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退烧药,他抱着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剥开橘子,喂我吃几瓣。
说实话,只有我爸妈才这样照顾过我。我觉得我有点离不开他。
药里也许有助眠的成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我似乎问谭峥是不是喜欢我,但我没听到他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问过。
醒来时,我身上压着一床厚重的棉被,再睡下去,估计直接能上西天。
我坐起来,谭峥坐在玄关拆快递,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
我喝了些水,帮他一一整理好包装袋,他摸我的额头,“不烫了。”
我打开他的手,“你的手干不干净啊,就摸我!”
他轻轻踢我一脚。
我却笑起来,他问我傻笑什么,我摇摇头,不告诉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刚才的相处,很像生活许多年的夫妻。
为了感谢他照顾我,我说:“中午我来做饭吧,你吃什么?”
“都行。”
我打开冰箱看都有什么菜,“菠菜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
吃饭的时候,谭峥再一次问我:“你真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暑假要实习了,搬来搬去的,麻烦。”
谭峥看起来很惊讶,“暑假?你不跟我一起回家?”
“不回了,到时候买票买你自己的吧,我送你去车站。”
他没再说话,默默吃完饭,去刷锅洗碗。
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我想了想,不如下学期搬来?反正我们现在和同居也没差别,刚好我有实习工资,可以付一半的房租。
这时候我妈打来视频通话。我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妈。寓家
吃的菠菜鸡蛋面。
在朋友家,我朋友在学校外面住。
“砰”地一声,谭峥摔门离去。
“怎么了?什么声音那么响?”我妈问。
是我朋友,他出去了,可能是今天风有点大,门关的响。
我知道,我每天都吃苹果。
我妈翻转摄像头,拍她吃的铁锅炖,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情夫。
一定要把我逼疯吗?我很想问她,但看她这样高兴,我说不出口。
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就这么高兴吗?
挂断电话,我瘫倒在沙发上,疲惫得好像刚打过一场仗。
T
我听到沈朝立叫了一声“妈”。
他们在视频通话,我换上鞋拿着门禁卡离开。
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点一点上爬,我问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和父亲情妇的儿子做,还想和他同居?
谭峥,你是不是疯了?
电梯门开了,镜子照出我微微泛红的眼睛,我突然想起表白墙上那些偷拍的照片,一点也不像我。
我怎么能露出那样的表情,我怎么能因为沈朝立生病而感到心疼,我怎么能听到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而感到呼吸紊乱。
我怎么能!
我爸手机里的照片和沈朝立瘦弱的身躯在我脑子里打架,我烦躁地踹一脚小区的松树,把刚走出单元楼的大爷吓了一跳。大爷绕着我走,像躲一条疯狗。
走进商场,我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瓜果肉禽,想着晚饭吃什么,想着明天吃什么,挑了许多,到最后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没带手机也没带现金,便原路放回,折返小区,沈朝立拎着一堆快递袋子和垃圾袋出来。
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阴凉里眨眼缓一缓,才走向垃圾桶扔垃圾。
我站在原地不动弹,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却越来越模糊,他问我怎么了,我抱住他,说:“本来想买鸡胸肉做宫保鸡丁的,但是没带钱。”
他笑我傻。
我们又去一次商场,他付的钱,我做的菜。
第19章
T
第二天,沈朝立精神好了很多,我们去博物馆。
“学生证带了吗?”
地铁门关上时,沈朝立突然问我。
“带了。”我从兜里拿出学生证让他看。
他拿走学生证,在我面前翻开,“高考准考证上的照片吗?还穿着校服。”
“嗯,你的呢,让我看看。”
他把学生证递给我,我故意说:“好年轻啊。”
照片上的头发比现在短很多,看起来确实很稚嫩。
“你也太夸张了,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才拍的。”他夺走学生证,却没把我的还给我。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他推开我,让我正经一点,小心影响市容。
我不乐意。我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影响市容!
他说我是本市市花。他还我学生证,又要身份证。
“你搞人口普查吗?”
“我就看看。”
他说我小时候更可爱一点,现在看起来太冷,有点不近人情。
我捏他的脸,“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表情有多臭。”
“那是因为我心情不好,不一样。”沈朝立想也不想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时候,倒让我愣了一下。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记得。
沈朝立说过他的脑子灵光,记得这种小事自然理所应当。
我抱住他,“我玩不过你。”
“什么?”沈朝立没听懂。
我没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来到博物馆,买下一套明信片用来盖章,我们跟着讲解员走,沈朝立听得很认真。讲解员讲完,他甚至会再给我普及一点关于文物的小故事。
“你怎么懂这么多?”我忍不住问他。
“小时候一到周末就跑去新华书店,什么书都看。”
我夸他很厉害。真心的。
逛完一圈,离开的时候,我拜托一个游客帮我们拍照。
我们站在博物馆门口,沈朝立拿着九张明信片摆在胸前,头朝我倾斜一点。他说我看起来比较严肃,因为照片里的我没有笑。
突然,我姐的消息跳出来:【小峥峥,你猜我在哪?】
我点开消息回复:【我管你在哪】
“小峥峥。”沈朝立突然这样叫我,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我姐,你别学她说话。”
沈朝立笑道:“但我是你学长啊,小峥峥。”
我也笑,“学长,你在床上可不这么叫我。”
他叫我“谭峥”,有一次我逼着他叫一回“哥哥”。
他摸了下鼻尖,低下头,没说话。
我姐又发来消息,是一张本市的机场照。
走到墙边,我打过去电话。
你真来了?
咱爸妈?你没骗我?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你们别来找我,我可不管你们。
没空。
我挂掉电话。
沈朝立走过来,“是不是有事?”
我说没有。
我们在附近的古玩街转一圈,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只小猫,最后说:“我看着像一堆破铜烂铁。”
我伏在他肩上直笑。
吃过午饭又去动物园,沈朝立拍下很多照片,说运气不好,熊猫都在睡觉。不过他买了动物园的周边做纪念,还喂长颈鹿吃草。
我却心不在焉,生怕遇到我爸妈,尽管体力不允许他们在落地当天跑动物园来。
回到公寓,我才松口气,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剩下的三天还是留在家比较好。”
沈朝立端着两杯水坐过来,“在家玩什么?”
我拉住他的手。咱们做三天三夜吧。
沈朝立立马站起来,我没放手,反倒用了些力气,他便又摔回来。
“你疯了!”他这样说我。
我坐起来吻他,扒他的衣服,心想我确实疯了。
沈朝立,我是疯了!
三天三夜是不可能的,吃不消。白天在图书馆看书,晚上在操场跑步,要健康生活。
我爸妈离开前,让我过去吃个饭。
我妈问我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叫也不肯出来。我谎称忙六级考试,随即看见我姐默默翻白眼。
我不想见我爸,不敢看我妈,多亏我姐这个话唠,不至于太冷场。
送他们到机场,我姐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心病。
我深深叹一声气,她在我背上来一巴掌,”小屁孩一个,天天垂头丧气的。”
突然想起她单身二十多年,我来了一句“你不懂”,于是又挨了她一脚。
她会错了意,说:“钱不够就找我,姐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的。”
“小钱有多小?”
“二、三十吧。”
她嘴里就没吐出来象牙过,起码对我没有。
我摆摆手,“你还是快走吧。”
谁也没办法帮我。
我和沈朝立的课题无解,任凭再厉害的数学家也解不出答案,可圆周率也一直没被放弃过,不是吗。
穿学士服的学长学姐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辗转于学校各个角落换着花样拍毕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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