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陆续进场,有姐妹,有情侣,有家人,唯独没有兄弟,男人结伴看电影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我记得高中时,那三个曾睡在一张床上的男生关系确实很好,好到女生调侃他们是同性恋,他们亲切地抱在一起叫哥哥。却在一次班长维持纪律时,因为班长的一句“你们同性恋啊天天在一起说话!”,差点儿和班长打起来。
笑一笑是可以的,真被人当同性恋,却是不能容忍的,而我这种真的同性恋,从始至终都不敢涉足这个话题,我怕我拙劣的演技让人看出端倪。
电影散场,我扔掉空纸杯,离开商场。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迎接新年,交通拥挤不堪,交警迎来一年里工作量最繁重的时刻,而我,一点也不期待过年。毕竟破镜不能重圆。
回到家,我妈在做饭,我脱掉羽绒服,走到厨房,问中午吃什么,我妈说吃肉丝面。
水流冲洗着手,我问:“我爸回来吃吗?”
“不回来,快过年了,他最近经常加班。”
是不是加班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爸在我心里的信任度一落千丈。
今天是北方小年,要吃饺子。
我妈和阿姨包了两笼,一笼三鲜馅,一笼牛肉芹菜馅。我爸下班回来,蒸饺刚好出锅,他再调个蘸料。我们坐在餐厅里,电视机放映着加菲猫,如果我姐也在这里,那就和以前一样了。
吃完饭,我爸说他出去走走。
我妈畏寒,冬天不大愿意出门。
等我爸离开,我借口说有同学找我去公园,实则是跟踪我爸。
乘坐电梯来到楼下,却没见到我爸的人影,我猜他大概率是去了地下车库,于是我跑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等我爸的车开出来,我让司机跟上去。
不知道司机是不是都有过跟踪的经历,总之这一路很顺利,哪怕遇到堵车也没有跟丢,一路追到另一个区的酒店,我又让司机开回沈朝立打工的烤肉店。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基本没有新客了。沈朝立应该早注意到我,他穿着工作服出来,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突然说不出话来,看着他熬红的眼睛,我还能拉着他说你妈和我爸苟且这种事吗?
心里的郁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这简直没道理。
我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只是问:有没有吃饭?
“一会儿就吃了,你要来一起吃吗?我们工作餐的分量很大。”
“我不饿,份量大你就多吃点。我回家了。”我揉了把他的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
我姐是在腊月二十九到家的,说要去吃烤肉,选中的偏偏是沈朝立那家店。
这一瞬间我感受的是恐慌,我不愿意让沈朝立知道我是他母亲出轨对象的儿子,尽管我并不知道他和我爸是否见过面。
我口不择言说这家店很难吃,换一家吧。
“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吃过很多次了吗?”我姐怀疑地看着我。
我说:“既然都吃很多次了,换个别的店吧。”
我姐笑得很阴险。
小峥峥,不会是有前女友在那里打寒假工吧?
我姐比我大六岁,总把我当小孩子,阴阳怪气的时候就叫我“小峥峥”。
“没有,你别胡说!”
于是我们改成了涮羊肉。
我妈坐副驾,我和我姐坐在后面,我闻到我姐身上的香水味,觉得有点头昏脑胀,“姐,你换香水了?”
“没。”
“那怎么这么难闻。”
我姐说我没品位,还赏我一拳头。
突然很想见沈朝立。我冒出来一句话:“姐,你说如果真有狐狸精的话,应该长什么样?”
“范冰冰那个样。”
我无话可说,“男狐狸精呢?”
“性转范冰冰。”她找出范冰冰短发大背头的照片让我看。
我又想起那日雨里的沈朝立,虽然这两个人并不是一类长相,沈朝立跟“狐狸”简直不搭边,但就是和狐狸一样勾人。他一定知道这件事,他就是和他母亲一样工于心计。
又堵车了。
我爸说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出门,不至于还没到饭店就饿死了。我妈在旁边笑,开始讨论明天的年夜饭怎么吃。
我喜欢吃鱼,所以只点一道清蒸鱼。
我望向挂在树上的灯笼和彩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经过,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我仍然认出是沈朝立,可能是因为拉毛线帽时露出的瘦可见骨的手。
总之我就是知道那是沈朝立。
他今天不打工?可能是白班。
街道仍然水泄不通,我说:“我看见一个朋友,我去和他说两句话,能走的话直接走就行,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推门下车,风吹得头疼,我默默跟在沈朝立后面,等彻底看不到我家的车,我才追上去。
第9章
S
我妈给我买了件羽绒服,我知道这个牌子,没有两千块下不来,她从不买这么贵的衣服,我猜是情夫买的。
我不想要。
过年呢,买一件新衣服很正常啊,你今年冬天都没添衣服。
我不想要。
为什么不想要?
就是不想要!
我出门去。
想不明白我妈为什么敢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和情夫来往,也许是认定我不愿意说出口,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我的底线。
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她用情夫的钱给我添置衣物,让我觉得我像在逼良为g。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冷风里。
不如死掉算了。我又在想这件事。
怎么死呢?跳河吧,我不会游泳,儿童公园就有河,离这里不远。
“沈朝立!”
身后有人叫我。
这么好听的声音,我知道是谭峥。我回头看,果然是他,我朝他笑,笑得应该很傻,不过我戴着口罩,他也看不出来。
“你要去哪?”谭峥问。
“去公园。”
“我想去买个口罩,你先跟我过来。”他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带进路边的药房。
买到口罩戴上,要走时,他让我站上药房门口的体重秤,体重秤显示113斤。
“你能不能多吃一点。”他按住我的头,摇了一下,“不吃饭长不高。”
他的语气很像长辈,这孩子有点早熟。
“我不长了。”
“还长的。”谭峥坚持说。
北方的冬天很萧条,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将月光都切碎了。
真想让它把我也切碎。
这个时间可能都在家准备晚饭,公园里没什么人,现在是跳河自杀的最佳时间,可惜谭峥还在我身边。
走在河岸边,一个老太跨桥从河对面走过来,牵着一只小白狗。
木桥很窄,我和谭峥并肩走,羽绒服贴在一起产生摩擦声。
猝不及防的,我的手碰到他的手,我把手缩进袖子里,他却来勾我的手指,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沉默着在公园里散步,我没带手套,手暴露在冷风里,快要被冻僵了,但我心脏泵血的速度好像比平时快很多,以至于我浑身滚烫。
最初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后来是一男一女,女人身边放着一束花。
“你真的没有用香水吗?”谭峥突然问我。
“真没有。”
走出路灯的照明范围,他抱住我。
——但是很香,也很好闻。
我僵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意思,便没有动作,可他越抱越紧,手扣住我的头,脸贴着我的脸,我突然很想哭,仿佛倦鸟回巢,于是我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
人说有妈的地方就是家,可我觉得我妈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哪,谁能给我一个家。
我也紧紧抱住谭峥,像落水者抱住浮木。
隔着口罩,谭峥吻了我一下。我们摘下口罩,冰凉的唇贴在一起,温热柔软的舌尖触碰,交换津液。
过去我总认为接吻是件恶心的事,可现在的我却食髓知味,怎么也尝不够,我情不自禁圈住他的脖子,他也按住我的头,加深这个吻。
路人的交谈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在黑暗里接吻、喘息,像在偷情。
心跳得很快,心脏仿佛要炸掉一样。风好像把我的氧气都卷走了,我感到呼吸困难。
谭峥的手机响了一声,救下我的命。
退回安全地带,我们抵着对方的额头,微微喘着气,呼吸打在对方的唇上。
谭峥看了眼手机,没有说话,逃似的离开,留我在这里。
我摸了下湿润的唇,回味刚才的感觉。
我清醒地知道谭峥不是我的归处,可人生苦短,我为什么不能任性一点。
T
大年初一零点,外面是此起彼伏的烟花炮竹声,像夏末的蝉鸣,拼命喊出绝唱。
【www.dajuxs.com】