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过许多实力派的演员,见过许多被用心刻画,演绎的角色。而与高野在过去几个月的排练期限,犹如一名阴沟里翻船的老水手。
桌上的人窜来窜去,几番排列组合,蒋洄的目光始终在高野附近。
一个人喝多了,大着舌头,满面不甘心:“我昨儿去喝酒,跟一个姑娘跳了一晚上舞。我们都接吻了!今天在外面见到她,我上去打招呼,人家当没事儿一样跟我打招呼。关键是...”
他打了个酒嗝,哭丧着脸,“她还...她还搂着别的男人!我觉得我头上有颜色了!”
众人:....
“哎呦,我们老王走心了...”
喝了一整晚,高野的胃有点撑不住了。跟服务员要了酸奶,出去透气,顺便抽烟。
远郊的夜景还行,满天星星点点,虽然比不上海岛和山里。
他仰着头,一口一口抽着。眼睛一直盯着夜幕却没有再生出拍两张的冲动。
啧,终究不如底格里斯岛,最好的星空在他心里了。
蒋洄走过来,没出声,只是在不远处站着。
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沉默,各自抽烟。刘临也喝多了,电话里说话不利索:“野...野子,你哪儿呢?大圈儿找你。就...就那个大圈儿....”
“我知道...跟我去维克特山谷,头上染了颜色的大圈儿...得了,我抽完烟就回去。你悠着点儿。”
吵闹的人声划过之后,露台显得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心烦。
高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那什么,洄哥,我先回去了。外面冷,你也早点...”
“高野。”蒋洄叫住他。
“啊?怎么了。”
高野掐灭了烟,双手插兜,抬头看着蒋洄。
板正的西装,黑色毛呢面料,敞开能看到里面的背心马甲。哪怕是吵闹的环境这个人永远像一根摆锤,定定的悬挂在那里。任走过的谁看一眼都觉得心安。
蒋洄顺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嘴角挂上说不出什么以为的笑容,然后问:“你会不会也那样?”
“哪样?”视线不自觉落在蒋洄唇上,很薄很软,有点凉。那双唇一开一合,“会不会像大圈儿吻过的人一样。”
蒋洄慢慢靠近,骤然闯入鼻腔古龙水让高野脊背一僵。他保持着微垂的站姿,吞咽了一下,觉得喉咙发痒。
“吻了别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会吗?”
皮鞋在地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蒋洄的身影和声音像两柄冷冽的双刀,挑开套在这幅皮囊之下的伪装。
哪个才是真的你?
高野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蒋洄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比今晚任何一句话都沉重,像一块擦出火花的玄铁,引得胃里又是一阵火烧。
他仰面对上蒋洄的眼睛,漂亮的眼睛,黑色眼眸被点亮,似笑非笑的回答:“不知道啊,我也没干过那事儿。”
高野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保持自然,多了一点客套:“我先进去了洄哥,外面怪冷的,你也快点儿。”
他说完抬腿就走,两人离得很近,擦身而过的时候肩膀撞上蒋洄。
冬日的风,毫无预兆地拍打在高野的后脑,带着尖锐的哨音,从耳畔疾驰而过,蒋洄的声音仿若冰刀划过玻璃,尖锐刺耳。
没走出两步,身影顿住,高野的身体崩的笔直。
看不见的角度,蒋洄眼底的乌云比台风过境前的天更浓,他说:“卡塞雷斯的教堂,我去了。”
“你没有来。”
--------------------
开启片场回忆
第25章 教堂婚礼-1
位于卡塞雷斯的奥德莱教堂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即便Nico跟当地文化保护组织、教会卖面子,对方也只答应出借一个上午。
按照剧本,师哥结婚的当天,梁亦诗穿着婚纱独自在这座教堂里等。即等心上人,也等钟声敲响。
传说教堂的时钟敲击第7次,上帝会为失落的信徒清除痛苦记忆。
Nico很看重电影里这一幕,他带着美术提前去教堂附近踩点,其余人收拾东西准备换场。
高野蹲在一个石头上,丧眉耷眼的,时不时抬眼在人群里搜寻。
有人过来拍他,高野扭头,彭新说:“老远就见你在这儿蹲着,有心事啊?啥事儿让我们女主角不高兴了?我明天就走了,今天去不去喝酒。”
高野揪了一根野草,声音蔫蔫的:“没心事,就闲的。电影还没拍完呢你能走?”
彭新眼下吊着乌青,他耸耸肩,“我一个小摄影助理,少我一个不少,公司有别的项目,叫我回去。”
这个剧组中国人不多,除了蒋洄,他就跟彭新比较熟。
可熟归熟...高野撇着嘴不咋高兴,“你走了,我洄哥就更忙了呗,老头子拍起来没完没了,分镜要画,空镜要补。”
除了导演就数蒋洄最忙,马上要转场去教堂了这会儿也没见到蒋洄。他不想问彭新蒋洄的动向,那就真成了蒋洄的拖油瓶。
高野冷着脸,低下头戳草丛边的小蚂蚁。
彭新喝了小半瓶可乐,调侃他说:“可不是,除了拍摄还要帮演员,我们女主角要少点儿幺蛾子,洄哥才不用那么忙!”
蒋洄兼任带高野入戏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女主角状态不稳定,已经有人说闲话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高野今天穿一件鹅黄色的女式衬衫,下身是修长的浅蓝色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他站起身拍了拍脚边的土,斜一眼彭新没反驳。
这两天为了教堂的戏烦心着呢。
梁亦诗的独角戏,按照导演的风格要给许多特写,梁亦诗眼里的情绪不断变化,直到时钟敲响,痛苦和不甘变成虚无。
“痛苦?我没什么痛苦的事儿,哭不出来。”
高野一屁股往后躺在床上,蒋洄刚回屋,在翻明天的拍摄计划。
7点的黄昏只能放在清晨拍,剧组所有人提前一天到达教堂附近连夜布景。附近酒店房间有限,高野和蒋洄被分到一起。就算不分在一起,高野也得来找他。
“洄哥,你说梁亦诗为什么这么轴啊,她又不缺男人,就非得那人不可?”
高野坐起来,皱着眉:“而且那男的都结婚了!在教堂等那么久,我今天去看了一圈,木头椅子破破烂烂的,要说痛苦,也是屁股坐疼的痛苦。”
高野不是科班出身只能走体验派,他说自己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去年奶奶去世。
蒋洄放下正在擦拭的借给高野的那副相机,说:“梁亦诗不是一个轻易哭的人,痛苦也不是单纯是哭,它是复杂的,无声的,整个人陷入另一种状态。出不来,摆脱不了,别人甚至自己的一部分理智都无法理解。想想,你有什么事情是最想不通的?”
“因为想不通而痛苦。”
他等了一会儿,一边观察高野对这番话的理解,又想还能再说点什么。
高野突然跪起来,越过走道撑着蒋洄的床,脸凑近,半长的刘海垂落,五指并拢让蒋洄看自己的手指。
他一脸不爽地问:“我想不通国际名模为什么要涂这种红艳艳土的要命的指甲油。”
蒋洄支着腮,仔细看了看高野近乎怼在鼻尖的脸,鼻息间是和自己一样的香水味。他往后仰微微拉开些距离,问:“那怎么,你喜欢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都不喜欢!高野想不通梁亦诗,也想不通蒋洄的话,回自己床上不理他。
蒋洄洗完澡出来,高野还捧着剧本看,他踢了踢高野的腿,催他去洗澡。
高野扔了剧本,没去浴室,而是跟在蒋洄身后在房间里走一圈。
蒋洄问他又要干嘛。
蒋洄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睡衣,丝绸的面料,老式酒店的昏暗光线也掩盖不住面料的好质感。
高野像看宝贝似的盯着,摸了摸袖口,触感柔软,视线不自觉爬上锁骨。
蒋洄没阻止他这种弱智行为,直到高野抬起脸,愣愣地问:“洄哥,我没带睡衣,你还有吗?”
剧组只来一晚上,所有人睡不到5个小时。高野没有助理,只记得挂上蒋洄借的相机,仿佛根本不是本剧的女主角,只是路过片场的摄影爱好者。
蒋洄没好气地说,光着,高野嘟嘟囔囔他小气,摸着脑袋走进浴室。
蒋洄咬着烟从背后打量高野,高挑的身形,肩线和腿都直,宽大的T恤透着光可以看到被勾勒清晰的腰身线条。
浴室传来水流声,房间里很快弥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液的香气。空气闷热升温,一股无名的燥热,蒋洄拿了根香烟去阳台。
老式酒店的水不太热,高野站在龙头下搓了搓脸,背对着浴室门。
耳尖一动,他扭头,水珠还黏在睫毛上,眯着眼睛,勉强辨认出推门进来的是蒋洄。
门框下的身影高大,隔着水汽,蒋洄的眼神莫名让高野紧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