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梁辉是个很好合作的乙方。
客户有什么要求,他就照着做,遇到和自己理念不一样的,他争取,不成就听客户的。
梁辉指着屏幕跟灯光师说接下来的光从哪儿打,见高野进屋,招手道:“你不说不来吗?怎么着,不放心我?”
高野今天没扎小发揪,用一个黑色的发箍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
兄弟这么多年,太熟了。梁辉看着高野还是会手痒,想拍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个拍高野的人是国际大导Nico,起点太高,总之那以后,高野只拍人,不入镜。
项目是工作室接的,就算不掌镜,高野是梁辉的甲方。
他先看了电脑里的原片,双手揣兜,笑道:“哪儿能啊,梁老师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在家待着无聊...过来兜风。”
放心梁辉是真的,在家无聊...是假的。
海岛的行李箱,昨天才想起来收拾。
Ava的衣服尝试挂进衣柜,衣柜成了不敢触碰的野兽。高野坐在床上盯着柜门,红着眼,快步从衣架上扯下来紧紧攥着,像一团岩浆,拿不住,视线刚落下就烧成一缕青烟。
扔不了,藏不住。高野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胡乱塞进干洗袋。
今天浑浑噩噩地起床,砸了三个鸡蛋,放弃做早餐,喝了杯咖啡就开车奔来摄影棚。
高野这会儿想起,今天拍的还是那个case。
蓝色幕布下摆了一个浴缸,依然是上次的男模特,穿着打湿的衬衫坐在里面补妆。时尚圈叫得上的名模特,高野合作过不少,眼前这人没见过。
轮了两位大摄影师,模特人选倒是坚挺。高野觉得可笑,扬了扬下巴,问小孟:“这人谁?”
小孟还叼着烟,冷眼看着那个男模特,记上次的仇,冷哼道:“谭嘉之,没听说过。”
“新人?”
小孟皮笑肉不笑:“情人吧,不知道跟集团高层什么关系,非要用他。”
高野:“人怎么样?”
问的是梁辉,问镜头感觉怎么样。
梁辉反问:“你也看了片子,什么感觉?”
一幅好作品,从很小的取景器里被一瞬间捕捉。主体,陪体、光线、色彩,构图比例...值得留下的都是画面里缺一不可且完美的。
摄影师都眼毒,高野冷着眉眼,腮帮子动了动,不说话。
梁辉知道高野在想什么,继续说:“眼睛挺漂亮,但是...”梁辉顿了一下,“男扮女装靠妆造,灵气造不了,这个男孩儿算能凑合拍吧。”
被高野临时叫来救场,虽然出于朋友情分,可也劳累梁辉厚着脸皮跟客户那边协调日程,这会儿心里也烦。
他斜眼看着高野,突然咧嘴一笑,说:“要说反串,这些模特哪儿比得上咱们高老师。”
小孟猛地瞪大眼睛,心想,辉哥不是我师傅朋友吗?不带这么损人的。
我师傅百分百纯爷们!漂亮的纯爷们!
造型师给谭嘉之调整脸上的荧光贴片,梁辉继续说着只有他和高野听得懂的话:“时代变了,观众对反串接受度高。不像以前...咱们都是干这个的,从艺术角度来说美不分性别。”
高野当然知道,他盯着谭嘉之戴的假发,文不对题地问:“直男不觉得男人穿女装恶心吗?”
梁辉没懂他的逻辑,回答道:“咱们这圈子见怪不怪的,太寻常了。再说,蒋洄那种大直男不也把‘梁亦诗’拍得挺好?”
第7章 徐知知
收了工,黑武士大G朝城东一条老街驶去。
高野还是摄影学徒的时候经常出入这一带,当时整个园区的艺术氛围极浓,画画、摄影、雕塑...开店的打工的,随便报出母校名字都是国内TOP3。
还没毕业或者刚毕业的一帮同好,不单纯为了赚钱,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吃喝玩乐,守着一方天地的初心,如今再很难找到了。
梁辉开了一瓶啤酒,高野摆摆手说要开车,梁辉说:“好久没来这片了,真有点怀念。我记得这家老板烤的板筋特别好吃。”
高野以茶代酒,笑着说:“板筋管够,再给你来20个小腰?”
梁辉:“吃不了吃不了,现在年纪大了。下次叫段宏来,他爱吃这个。”
段宏不是高野的朋友,在圈子里名气不小,也认识。高野随口说下次组局多叫些人,大家聚聚。
梁辉拍着脑门说:“呦,差点忘了。老段最近一脑门子官司,可能没心思出来吃饭。昨天群里还聊来着。”
从海岛回来高野一直猫在家里,没留意群消息问段宏怎么了。
梁辉惊讶地问:“你不知道?就那个最近很红的网络名人,徐知知!”
徐知知,近2年国内变性人热度最高的网红。
他还是男人的时候就小有名气,做模特的,走秀,拍杂志广告,被许多品牌邀请,甚至有国际品牌。事业最旺的时候,徐知知高调做了变性手术。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有脱粉回踩的,有赞叹她勇敢做自己的新粉。
这件事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夸得多骂的也狠,各路人马各执一词。
不过徐知知的热度和知名度也彻底打开。
“G刊的3月封准备让徐知知上内页,拍摄时间和摄影师都定好了,就在下周,段宏拍。”
高野咬了一大块牛肉,让老板来两瓶格瓦斯,说:“这是个大活儿,老段应该没问题。”
梁辉捏着第5串小腰,摇摇头,故作高深:“老段是没问题,问题在徐知知。她可能得罪了什么人,上了好几个热搜,黑粉专门开了超话骂她。G刊也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内幕,三天前临时通知换人。”
“这个级别的大时尚杂志,开拍前一分钟换模特都是有的。跟老段有什么关系。”
梁辉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高野烦他婆婆妈妈的劲儿,抢了他的小腰,全塞嘴里了。
高野说得没错,这事情到这里就和G刊没关系了。徐知知一个网红没有资本撑腰也不能找杂志要什么说法。但她主动找到段宏,想让他私人接下这个活儿。
小姑娘只是想要点仪式感,在她变成‘徐知知’2周年的这一天,拍一组照片发到微博上。
段宏正和G刊合作,被国内三大刊拒绝的人,谁敢在风口浪尖上接她的私活儿?徐知知非要找有名的摄影师,连找几人均被拒绝。
梁辉:“她现在有点魔怔,把事儿搞复杂了。”
高野不觉得复杂,徐知知是为了一口气,敢改变性别在自己身上动刀子的人,得有这么一口气撑着。
“这个时代的美是多元化的,这话还是你下午说的,…怕了?”
梁辉:“怎么说话呢,谁怕了,她也没来求我啊。”
高野了解他,冷哼一声,“她来找你,你会接?”
梁辉认怂得很彻底,“我肯定不接。”
这事儿到了死循环的一步,徐知知被G刊拒绝,又连续被几个大摄影师拒绝,在整个圈子里变成了烫手山芋。
梁辉新要的大腰上来了,他喝了两口啤酒,问高野:“别说我,搁你,你接?”
高野不知道在想什么,放下铁签,学他说话:“人也没来找我啊。”
“野哥。”
小孟这几天愁的嘴上起了两个大泡,“徐知知的电话已经来了三个了,说你是她最后的希望。小子….哦不小姑娘说得特恳切,我能说的话都说完了。要不你给她回个电话,直接拒绝算了。”
高野叼着烟蹲在顶楼天台上,抽得凶,烟熏得他眼睛睁不开。
一条条信息跳出来,手指停留在被顶上来的群聊,磨磨蹭蹭地没有点开。
小孟继续抱怨:“忒死心眼了,找个差不多的摄影师拍了得了,干啥折腾我野哥呢。”
高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蝴蝶A组小食堂】
群聊:兄弟们我终于从深山老林里回来了!约酒约酒。
群聊:我今儿有空,走起啊。谁先到?先给我点20串腰子。
群聊:得了吧,你又没对象,用不上腰子。
群聊: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群里谁有对象?
群聊:全世界只有我没有对象
群聊:全世界只有我没有对象+1
群聊:怂样儿,你们这些老登肯定没有对象,但是我哥有了!
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刚刚说话的是一个挺出名地跟组摄像-彭新。拍【蝴蝶】的时候就是蒋洄的小跟班,所以他说快有对象的是...蒋洄。
群聊:无图无真相!蒋总的八卦,展开说说!
天台漆黑一片,放眼望去只有手机屏幕一点亮光。
高野伸直脖子,像扒碗等放饭的黑毛狗。、
额前卷毛刘海挡视线,他随意的撸向耳后,紧紧盯着屏幕,心跳仿佛因为还没有出现的图片而开始静止。
手机信号不好,一张模糊的照片转了半天圈圈才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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