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室那场不受控制的吻戏开始,许多东西都在慢慢脱轨。
蒋洄知道Nico想说什么,语气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师哥‘的戏份杀青,蒋洄已经不需要再单独给高野开小灶了。
事实上不用他提,一周前高野已经主动搬出了蒋洄的房间。
那天蒋洄回到房间,看到空无一物的床和桌子,有些不适应地坐在另一张床上。高野没有跟他打招呼就搬走了,蒋洄掏出手机,对着高野的对话框沉默良久,没有发一个字。
出戏有时比入戏更难,他们都需要时间。
Nico相信蒋洄能够应付,背着手离开,只是眼神流露出几分遗憾。
某天下午迎来一场很大的雨,剧组停工休息。吃了晚饭,雨渐渐停了。
蒋洄去敲高野的房门,门打开出现一张带妆的脸,蒋洄愣了一下,没有问他怎么没有像往常在片场卸妆,手撑着门框,笑着问:“不让进?”
高野没想到蒋洄会来,眼里的迷茫还未消散,眸底还藏着一分紧张。
不自然地摸了摸长发,乖乖让开通道,“洄哥,你进来。”
蒋洄进了门没有再往里走,有好几天了,他们都没有单独在一起。片场人多,有时候很巧地对视一眼,又因为旁的事情分开。
蒋洄拎着一个塑料袋,扬了扬,“出去喝酒?去不去。”
高野点点头,也不问去哪里,拿上房卡就跟上去。
酒店的房顶有一个极其窄小的通道,高野侧着身跟在蒋洄后面。老式酒店顶楼的灯泡无人更换,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黑暗中,蒋洄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看得见吗?”他知道高野晚上的视力不太好,手指爬过手背,直接握住高野的手腕。
“别怕。慢慢走。”
雨后的空气带着地中海湿润,两人迎着风站了一会儿,打开啤酒。
酒店顶楼视野很好,卡塞雷斯的教堂仿佛离他们不远。
高野望着那个方向,说:“那个教堂特别有名,可惜你都没有看到里面。”
“我看到了。”
高野以为蒋洄是在素材里见过,“要亲眼见才震撼。”
震撼个屁,教堂里面古旧非常,除了一股霉味只有被啃咬的木头。厚厚的云层遮住教堂的一半儿,高野反手撑着往后靠,仰头看躲在云层后的弯月。
古城的街道在晚间显得寂寥,只有雨后屋檐嘀嘀嗒嗒的声音。
剧组的人都是从世界各地来的,终会相忘于江湖甚至与海相隔。一个小时的电影甚至无法让观众尽兴却让他认识了蒋洄,认了个师傅,一个哥哥,朝夕相处几个月。
高野不擅长说告别的话,两个大男人刻意说这些也不酷,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高野或许会说有缘再见。
但对蒋洄…缘分或许不会帮自己第二次。
“想什么呢?”蒋洄问。
“回国以后...”高野抬头看着天空,“你会很忙吗?”
蒋洄知道自己回去不久要接手公司,这场电影是他送给自己最后一场热爱,“应该会很忙。”
高野抿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没有说话。
蒋洄突然问:“你以后还打算继续做摄影师吗?”
“当然!我还有很多照片没拍过,好多地方没去过。”
高野顶着尚未卸去的妆容,身上穿着一件花毛呢外套,长发垂落后背。后倾着扬起下巴,在蒋洄眼里像一幅画。
拍完【蝴蝶】蒋洄要告别摄像机,他踌躇过,失望过,但他在这一刻似乎不觉得这是梦想的终点。
高野像一圃需要不断修剪的野草,他的存在提醒着蒋洄心里热爱的保质期和生命一样悠长。拿过画笔的高野,演过梁亦诗的高野会替他握着镜头。
“你呢?”蒋洄顺着高野的目光远眺,“拍完电影以后要做什么。”
“采风啊。”高野想到这个开心起来,“片酬够我买几台新相机。”
演戏,摄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高野说要做什么事从来都很认真。
蒋洄不经意地问:“还去拍教堂吗?”
“去。”高野扭头看着蒋洄,他觉得自己似乎还能闻到教堂腐朽的旧木材,潮湿的,微弱的熏香,无数次弥撒仪式的神圣印记层层叠叠。
他压低声音说:“你呢...也会去吗?”
教堂对于梁亦诗来说,那里的传说打不破她的偏爱。而高野不喜欢,他第一次在镜头之外看清楚自己的恐惧,找不到蒋洄的恐惧。
灰色的,和着光和影,裹在一颗颗幻想的气泡里。
蒋洄没有回答,喝光最后一口酒,掌心用力易拉罐变了形,“梁亦诗在教堂的那场戏,她在想什么?”
他问的是梁亦诗在想什么。
楼下有几个游客打扮的人经过,再次恢复宁静的时候,高野说:“他在等他的心上人,他在想心上人为什么不来。”
“洄哥。”高野突然转过身看着蒋洄。
蒋洄嗯了一声,垂着头,等他继续问。
“如果师哥也爱梁亦诗,他会来吗?来卡塞雷斯的教堂见他。”
“会吧。”蒋洄跟他一问一答,连头都没有抬,“真正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他等,不来见他。”
云层悄悄散开,浩瀚的星空出现两人头顶。
高野突然笑了,他看着头顶银河倒悬,天际夜幕像铺了一块上好的黑色丝绒。
而他们是如此渺小。
高野安静地看着前方零星点路灯,灯火映入他眼中,一阵轻风悄无声息地混入他的呼吸。
他轻声说:“他愿意等。”
梁亦诗杀青的那一天,剧组送来一大捧花。高野带着妆和剧组的人挨个合影,副导演是个华裔,走过来和他拥抱,问他之后要去哪儿。
高野的视线飘忽不定落在远处,笑着说:“趁着签证还没过期,打算在这儿转转,然后去别的城市。”
监视器后蒋洄正在跟一位女士说话,她攀住蒋洄的肩,附耳说悄悄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高野认出来是在戏里演梁亦诗助理的女孩儿。
酒店老板和同事给他做的电子版旅游攻略里推荐了不下10个城市。
副导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拍完了,头发拆了,也不用再穿裙子化妆。不折磨你啦,回去当你的小帅哥,趁着年轻多谈谈恋爱。”
艺术指导也是造型指导,听了这话,接茬说:“Ye,你可以尝试时尚,现在你这种可以穿女装的男模特身价很高的,再谈个恋爱,说不定还能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所谓物以稀为贵,在搞艺术的人眼里,高野这张脸和气质足够成为他的标签。
不等高野说什么,副导演挥挥手,“诶?不行,我们高老师就是个浑小子,当不好小姑娘。”
男朋友,小姑娘….
万米高空,高野迷茫地望着窗外。他做很多事情都不过脑子,凭一腔热情和喜好行事。
比如放下画笔去摄影,又比如客串了几个月的梁亦诗。在高野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没有对的事错的事只有他想不想做的事。
那6个字像一行巨大加粗的烙铁,从记忆深处拉出来。
他家乡的景色很好,不少剧组来取景。
小时候的高野漂亮得像洋娃娃,不知怎么就被当时一个剧组邀请演了几场戏。
奶奶答应倒也不单纯为了钱,高野没什么玩伴,奶奶是看在剧组人多能让孙子开心开心的情况下答应的。
演的什么,高野早忘了。他只记得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哥哥,样子很好看,穿的衣服也好看,会带他去水边丢石头。
小孩子的情绪守不住,离开前舍不得这个小玩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剧组开玩笑说瞧瞧,处出感情了,喜欢小哥哥呀?
“那不行,女孩才能喜欢小哥哥。”
...
飞机上的餐食一口都没有吃。
高野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玻璃瓶,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12个小时的飞行,他梦到无数次教堂大门被由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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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号入V哦,当日更2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9章 回到现实
一句闲聊时的玩笑话,一笔带过,不能算是约定。
凛冽的寒风吹的嗓子发干,高野背对着蒋洄,良久才说:“杀青以后我在西斯本认识了几个朋友,跟着他们走了一圈...就忘了。”
高野杀青的时候蒋洄还没有结束工作,阴差阳错没有说上话。
但蒋洄记得自己离开的剧组的那天发了朋友圈,高野点了赞。
再见面的时候没有提,现在也不好再追究。
蒋洄心里不平静,却不打算让话题僵在这里,“我带了庆祝你杀青的花,放在教堂了,还拍了几张照片,回头拿给你看。”他收敛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在意。
明明没有一个字怪罪他,高野全身的肌肉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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