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洄靠着办公桌,长腿交叠,双手抱胸,冷然地注视着四个纸袋子,洗衣店的Logo还在上面。


    落地玻璃映照着蒋洄的眼神,与平时不动声色的沉稳不同,艰深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怀疑。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高野的内心,所以提出假扮女友,让他进入秘而不宣的角色,穿女装,留长发,戴华丽的宝石,得到男友的宠爱和所有人的羡慕。


    他亲手织了一张大网,网住梁亦诗有的,而高野没有得到的。


    眼前浮现出一幕幕,高野穿着靓丽的衣服,与平时迥然不同的风格。


    眉飞色舞地与秦夫人闲聊,洋溢着亲昵的笑容,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对视和触碰套在Ava的皮囊之下,是鲜活的,沉醉的。


    蒋洄呼吸变得沉重,下意识扯开领带,走到离纸袋更远的沙发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旋开的动作透露着烦躁,冰凉的水也没能压住。


    他习惯了掌控事件的发展,唯二没有掌控住的,是那个吻和徐知知的话。


    温情然有预感她老板要问别的,没让前台走。接起内线电话,直觉出老板的心情很不好。


    “让前台进来。”蒋洄言简意赅,挂了电话侧身望向窗外。


    前台很快敲门进来,蒋洄抽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齿轮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被放大,蒋洄把人叫进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前台自然只能安静地等着。


    自顾自抽了几口,他问:“来的是什么人?”


    “是一位先生,以前没有见过。”


    “留话了吗?”


    如果留话,纸袋送进来的时候就一并说了,她一个小行政还敢故意隐瞒不成?


    蒋洄当然清楚,但他还是要多问这一句。


    “没说什么,那位先生只说给您,安保部扫描以后就通知温秘书了。”


    这番对话之后,办公室的气氛更沉闷。


    蒋洄独自坐了一会儿,给吴医生打了电话。


    “如果排除性别焦虑的原因,他之前的举动会出于什么心理?”他一边说一边扯开领带,解开<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扣子。


    有些心理咨询确实是亲友代为转述,但临床心理学的判定很复杂,不仅需要专业的测试还要面诊。


    吴医生爱莫能助,只说:“人的行为通常来自某种真实意图,如果与性别焦虑无关,一定有别的干扰因素。但是蒋先生...”


    吴医生叹口气。


    蒋洄的咨询难度不大,给的诊金也高,正因如此她真心建议:“您的朋友是独立的个体,违背他人的意愿,贸然或无故探听干扰另一个人的意图想法是侵犯行为。”


    即使是朋友关系也不合适。


    蒋洄靠着椅背沉默,良久,平静地问:“你会举报我吗?”


    吴医生一愣,握紧手里的钢笔,谨慎回答:“如果您没有做出违法行为,我的职业操守会为客户保密。”


    “违法行为...”蒋洄咬着这四个字,问:“比如呢?”


    吴医生想了想蒋洄对这位朋友出格的关注度以及他曾经说对方对女性的状态存在渴望和留恋,还问对方有没有可能喜欢男人。


    想不下去了,她坚定地说:“比如利用对方的不安进行诱导,强迫,伤害对方的情感或身体。”


    最后两个字,吴医生特别加重,并在蒋洄的档案上建立了标签。


    蒋洄的声音依然平静,丝毫没有被当成潜在法治案件嫌疑人的自觉。


    “不存在强迫。”蒋洄把玩着烟盒,笃定地回答。


    他想到什么轻笑一声:“第一次是他主动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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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医生:蒋先生您很骄傲吗?!


    第24章 被遗忘的卡塞雷斯


    摄影协会团建上,蒋洄亲自邀请到一位前辈担任凡盛娱乐开年第一个S+项目的联合制片人。


    为了讨彩头,他想请协会成员再聚一聚。


    有资本赞助,规格肯定比协会在西山办的徒步要高。凡盛娱乐是有钱的主儿,出手大方,明正言顺。


    这伙人忙了一整年,在片场吃不好也休息不好。如果在偏远的地方拍,条件更有限。


    更别说难得有个够分量的人把大伙儿召集到一块儿。


    消息一出受到群众们的欢呼。


    场地在蒋洄投资的会所,占地不小,带高尔夫球场。圈里前辈地位高难伺候,彭新没经验,这活儿还得刘临接。


    “上次突然停电太扫兴了,这次多凑几桌麻将!”比起扑克,他们更喜欢不怎么费脑子的麻将。


    刘临煞有其事的做了人员表,是单数。


    彭新自告奋勇打下手,他脑瓜子灵,又说了几个名字凑上来。


    还是单数…


    刘临抢过名单,吼了一声;“你什么脑子?怎么忘了高野?他给江宝言拍的照片可火了!不少赚!而且他打麻将最烂,清一色的牌他非要吃一张,这种羊毛不薅?”


    彭新看着他在纸上大赖赖写上高野两个字,缩了缩脖子,脑袋不动眼珠子转向蒋洄的方向。


    ——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


    大厅闹哄哄的,这帮人在片场全靠吼。刘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喊道:“高野呢?我野哥呢?认识江宝言这种大美女影后都不告诉兄弟一声,我得问问怎么回事。”


    “问什么?来,你问我!”


    高野阔步而入,浓颜系帅哥气势足,主艺术家的范儿真摆起来,往哪儿一站都很能压场。古铜色的皮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军绿色工装裤扎进靴筒,白色T恤上随意挂着一条金属项链。


    嘴角带着一抹洒脱的浅笑,酷劲十足。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里面走,刘临抹下嬉笑的摸样,低声说:“行,这回长心了。上次不肯给蒋总敬酒,我还埋怨你不懂社交。结果这次我特意说是他组的局,你小子也没躲,还挺乐意来,挺好挺好。”


    他情商高,人缘也好。借着几次关系,事业越走越高,得了实惠也想着兄弟。


    高野拍了拍他,心意领了。


    往里走,圆桌前,刘临不管谁的杯子,端起来就往里倒满,先敬了几位导演。


    “我刘临何德何能,跟几位合作。承蒙洄哥不嫌弃,S+的项目我第一次接,做的不周到的您说话!”


    几个大导演还没说什么呢,高野挤了他一下,拿腔拿调的说:“诶诶诶,谁洄哥?”


    他声调扬高,视线微妙的躲开某个方向,“是我哥!”


    桌上都是自己人,刘临以为他在搞气氛,“行行行,你洄哥!来,一起喝一个。江宝言也是凡盛的艺人,蒋总的香边儿你小子也沾了。”


    高野也不扭捏,给自己倒满酒,倏地转向蒋洄。


    他们之间隔了半张桌子,三个人。


    高野剃了个板寸,精致的五官透着几分攻击性,双手举杯,没心没肺的笑:“该我敬,洄哥,我敬你。明年的项目想着兄弟昂。”


    听到人都挺惊讶。


    高野长着一张能混圈儿的脸非要靠实力,从画画转摄影,不知道哪儿来的运气挺得几位大前辈的欣赏,年纪轻轻正是干出好成绩的时候,却佛的很。


    今天能从他嘴里正儿八经的听他放低身段求合作,真是稀奇了。


    他们看向蒋洄,虽然说不清楚这俩人到底从哪一段儿开始成了朋友,不过蒋洄挺关照高野,面子肯定得给。


    蒋洄勾起唇角,举起酒杯,没喝,只说:“高老师这杯酒是来讨人情?”


    酒能喝,情不能提,情在酒里。


    喝下去是承恩,说出来,那个情字就没了。


    蒋洄一开口,周围几个人都愣了愣。


    跟凡盛娱乐跟蒋洄认识很多年,他虽然性格有点冷,但场面上不是会直接下人面子的。


    前辈们虽然不知道这俩小辈闹了哪一出,出手把话头捡起来,话赶话,以后凡盛娱乐的项目,高野不仅要亲自拍,还得给蒋洄打折。


    “行,肯定打折。洄哥让我拍是瞧得上我。我喝多了说错话了,自罚三杯!”


    三杯喝完,高野脸上的笑意没松,应承着,什么话都接。


    刘临余光瞅着他,得,这小子怎么突然上道了,也不拧巴了。


    让道谢道谢,让喝酒喝酒。


    蒋洄举着酒杯,高野笑的越没心没肺,他的面色越沉。


    心里没鬼才能面上不显,越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越是不在意。


    蒋洄眸底一片深沉的墨色,冷然的看着他不断跟左右人喝酒,说笑,自在极了。


    期间,两人的视线偶尔对上。高野对他举杯,神色如常。


    他对蒋洄的态度和对彭新刘临等人一样,平等的视所有人为朋友。这种无差别搅乱的蒋洄的心,甚至变得愤怒。


    剃了头发,状似彻底告别藏匿在灵魂深处的另一个角色。


    堂而皇之的告诉自己,他忘了那个吻,又或许记得...只如今归结于一个意外,一个附赠的表演。


    蒋洄觉得自己被骗了,被高野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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