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分明看得清楚,高野导照片的功夫蒋洄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而高野除了在外围偷偷按快门,不去打招呼,也不看蒋洄。
倒像是故意的。
啧,刘临觉得自己自从接了剧组执行导演的活儿,变得婆婆妈妈的。大事儿小事儿全要操心,朋友之间的关系也上心得不得了。
话说回来,蒋总的事情没有小事。
他又想到上一次定妆照被扣的事儿,摸着下巴,独自琢磨。
刘临和后勤主任挖空心思,准备了一桌子菜,有炒菜有冷盘还有体面的功夫菜。既有面子,又不会让老板觉得剧组拿着投资人瞎花钱。
高野不是剧组的人,厚着脸皮来蹭饭。
沈唐被邀请坐上主位,挺高兴,招呼高野:“你小子,躲什么躲,过来坐。”
剧组都喜欢酒,好几天下来,磨合得差不多。今天老板又来给他撑场子,今晚的饭局是给组局的强心针。
茅台开了好几瓶,啤酒红酒都有,剧组的人都喜欢喝几杯,就连肝不好的美指也逃不过一杯作开场。
“都不许不喝!甭管是不是剧组的。”沈唐斜了一眼剧组编外人员,意有所指,“谁都不能推今晚的开门红。”
“野子酒量好,沈导您尽管吩咐!”刘临笑眯眯的,知道高野能在剧组转悠不是看自己的面子,他和导演私交不错。
高野知道躲不过去,也知道沈唐刘临都挺照顾自己,不推辞,先干了两杯。
气氛很好,很快大家都喝开了,高野不知道怎么就被推到蒋洄旁边的位置。
导演和蒋洄说下个月要换景,预算什么的。高野一个耳朵听着,心不在焉地喝酒。杯子突然被按下,他扭头看刘临堂而皇之给自己换了个杯子,一闻,果然是白开水。
他挑眉,问是几个意思。
刘临是现场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眼神往前飘了飘,点他。
“少喝点,一会儿找机会送蒋总先回去。”
第41章 互帮互助
被指派护送蒋洄的任务,高野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他用一杯杯假酒应付着人来人往,眼珠子不住地往斜对面看。制片人匆忙赶过来,导演副导演全围着蒋洄。沈唐大谈蒋洄以前拍的作品,有两部短片至今还在学校被用来当成课堂素材。
高野皱着眉看他们推杯换盏,在心里数蒋洄喝了几口,谁劝的酒最多。上层的应酬自己插不进,冷着脸干着急。
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回来刚坐下,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后领口,高野一激灵,立刻坐直扭头,“呼,洄哥,吓我一跳。”
蒋洄很顺势摸上他的后脑勺揉了揉,问:“干嘛去了。”等蒋洄在旁边坐下,高野作贼似的弓着腰,左右扫视,往他手里塞了个包装袋。
“洄哥,你赶紧喝了,解酒护肝的!”
一桌子都是大人物,不能明目张胆给蒋洄换酒,高野从领班经理那儿要来饭店预备的解酒护肝口服液。
蒋洄看都没开,撕开喝下去,高野递上一瓶水,振振有词:“一会儿我拦住老沈给你打掩护,你趁机溜,车就在外面。”
他安排得有模有样,连逃跑路线都自己走过一遍。交代完,还不忘念叨:“怎么不带秘书,就任由那几个跟你喝?”
高野垂下眼皮,看上去不太高兴,“好歹也是金主爸爸,老沈怎么不懂事呢。”
蒋洄胃里烧得慌,听他小声在耳边念叨,全是为他抱不平的嘟囔,浅笑说:“没大没小的,喊谁老沈呢。Nico不跟你计较你叫他老头子,沈导可没欠你什么。”
高野哦了一声。
沈唐一眼看到高野低着头,和蒋洄靠得很近,他眯着眼睛喊了一句,“你俩猫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高野按着蒋洄继续坐着,拿上自己的''''酒''''杯迈步走去,“沈导,您贵人事忙,刚刚没逮着机会...我敬您!”
端着杯子的手搭上沈唐的肩膀,用身体做挡板,另一手示意蒋洄,趁乱溜出去。
他这种小动作瞒得住谁,幼稚极了,蒋洄笑他。
哪儿有投资方喝个酒还要溜走的。
不管多少人尊敬他,怕他,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高野对他都像刚认识的样子,护短又不讲道理,不是什么蒋总,就是单纯的,他洄哥。
高野总把他当天上高挂的月亮,崇拜,信任,无所求。他搭着椅背,旁若无人地盯着高野的背影,视线逐渐冷下来。
给蒋洄安排的房间离餐厅很远。
司机想帮忙,高野撑起蒋洄说不用,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他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扶着蒋洄躺下,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准备去拿一条打湿的毛巾给他擦脸。
也许是最近工作繁忙,又或许因为蒋洄思考对高野是否太过放纵,喝完第二支红酒,醉意上涌,太阳穴涨得厉害。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慢慢坐起来,闭上眼睛又睁开。
水龙头没有及时关,高野的动作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蒋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乱霸道,属于蒋洄的温度让他觉得心安。
后颈被头发撩得有点痒,蒋洄从后搂着他的腰,鼻梁压进高野的肩窝,嘟囔:“醒了,没看到你。”
“我给你弄个热毛巾擦脸。”高野将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蒋洄的理智随着一整晚的酒精一同蒸发,拧眉闭眼,不肯自己动。
高野任命的伺候大少爷,一边擦,一边问:“难受吗?要不要喝蜂蜜水。”
蒋洄摇头,粗声抱怨:“刺眼。”
高野关了头顶的灯,只剩下镜子前的暖光。
“好点了?洗个澡吧。”
高野走出去给刘临发了个消息报平安,喊了一句:“洄哥,老刘问你还需要什么?”
关心金主爸爸的不只是刘临,沈唐被副导演掺着,摇摇晃晃地抓着刘临问蒋洄是不是回酒店了。
“是,野子照顾着呢。您放心。”
“…我怎么放心!”沈唐努力睁大眼睛,“他个浑小子,能照顾好谁?”
刘临心里跟着打鼓,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
“高野。”隔着门,叫他。
“诶,来了!怎么了?”高野推开一条门缝,眼珠子往里瞄。
“扒什么门缝,进来。”蒋洄命令道。
他仰躺在浴缸里,手臂搭在额头上。高野贴着门站,离得远远的,吞咽一下,问:“咋了啊,洄哥。”
“没事儿,不想一个人待着。”
蒋洄今天的情绪和往常不一样,除了酒桌上的谈笑风生,多了一点任性和不耐烦。声音有点哑,说完滚动喉结,慢慢睁开眼,朝高野勾勾手指,像招小狗。
高野蹲在浴缸边上,眼睛清亮。
可不就是小狗,他今晚眼巴巴尽盯着蒋洄了。
“行,我在这儿陪你聊会儿。”
他什么都写在脸上,年轻人的纯臻与活力,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一双眼睛干净又漂亮,写满了对蒋洄的在意。
和高野安静地待在一起,蒋洄觉得轻松,说什么都不用过脑子的放松。
他偏头靠过去一点,视线对上高野,说:“今天在沈唐那儿,我看了一段素材。”
高野抓重点,“潭嘉之的?”
蒋洄说是的,他没说话,把下巴放在浴缸边缘。
今天带了一根银质的粗项链,配这张脸,极致反差的时尚感。蒋洄从项链看到鼻尖,眼睛。突然想,如果这几年高野没有自己坚持不入镜,如果他当演员,走T台,被很多人看见,自己也许早已忍不住戳破他们之间狗屁的兄弟情。
但幸好,这双眼睛里没有别人。
蒋洄突然问:“下午你拿着相机拍谁呢?”
高野努了努嘴,诚实地说拍他。
蒋洄笑笑:“有几次我对上你的镜头,感觉像回到了卡塞雷斯,我们调转了身份。我尝试去想以前你看着镜头和镜头后的我,是什么感觉。”
沾着水的手指捏上高野的耳垂,蒋洄偏爱他的耳垂,手感很好。高野性格硬,浑身上下除了嘴唇,就是耳垂最柔软,让人舍不得松手。
从水里出来,一连串的湿脚印一路延伸到床边,两人前后站着,高野用大浴巾给他擦后背。
高野才回答:“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离你太远了。”
隔着半个片场,许多工作人员和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洞的镜头。
看不清蒋洄的脸,他的眼睛。
高野轻描淡写地说:“我不喜欢隔着镜头看你,但有的时候在镜头后找到你,又觉得心安。”
他没跟蒋洄说过这个,没说过演梁亦诗的时候,他的恐惧和不安。在卡塞雷斯的教堂,他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四处碰壁。
说起以前的种种,高野脑海里涌现许多画面,宁静的,热烈的,红色和灰色的,他不敢多看赤身裸体的蒋洄。擦干后背的水把浴巾塞还给蒋洄,一转身被扣住侧腰,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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