后可以,像每一对亲密的爱人那样,可是第一次,不行。


    孟清远吸了一口气,驱散脑海不该有的绮思。


    他跟齐星河在沙发上亲昵了一会儿,亲一亲耳朵、脸颊、眼角眉梢,鼻尖碰一碰鼻尖,十指交缠。


    这样亲密的、不带欲望的互动,给了齐星河足够的安全感,让他终于敢开口,再一次提起自己的错误。


    “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他眼睑低垂,不敢看孟清远的眼睛,“你不要说不怪我这种话,我知道我说出口的时候,这个错误就已经无法挽回。


    我只是,必须要告诉你,你已经很上进、很优秀、很厉害了,不管是我,还是你的家人,都会为你感到骄傲。任何人说你不好,都是错的、故意的、有问题的。”


    像是猜到孟清远要说话,他又说:“你不要说话。你每次都会说得我好像只是无心之失,每次都太会安慰我了,我现在不能听。”


    这是一场自我审判的祷告,完成之前,他不能接受神父的宽恕。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变成那种对陌生人充满包容礼貌和耐心,对亲近的人却尖锐苛刻的人,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没有做到,我甚至不能保证以后不再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齐星河抿了抿嘴,继续说:“你告白的时候,说我们天生相配,有没有可能,是你在向下兼容我呢?你跟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能把亲密关系经营得很好,可是我不行。我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唯一长期维持的朋友,也不经常见面,最多的社交是跟线上的粉丝。”


    只有孟清远,只有孟清远走到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然后被他没有包裹的尖刺扎伤。


    齐星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堆,孟清远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最后总结陈词:“我们两个人里,我才是更不成熟的那个。除了多上了几年班,我这几年简直是白长了,还要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提分手。”


    即使他一辈子都会背负那一句话的愧悔,即使孟清远跟谁谈都会幸福,甚至比他更幸福,他也不愿意。


    孟清远忍不了,开口了:“什么叫不想提分手?本来就不应该提分手,我们根本就不会!把这个词从我们的世界里删掉,行不行?”


    齐星河抬头跟他对视,定定地看了很久。


    “说话算话。”


    “当然,你也说话算话。”


    齐星河从沙发上起身,噔噔噔走进主卧,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孟清远。


    “给我的信?”孟清远有些惊讶。


    “不是。”齐星河摇头,回家这么点时间,除了洗澡两个人一直黏在一起,他没工夫写信。


    孟清远打开,里面是一叠卡片,用A4纸裁成名片大小。


    抽出一张,上面是齐星河手写的几行字。


    “孟清远可持此卡要求齐星河无条件答应一件事(分手除外)”


    右下角还有本人签名。


    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是这样的兑换卡。


    不是光对不起就是道歉的,齐星河深知,他也确切知道,伤人的话永远有痕迹,但他至少需要做些什么。


    承认错误,尽可能地弥补,然后,承受对方所有的情绪和后果。


    “是不是太多了?”孟清远一张一张翻看,他能看出来,齐星河大概是很久没有手写字,一开始的几张不是很流畅,后面几张慢慢变好,但每一张,都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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