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洄低下脸,用眼神描绘着高野的鼻梁轮廓。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蒙着一层灰。


    低声问:“高野,Ava为什么要姓梁?”


    第5章 戏灯熄灭


    离开海岛的当天。


    高野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空无一人,他摸了摸冰凉的枕头。


    看起来蒋洄已经起来很久了。


    套上睡袍,靠着阳台门框打哈欠,正好看到晨跑回来的蒋洄。


    他记不清昨晚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想来应该是洄哥叫服务员一起把自己扛回来,还换了睡衣。


    蒋洄眼下似乎有淡淡的乌青,再联想自己那半凌乱的床单与隔壁整洁的像没睡人的床单,高野更愧疚了:“洄哥,我昨晚是不是睡得不老实,再有下次,你直接把我踹下去。”


    他说把自己踹下去的时候毫不留情,甚至觉得如果昨晚能重头来一次,蒋洄就能睡好了。


    蒋洄端着咖啡杯迈进阳台,杯沿抵在唇边,他挑眉问:“下次?”


    被嫌弃了,高野绷直唇角,收回刚才的愧疚:“没有下次。”


    许是蒋洄很久没有看到高野吃瘪的样子,良心发现,说了实话;“与你无关,我昨晚没睡。”


    “没睡?”高野看过去。


    蒋洄的神情依然很淡,从他的眼睛里很难看出你想要的答案,他说:“公司有急事,开了一晚上的会。还好你睡得沉,没有打扰你。”


    高野想说即使开会也不打扰,他一向睡得沉,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对面男人的声音醇厚绵长,蒋洄一向说什么高野都信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码头等他们。


    海岛的戏份即将杀青,高野懒散地靠着椅背。他还穿着Ava的衣服,长裙开衩到大腿。


    正闭着眼睛小憩,裸露的皮肤感觉蹭上毛呢布料。


    京市是冬天,蒋洄已经换上了有些厚度的衣服,西裤包裹的长腿过了界。高野等了一会儿,抱胸侧身主动避开。


    蒋洄接了一个电话,身体轻微晃动,他看起来专注地谈论工作,只是后半程没有再碰到高野。


    机场入口,进了这道门,高野就不用再扮演Ava。


    他来不及调整身份再一次转变,就看着蒋洄接过他们俩的行李箱,然后搂住自己。


    蒋洄身上很温暖,右手不经意的绕过他的腰侧,按在肋骨上,手指松弛的覆盖在单薄布料之上。


    几乎是同时,高野反射性地按住蒋洄的胳膊,放松的神经被重新吊起来。


    脸色一沉,推了蒋洄的胸膛,声音发紧,说:“洄哥,秦夫人他们不在,没必要演了吧。”


    没吃早餐,只喝了一杯咖啡,他的手有点冷。


    不确定自己现场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又想到现在自己还穿着裙子,不应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和蒋洄拉扯,于是僵持不下,他没有再推开蒋洄。


    而蒋洄抓住这个空隙,一手握住行李箱扶手,另一手更用力地把他握住。下巴擦过高野的刘海,惹得他吞咽一下,额角生出几分热意。


    高野第一反应是扫视入口周围所有经过的路人。被蒋洄搂着的身体像被针一般酸麻,很不适应。


    灯光熄灭,他不是女孩儿了。


    他觉得蒋洄可能忘了,往后仰,见到对方没有笑意的眼睛。


    蒋洄只说了一句话:“放松,Honey,秦夫人的司机还在看我们。”


    安检前的机场卫生间。


    高野推着行李箱埋头冲进去,蒋洄脚步稍慢,在后面跟着。他看着高野拐进去,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隔间那一声哒的锁门声,格外清晰。


    蒋洄沉默停驻,空旷的卫生间,光线洒在每一处角落,凭空生出一条分界线。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已经接近界限的边缘。


    仿佛再进一步,就要跨入一片即将塌陷的幻梦空间。


    冲水声哗啦啦响起,蒋洄回过神,转身出去。


    3分钟前进去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再出来,变成了内里白T,套了一件黑色皮衣的男人。


    蹬着黑色马丁靴,高野面无表情地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调整头上那顶夸张的帽子。


    走了两步,扭脸蹬着蒋洄,高野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在笑我?”


    蒋洄握着拳在唇边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说:“没有。”


    高野单手揣兜,鼓着腮帮子,说:“这头发接得太厚了,费事儿,还沉!”


    蒋洄有心维护他的自尊心,等平复了情绪,很正式地给出建议:“下次不用接这么长。”


    下次…


    这次是蒋洄说的。


    蒋洄要去隔壁市出差,过了安检即将分别,蒋洄叫住他。


    他不像高野,主动说出口的话不会自己推翻,并且一定要落实。


    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问:“高野,下次还帮我吗?”


    蒋洄位高权重,有许多需要携伴的场合,一次海岛派对的成功只是序章,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


    高野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回答又显得很奇怪。


    机场的乘客鱼贯从他们身边经过,高野抿了下唇,含糊地说:“回去可能有点忙,我又不是真的Ava,熟人那儿再演一准儿得穿帮。那什么,我继续帮你留意能合作的女孩儿。”


    小朋友经过他们,用稚嫩的语调说:“姐姐的帽子好大呀。”她妈妈纠正:“这是哥哥。”


    高野脚尖偏转的速度比平时快,走之前比个salute的手势,一脸酷劲儿:“走了,哥,回见。”


    登机后,高野向隔壁座位的女生借了化妆棉。


    离岛日,他只画了一点眼线和淡粉色唇蜜。


    化妆棉不好用,镜子里,睫毛阴影投射在眼下,单薄的眼皮上被化妆棉拖拽出一道黑色痕迹。


    他用力揉搓那块斑驳的阴影,直到皮肤泛红。


    太阳穴一跳一跳,和彩妆一起擦不掉的是蒋洄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不断回响。


    静了一会儿,他反手摸到帽子,扯开,长发铺了满背。刘海覆下来,有轻微蛋白剂的味道,撩起一搓凑到鼻尖。


    直到只剩下自己,周围好像空了,巨大的抽离感硬生生将一半儿灵魂拽出来。


    额头细细出了一层汗,高野卸了满身戒备,往后靠。


    窗外的云层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激起生理性眼泪。


    他抹去眼尾的湿润。


    借化妆棉的邻座凑过来,小声说:“姐姐你好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切掩盖高野的表情,他侧躺着,看不清表情。


    小姑娘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名字。


    “Ava。”


    第6章


    时间一晃过了元旦。


    回程飞机落地以后,高野给蒋洄发了个平安落地的消息。


    蒋洄应该落地立刻投入工作中,没有回复。


    两人各忙各的,蒋洄的对话框又往下沉了几页。


    高野常年国内国外的跑,时差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回京市先去找Tony老师。做时尚这行的嘴都严,不该打听的也绝不会打听。高野觉得这人还行,能长期合作。


    拆头发的时候,随口问接长发但不需要这么长的话,需要几个小时。


    Tony眼珠子一转,没有多问,只说时间差不多,如果不要公主切的话能快一点。


    在家歇了几天,今天要去工作室。


    小孟从影棚出来抽烟,惊讶道:“野哥,今儿怎么来了?”


    他脑子转得快,经常胡说八道:“是不是上次那甲方反悔,逼您回来拍?”


    高野拍了他一下,一把抽走他嘴里的烟,凶他:“摄影棚不许抽烟。”


    小孟不服:“我这都出来了,不在棚里!”


    高野朝令夕改:“从现在开始,走廊里也不能抽了。”


    小孟痛苦地捂住脸,高野问:“里面怎么样,拍着呢?”


    “昂,辉哥说让模特休息一会儿。”小孟兴奋地说:“第一次见辉哥,真不愧是我男神,拍照的范儿特正!”


    高野笑着打他,“我范儿不正?我不是你男神?”


    铁打的影棚,流水的摄影师。


    高野的影棚一般不对外,工作签了几位颇有实力的新人摄影师,还有他坐镇。


    除了极特殊的情况才会请外面的摄影师来棚里拍,比如今天。


    还是上次那个犯贱的甲方。


    合伙人张凝交际能力强,作风硬派,甲方不守承诺在先,就算她赚不到钱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眼下又借了凡盛娱乐蒋总的东风,更得蹬鼻子上脸。除了答应过的下季度项目,这一次的拍摄合约兜兜转转仍然签了高野工作室。


    张凝像斗胜的鸡,说:“野子,你给找个人拍。放心,咱们这次预算绝对足,给我往大咖找!”


    论业内地位,梁辉不输高野。


    国内外的奖都拿过。商业的非商业的,什么类型都能拍。他是科班出身,和高野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拍摄风格和习惯上有很大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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